《以海为聘》令水

1、第 1 章

　　晶落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只小小的虫子在黑色的沙地上爬来爬去。她静静地瞅着，直到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细腻感，意识才渐渐清醒。

　　她吃力地抬起头，入眼之处一片光亮，白花花的什么也看不清。晶落眨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努力想辨认些什么，却受不住那刺眼的强光，低下了头。

　　昏迷之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所乘坐的“海洋守护者”小艇在抗议R国捕鲸时，遭到了他们疯狂的抵抗和驱赶。领队斯嘉丽考虑到保护者的人身安全，紧急下令原路返回，可掌舵的大块头约翰被捕鲸者的嚣张行为彻底激怒，开船强行靠近捕捞网，试图阻止他们捕捞一头巨大的座头鲸。

　　就在这时，捕鲸船上传来“砰砰砰”的枪声，约翰当场毙命。而他们的船只也瞬间失去了控制，紧擦着座头鲸猛地一颠，晶落和斯嘉丽便掉进了海里。

　　等她们重新浮出海面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捕鲸船底已是一片火光。晶落心里一凉，顿时泪流满面。这群丧心病狂的人渣！禽兽不如！她紧紧地咬着牙关，强忍着失去同伴的痛苦，朝着斯嘉丽的方向游去。

　　而此时，捕鲸船上的人似乎发现了她们，正抓狂得朝这边嚎叫着什么。

　　晶落暗骂不妙，大声呼喊斯嘉丽赶紧脱下救生衣躲进海面下，而斯嘉丽却怔怔地瞧着她的后方毫无反应。晶落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着身上的救生衣，一边转头望去，瞬间定住。

　　远处那是什么？是海啸？还是巨浪？可那浪怎么高的看不到边，像是垂直折叠过来的海面，天空消失了。

　　轰隆隆，轰隆隆，海底不断传来沉闷的声响，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眼前的海面就像被煮沸的开水，冒出无数冰冷至极的大水泡。水泡升至海面半米处自行炸开，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晶落惊恐地浑身打颤，用手不停地扒拉水，笨拙地闪躲着从海面下冒出的大水泡。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嘭！嘭！”海面上炸开的巨大声响令她痛苦的捂住耳朵，她艰难地扭头寻找斯嘉丽，可眼前除了水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晶落的双脚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愣神的功夫居然掉进了海里。她下意识地闭上呼吸，双手摸摸身上的救生衣，莫名其妙。紧接着她发觉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她大惊，待看清海面下的场景，差点一口气背过去。那是一个正快速旋转上升的巨大黑洞，边缘散发着刺眼的荧光，捕鲸船不知何时也被拖拽了下来，犹如一个破碎的玩具被漆黑的大嘴咀嚼吞噬，毫无招架之力。

　　晶落彻底失去了理智，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极度的恐惧，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入手之处只有一片绵软。她来不及细想，海底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连同无数的巨大水泡吸入深渊，速度快的令她瞬间晕厥，记忆就此中断。

　　太可怕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晶落仍抖得如筛糠，她一辈子的胆量都被耗尽了，浑身虚的发软。

　　她晃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这是什么地方？阳关好刺眼，有沙滩，是个海岛吗？斯嘉丽呢？她着急地张开双手想起身，可身体像被碾压了般，酸得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啊”，晶落突然惨叫一声，她的右大腿不知被什么划了一道，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却摸到一条滑溜溜的东西。晶落咬牙切齿地掐住那条不断翻扭身体的家伙，用尽力气朝前甩去。

　　“噗”，只见一条黑色的四脚怪稳稳地落到了沙地上。

　　它左右摇摆了几下头，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晶落，那是一双透着狠劲的金色眸子。它谨慎地舒展四肢，摆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嘴里“嗬嗬”的发出威胁声，长长的细须还一甩一甩的，嚣张至极。

　　晶落一阵恶寒，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是蛇吧？蛇没有四肢。难道是蜥蜴？可蜥蜴头顶上没有长着犄角啊！咦！它的胸口有几块鳞片像被人生生剥了去，露出微微沁血的嫩肉。它负伤了？她强忍着伤口的灼痛，龇牙咧嘴地瞪大双眼，也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与它对峙。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时对方的耐性似乎已经用尽了，它紧绷着脑袋，身体低伏与地面，眼瞅着就要蹬腿攻击。

　　可晶落怎能等它先蹦跶，抓起面前的沙子就朝它狂撒几把。果然，四脚怪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一招，被惊得往后撤了撤，眼神里闪过一丝的错愕。不过瞬间，它又盯着晶落准备攻击。

　　这边晶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刚才的动作耗费了她不少力气，而四脚怪显然没有被吓退，她就更不能漏出丝毫胆怯，否则只能任它宰割。

　　四脚怪挑衅地朝她迈出小短腿，晶落随即抓起一把沙子朝它撒去。可这次它却闪都不闪开，仿佛已经看出晶落没有其他招数，眼神变得越来越凶狠。

　　晶落急得快哭出来，扯开嗓门狂叫道：“滚开！快滚开！我打死你，走开，走开！”吼完又撒了几把沙子。

　　四脚怪轻巧地侧身躲开，定了定，却不再强行靠近。它专注地瞧了一会儿晶落，金色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试探着朝她的方向凑了凑，惹得她又一阵叽哇乱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让它不时地歪着脑袋打量大哭大喊的晶落，连带着鼻腔里发出阵阵哼哼声，又突然发癔症似的摇头晃脑起来。

　　晶落急出了一身汗，顾不上瞧它，她一边奋力拨弄沙子一边嘟嘟囔囔。想是动作太粗暴了，一个不小心居然含住了没撒远的沙子，弄得满嘴都是。她被呛得咳嗽个不停，嘴里“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眼泪都飚出来了，狼狈不堪。她抹抹嘴，刚想继续撒沙，谁知一抬头就看到那双金色的眸子，骇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家伙近得都快擦到她的鼻尖了。

　　晶落惊慌失措，边躲避边尖叫：“啊，救命啊”，但那厮似乎习惯了刚才的距离，她往后挪点，它就往前跟点。晶落又是惊恐又是嫌弃，探出手指想将它往后拨拨，刚有所动作，那四脚怪就龇牙咧嘴地冲向她的手指。

　　“啊”，晶落吓得大叫一声，赶忙缩回食指。

　　见眼前的四脚怪不再有其他动作，她轻吁一口气，彼此找到了暂时相处的平衡点，两种生物好像都放松了些。可这家伙毕竟会咬人，是个没有进化成熟的物种，不知道什么是距离感。于是当它再次不客气地贴着晶落的鼻尖时，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尖利的牙齿和舌头。晶落翻了个大白眼，没再移动，恨恨地只能在心里敬而远之。

　　她顺手抹了把沁在鼻尖上的汗珠，这才发现沙地似乎比之前热乎了不少。不知何时，她体内涌现出一股股热流，正绕着周身不停游走，每到一处像放了一把火，把她燎得燥热不堪。很快，那热流便汇聚在了她的心口处，心脏被灼得一抽一抽的，酸疼得她趴在沙地上低声呻吟！这是怎么了？晶落难耐地忍着，没有注意到身边那怪物一直在死盯着她。

　　挨过了那阵，她挪了挪受伤的右腿，哎！腿可以移动了！又撑了撑双臂，立刻欢喜起来，原来体力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

　　晶落赶紧扭头查看大腿，大爷的！她颤颤地用手指着它，真想把它一巴掌拍死！牛仔裤破了个一指长的口子，里面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那家伙的爪子挠的，还没有止住血。她翻过身，慌慌张张地解开牛仔裤退到大腿处，用手按住伤口，好疼啊！

　　“你伤我干嘛？个小畜生。”晶落气急败坏地朝它大吼。

　　那货眯着双眼，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晶落从衬衫下摆撕了个布条，小心翼翼地绑在自己的伤口处，疼出了一身汗。她缓了缓，见血还是汩汩流着，顿觉不妙，“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伤了大动脉了？”

　　她快速脱下衬衫，整个握在手里使劲按压住伤口，可不一会血便染红了衬衫，晶落心急如焚：“怎么办？怎么办？流了那么多血还是止不住，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来救救我！”一激动血流的更快了，可身边除了那只怪物，四周静悄悄地没一点声响。

　　晶落看着染满鲜血的衬衣，无助地嚎啕大哭起来：“救命啊！爸爸妈妈，快救救我！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敢不听你们的话了，救命啊！”

　　她到底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情，就是瞒着国内的父母一腔热血地加入了海洋动物保护协会。这次的抗议活动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曾想这些捕鲸人的自私贪婪已经令他们完全丧失了人性。约翰已经死了，斯嘉丽生死不明，而她则半死不活的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知何时，那四脚怪来到了晶落的伤口处，用嘴巴轻轻触碰她。

　　她慌张地朝它望去，用袖子胡乱的糊了一把脸，却见它伸出细长的舌头在为她舔舐伤口，那鲜红的小尖舌想干嘛？晶落于不安中涌出一丝期待。

　　不料，又一阵钻心疼，这个畜生！在咬她！

　　晶落大怒，想一掌抽飞它，可双臂沉的像被灌了铅再抬不起来。她清晰地感觉到它在她的身体里放了剧毒，那毒素来的汹涌澎湃，如沸腾的铁水，正快速从伤口处朝她周身扩散，一路浇灌燃烧，渐渐侵袭了全身。

　　晶落痛苦地握紧双拳，仇恨地看着这个罪魁祸首，见它仍在用力拼命的咬，她眼神如刀，分分秒秒想凌迟了它。

　　许是接收到了她的目眦尽裂，四脚怪停下了嘴，转过身看了一眼晶落，满满的嫌弃！

　　“啊”，晶落大吼一声，她分不清几分是痛几分是怒？只觉得眼前橙红一片，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灼痛如被千万只蛇蝎扯裂撕咬，令她痛不欲生，灵魂快要出窍。

　　浑浑噩噩中她在想：这下梁子结大了！最好咬死她！要不然，她非生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