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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云渐起同道殊途 1 师兄喜欢你 ...

  •   师兄喜欢你,心悦你,想亲你,抱你,想照顾你一生。

      七日后。
      秋猎之乱平静下来之后,礼部终于将秋猎相关事宜处理结束,本来应该风平浪静就结束的一件事,却因为礼部的一个失误捅出了篓子,以至于明明应该早朝再商量的事情,却搞得曾岷直接在傍晚时分就唤了所有大臣入了议政殿直接进行殿议,结果殿议一开始,分属于左右两相的六部,就开始互相指责对方失职,吵得不可开交,大有说不清楚就卷起袖子打一架的气势。
      齐芜方才入朝为官,又是个武臣,左右两派都沾不上,索性被皇帝安排在了第一排,跟几位皇子站在了一起。
      齐芜和曾雲听着身后众人的争吵声,看了对方一眼。

      大岑朝堂乃是六部制度,六部分两派,直接向左右二相负责,小事情由六部尚书决定,尚书决定不了的报给顶头的丞相,丞相解决不了的,再由丞相报给皇上,尚书不可越级,每人的职务都清晰,事务也都明确到人,就是为了确保事事都有人负责。
      但无论什么事情,最后的折子,都是要递给两位丞相,一同做最后的定夺。
      而这次的事情,说起来不大不小,要是在往常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个事情,只是秋猎之乱刚过,黑衣人的身份尚未查清,礼部那位方远大人究竟是何来历也都不知道,礼部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自然会被有心人拿出来做一番文章。
      左丞相孟千秋手中握吏部、户部与工部,右丞相容堰负责礼部、兵部和刑部,而此次方远乃是礼部的人,负责查案的又是刑部的人,却至今都没有一点头绪,显然容堰本人已经是焦头烂额,却没想到礼部给他办个事情都办不妥当。

      “陛下,历年秋猎名次,都是由礼部负责整理,再将折子递给臣与容大人共同检查,若没有问题再公布,只是昨日礼部的人竟直接越过了臣与容大人,将成绩公布了出去,虽说这成绩事小,但却坏了规矩,这实在是,实在是不把大岑律法放在眼里啊。”
      孟千秋一番慷慨陈词,听得容堰一个头两个大,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孟千秋继续开口。
      “秋猎之事臣虽未亲身经历,光是听各位同僚说都已经是惊心动魄,只是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天,黑衣人的尸体放在刑部都已经烂了,刑部尚书却连一个折子都没有递上来,敢问容大人,令郎身为刑部尚书,究竟何时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刑部尚书容常,乃是右丞相容堰的亲儿子,容堰是容贵妃的亲哥哥,算起辈分来,还要管当今圣上喊一声姑父,就算是这样的关系,孟千秋也是丝毫不顾忌,说骂就骂,毫不含糊。
      容常站在第三排,跟在容堰后面,有心出声反驳,却被自己父亲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曾岷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正等着他开口的孟千秋,又看向脑门子全是官司的容堰,不动声色的笑了下,然后咳了一下,百官以为皇上终于要说话了,却没想到他咳了一下,又换了个坐姿,仍旧不动声色的看着底下众人。
      第一排的众位开始互相扯袖子,齐芜扯了扯曾雲的袖子,示意他出手搅浑水,曾雲又扯了扯老三曾霄的袖子,老三吓得一顿,转眼就扯了扯老二曾霁的袖子,曾霁正昏昏欲睡,猛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父皇别生气。”

      曾岷眯着眼看他,曾霁转头一看,众人都在看他,茫然的看向自己身边的曾霄,曾霄一顿,头上的冷汗就流了下来,倒是一旁的太子,在他耳边轻声的鼓捣了几句,解释清楚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曾霁一边听,眉头边皱了起来,然后转头低声问曾霄。
      “你方才拽我做什么?我正梦到一个秀丽女子在为我束发,你真是扰我清梦。”
      曾霄一听,哆哆嗦嗦着开口:“是阿雲先拽我的,我便拽你了。”
      曾霁一听两眼一黑,知道是曾雲将自己给卖了,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缓慢的开口。

      “父皇,要儿臣说,这事其实礼部与刑部,都有错,却都算不得什么大错,真要论错,孟左相可别忘了,礼部方远的事情,尚且还没有一个定论呢。”

      曾霁这话一落,□□的人就看不懂情况了,而□□的人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曾霁其人,虽然师承孟千秋,孟千秋对他也是十分的看重,可是偏生他又是容氏的孩子,因此曾霁自小也就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干脆两边都不沾,颇有一副“你们都结你的党,我一个人高风亮节”的意思,只是他怎么忽然就开口替自己舅家说话了。

      □□的人愣了一下,转而就将矛头指向了曾霁,冲他问道:“二殿下这话臣等就听不懂了,刑部与礼部接连失职,关孟大人何事?”
      曾霁没开口,曾雲在一旁轻飘飘的开口道:“方远虽是礼部的人,但是文臣入职,向来是由吏部负责的,文牒都是由吏部负责整理查看的,方远自科举入仕,科举由吏部负责,就算他是真才实学考上来的,要入礼部,也是经过吏部尚书秦大人之手,你们将所有罪责都推在容大人身上,未免太过不讲理。”

      朝中六部,户部负责财政相关,国库与金银财宝,乃至各种财政律法,通商条例,都是由户部负责,因此户部干系国祚,责任重大,户部尚书王慈乃是前朝重臣,虽然是孟千秋的下级,但是在朝中的名望几乎与孟千秋平齐,所以朝中几乎无人敢惹。
      工部负责大岑所有的工事,从水利到各地土地的规划,都是工部职责,虽然听起来似乎只是个打下手的,但只要有一点天灾,工部的重要性便是无人能比的了,现任工部尚书李志启乃是正儿八经科举状元,从小就对工事感兴趣,虽然从□□,但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研究工事的人。
      而吏部作为六部中与户部重要性几乎等同的部门,负责科举相关事宜,更加担着制定教育开化相关条例的责任,最重要的是,朝中各个文臣的职位,都是由吏部决定的,而吏部尚书秦起乃是与工部尚书李志启同年的科举考生,只不过秦起是探花,但如今肩上的责任却比李志启还要重一些。除此之外,吏部还要负责整理编写先圣名书,因此对于民智也是十分重要。
      礼部作为六部中势力看似最小的一个,负责的事情却是真正杂七杂八,可谓琐碎至极,从民间的佳节活动,到宫中的秋猎冬猎和大型祭祖,上至皇帝皇子的寝宫和官服,下至宫里大大小小的人的膳食和居住,都是由礼部一手操办的,可是这虽然琐碎,却关系着每一个人最基本的事情,礼部尚书邱念恩已经快六十岁,但是办事却沉稳冷静,因为对各种礼仪传统都轻轻楚楚,所以在宫中和六部,都颇受人尊敬,曾雲刚从归一山上回来的时候,有段时间还在他身边学过宫中的一些规矩。
      兵部看似是个只负责打打杀杀的部门,但事实上,兵部尚书熙嘉却是个一点武功都不懂的文臣,但是他对于兵书却了解的十分多,各种阵法与用兵之法都能用得出神入化,也是因为这个,尽管他是熙妃的弟弟,也仍旧照用不误,不过因为容氏与熙氏的原因,熙嘉这兵部尚书一职当得并不是十分如意,但好在兵部除了负责京畿守卫之外,还要负责禁军的操练和整理,朝堂上各武臣的职位也是由兵部直接负责的。除此之外,整个大岑境内,除了北境军,其他的军队只要出动必须提前上报兵部,而兵部作为六部之一,唯一的特例就是,如果出现调集军队的情况,是不允许上报容堰的,而是由兵部尚书直接与皇帝交接,只有皇帝手中的虎符,才有资格调动军队,就算是紧急军务事前来不及上报,事后也要递折子给兵部说明情况,这样一来,整个大岑的军权,就会尽在皇帝手中。北境军不受虎符调配,只听命于千山虎符,千山虎符是曾岷与齐嶂一人一半,都可以调动北境军,也是用来与虎符制衡,万一有一天虎符被奸人所得欲行不轨,至少还有北境军可以勤王。
      最后一个刑部,负责所有的不法案件,也负责法规条例的制定与完善,而刑部尚书一职乃是由容堰的亲儿子容常担任,容常虽然是容氏,但是从小在宫里皇帝身边长大,跟曾霁一样,是个完全只忠于皇帝的人,对于自己的父亲,也是说一不二,从不徇私,因此皇帝对他也颇为信任。

      这六部最开始属于左右二位丞相,似乎完全成为了朝堂上左右两派博弈的旗子,但经过曾岷二十几年的谋划,如今早已经是改朝换代,工部与吏部虽然属于孟左相,但两位尚书都是心向着圣上,嘴上遵循着大岑那个不可越级的条例,实质上只要是重要的事情,都是暗地里递到皇帝手上,俨然已经是皇帝手上的人,□□势力,只剩下一个户部,还与孟左相同气连枝;而□□容堰手上三部,兵部熙嘉与容氏不交好,自然是不会做容氏爪牙,刑部容常对自己的父亲比对□□还要不客气更加谈不上,只剩下礼部邱念恩,是个明哲保身利益驱使的主,随时都可能倒戈,因此听起来,□□似乎势力更为艰难一些。
      但事实并不是,当年曾岷上位,为了稳住朝中局势,才迫不得已将原本属于司政处的六部一分为二,撤裁司政处,设立左右两位丞相分管六部,毕竟所有人,都是手中握了权利,才会转过头来帮他。
      当年的容氏还没有如今这般势力,但是容堰的父亲那时,却是前朝吏部尚书,而吏部负责官员职位,曾岷上位之后,为了稳住社稷,对于前朝官员,几乎没有动过,而官员们无论皇帝是谁,吃的都是那些皇粮,因此整个大岑境内的官员,多半都是经过容堰父亲的手,至容堰父亲过世,容贵妃上位,紧接着容堰跻身右相,从前容堰的父亲留下的关系网这时才真正显现了出来,如果将容堰作为网的中心,那么从他开始,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的,皆是容氏的人,因此尽管容堰看起来在六部之中如履薄冰,但其势力却是真的不可小觑,这也是为什么曾岷一直都不敢动他的原因。

      吏部尚书秦起听到矛头转向了自己,二话不说便跪下喊冤枉,一边喊还一边声泪俱下的磕着头,曾雲和曾霄在一旁听着都觉得疼,曾岷在上面听了几句,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伸手挥了挥袖子,秦起一看到他这个动作,立马不磕了,大概也知道皇上心里清楚他这一磕一跪除了让议政殿的丫鬟多辛苦一点,也没有其他什么用,便抬头坦然的看向陛下当今圣上。
      曾岷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礼部尚书邱念恩。

      “念恩啊,你这事办得不好,不过二殿下也说了,这算不得什么大错,朕就罚你三个月俸禄,你看怎么样?”

      曾岷话说完,容堰便松了一口气,很明显刚才曾霁的话有了作用,皇上把重点放到了方远身上,对于礼部擅自公布秋猎成绩一事已经不打算再计较了。
      □□的人一听,有几个已经准备跪下来继续不屈不挠,却被孟千秋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臣谢陛下隆恩,不过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邱念恩跪下谢完恩,抬起头看向皇帝,淡然的开口。
      曾岷手中转着的珠子一顿,点点头道:“说。”

      “秋猎成绩本已经清算结束,前三名也已经确定,不过,”邱念恩说着,眼神瞄了下皇子们站着的地方,看到曾霁正低着头对脚尖玩,又继续开口道:“不过,臣今晨再行清算的时候,却发现第一次清算时小厮算错了猎物,因此现在出现的情况是,第一名与第二名的数目,完全相同,所以头彩究竟要如何,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定夺。”
      曾岷顿了一下,开口道:“第一名和第二名是谁?”

      邱念恩低了低头,出声道:“先前我们清算时第一名乃是二殿下,第二名乃是三殿下,只是今晨再行清算的时候,一位小厮却慌慌张张的说,秋猎当日,三殿下的猎物笼装不下,有一只装在了五殿下笼中,因此,臣就将那一只加进了三殿下的猎物中,却发现,两位殿下的数量,竟然是一样的。”

      邱念恩在后面说着,前面的曾霁却懵了,他看见过曾霄的猎物笼,那真是货真价实的一整个笼子里装得满满的,而自己的猎物笼当时连一半都没有到,曾霁想到这里,猛然明白为什么礼部要忽然不经过孟千秋就将成绩公布出去,原来是因为他舅舅来了这么一出,强行让自己拿了第一名。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太子明明是见过他的猎物笼的,他猛的转头看向一旁的曾霖,却见曾霖低着头,仿佛也在思考什么,曾霁顿了一下,准备开口,刚要跨出一只脚,就被太子摁在了原地。

      “静观其变。”

      曾霁没想明白,一脸疑惑的看向曾霖,曾霖自然知道他在看自己,只能无奈的开口道:“应当是父皇的安排。”
      曾霁愣在了原地,他虽然知道六部大部分已经握在了曾岷手中,却真的不清楚到底哪一位真的是他父皇的人,如今太子这么一说,曾霁倒是弄不明白了,为什么曾岷要来这么一招,为什么要让自己拿第一,既然已经拿了第一,又为什么弄出两个第一来,曾霁正低着头想,就听见身旁的曾霄颤抖着开口了。

      “父,父皇,既然,既然成绩,已经公布,公布出去了,就,就不要麻烦了,不过,不过是个,秋猎而已。”

      曾霄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旁边的曾雲听得眉头直皱,生怕他下一秒就晕过去了。

      曾岷听到曾霄的话,温柔的笑了笑,道:“那怎么行?朕听阿雲说,你为了秋猎的第一名,特意跟着那位慕凛将军练习了一个月,既然是你的第一名,那你自然也是要赏的,不过,是赏什么而已,唔,让朕想想。”
      曾霄听完他说这句话,眼睛里忽然零零星星的有了点光芒,然后他忽然猛的跪了下来,拱着手冲曾岷开口。

      “父皇,儿臣。”
      只是曾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曾岷打断了。他仿佛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打断了三儿子的话语,而是自顾自的开口。

      “朕想到了,前几日秦九与朕说过,说你苦练骑射就是为了拿到那个披风,说是要送给老五是不是,那这样,你的彩头,就按照原规定,拿那披风去,也别给老五,他那里好披风多得是,你就留着自己用,至于老二,重新给他选一个,唔朕想想,这样吧,既然老二此次骑射拿了第一,说明也是可以独当一面了,就赐他出宫去吧,二皇子府自他十六岁那年便建成了这都九年了,恐怕都已经落灰了,不能再空着了,邱念恩,让礼部的人收拾收拾,将一应物件备好,收拾好了就让二皇子搬过去,老二,你看行不行?”

      曾霄还保持着被打断前的姿势没有变,但是好像又有什么变了,曾雲低着头看他,感觉到有一个瞬间,他好像看到曾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飞速的流逝,然后曾霄就那样,被带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成为了一具空壳。

      曾霄想,问的是,老二,你看行不行?而不是,老三,你想不想也一起出去?也不是,老三,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曾霄想,父皇可真是偏心,对他和其他皇子,完全不一样。
      曾霄想,我跟你们的命运,真的完全不一样。

      可是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收回了自己还拱着的双手,站起来退后了一步,将自己埋在了人群中,不再说话了。
      反正说话也没有人听。

      曾霁显然没有注意到曾霄的变化,他一听到曾岷后面的话就明白了他今天搞这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然后猛的跪了下来,道:“父皇恩赐,儿臣自然感激不尽。”
      方才曾岷说完,容堰就想跪下来说话,结果还未来得及,就被曾霁直接挡在了喉咙里。

      曾岷勾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挥了挥,然后站起身道:“起来吧,”曾霁闻言,站了起来,曾岷不再看他,转身冲旁边道:“容常,那黑衣人的事情,朕不催你,但你自己心里要明白这件事很重要,不要不当一回事,还有,吏部,秦起,你给朕好好查一查近几年从吏部过得官员,认真排查一下文牒,臣子乃是国之根本,不能让一些害群之马溜进来,查好了之后递折子给两位丞相看看,要是觉得有必要递给朕再递,不要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让朕烦心,朕拿皇粮养着你们不是用来看的,行了,今天就散了吧。”

      曾岷快刀斩乱麻,将一档子事全部安排好了,便带着秦九,在众人的跪拜下,肚子里哼着小曲走了,解决了一件梗在心头的事情,他心情很好。
      殿议散了,大臣们往宫外走,曾霁抬眼看了眼正转头看向自己的容堰,勾着嘴角笑了笑,自己的舅舅此刻一定想把自己揍个鼻青脸肿。

      曾雲跟在曾霁身后,旁边跟了个一脸无所事事的齐芜,曾霄就跟在最后,沉默着没什么表情,曾雲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拽了拽曾霁,曾霁转身看他,却看到他挑了挑眉,微微往后转了转头,曾霁顿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凝渊,快走两步,我跟你说件事。”

      曾霄本来跟在他们三个身后,听到曾霁喊他,便抬头看向前方,却看到曾雲和齐芜站在两旁转过头看着自己微微笑,而曾霁站在他们两个中间,正向他伸出手。
      曾霄快走了两步,伸手拽住了他的手。

      曾霄虽然只小了曾霁一岁,但是因为他的性格,也因为曾霁与曾雲对他有着比旁人要更加深厚一些的感情,所以曾霁一直都还把他当做十几岁的孩子,会下意识的想要伸手牵他,而曾雲虽然是弟弟,但在与曾霄的相处中,反而跟像是个兄长。

      曾霁牵着曾霄,曾雲和齐芜跟在他们俩身后,齐芜看着前面那两个人握着的双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眼就放在自己右手边的,一只白白净净的左手,想要握上去,只是还未等他动作,就看到那只左手轻轻的握了握他的右手,然后又很快放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齐芜一笑,偏着头在他耳边嘟囔:“殿下,你为何占臣的便宜?”
      曾雲一听,脸上挂上无所谓的表情,低声应道:“爱妃,你如今是本王的侧房,本王不能占你便宜?你不想当正房了?”
      齐芜仿佛听到什么不敢相信的话,良久才放弃似的开口:“是,奴家凡事都听殿下的。”
      曾雲在旁边想笑,却碍着前面两个人在,硬是给忍下去了。

      曾霁和曾霄走在前面,曾霄一直低着头没说话,曾霁转头看了他好几次,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开口。

      “凝渊,我也不知道舅舅会来这么一下,我从来没想过跟你抢秋猎的第一名,这都是他自作主张的,我也是刚才在朝上听礼部尚书邱大人说,我才知道的,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曾霁对这个弟弟向来宠爱,实在是不愿意兄弟之间有任何一点说不清的矛盾,因此直接就摊开来说了。
      曾霄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二哥,我没生气,只是今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父皇为何突然,让你出宫开府?容大人和容贵妃娘娘,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让你出去吗?你与父皇突然这样,容贵妃娘娘会答应吗?她会不会打你?”

      曾霄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竟然还十分流畅,曾雲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曾雲顿了一下,心想自己可真是疑神疑鬼了,怎么连最亲近的哥哥都开始怀疑了。

      曾霁耐心的听他问完,听到最后,挑着眉冲曾霄一笑,道:“你二哥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被打?你不用担心,今天的事情,说来应该是父皇的一个连环计,走,我们边走边说。”
      曾霄与曾雲齐芜闻言,便跟在他身后,听他讲今天的事情。

      “如你们之前所见,我与父皇的矛盾,最开始确实存在,不过大概一年前,有一天晚上,我翻进他的寝宫,跟他说了一番话,哎阿雲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人你也知道,我在意一个人,又知道自己与他一生都无法成为敌人,我便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的误会和猜忌,所以我才去找父皇的。
      我跟父皇说了我的态度,也表明了我与容家之间并非是互相勾结的关系,我始终是站在父皇那边的,父皇听完,就同我和解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对外仍旧表现出关系不和,既保护我,也稳住容家。
      后来父皇发现我母后与舅舅一直将我牢牢握在手中,不愿意让我出宫开府,因此父皇便一直与我商量着,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赏赐我出宫开府,但是一直都没有寻到,没想到方才殿议上,父皇忽然那么说,我想,他应该是与礼部尚书邱大人商量了许久,才来了这么一招。”

      曾霁在说,曾霄却听得有些迷糊,他伸手拦了拦曾霁,缓缓道:“二哥,我,我没听懂。”

      他身后的曾雲闻言,笑着道:“本来,三哥你应该是秋猎的第一名,想来是容大人吩咐了礼部的人暗地里改动了二哥的成绩,不过容大人让二哥拿第一名,估计只是希望能够在父皇眼前亮个相,软化二哥与父皇的关系,不过,邱大人说昨日检查的时候发现计错了数目,应该是发现了其中有问题,问了手下的人是怎么回事,然后报了父皇。”
      曾霁接着曾雲的话,开口:“然后父皇便顺水推舟,让邱大人直接在殿议上说了,舅舅亲手帮我做了弊,如果再多言,说不准就会被发现,所以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而父皇便因着这个,将披风给了你,然后让我出宫开府。”

      曾霁说完,转头看了看曾霄,轻声道:“凝渊,虽然那披风已经给了你,可是二哥仍然觉得亏待了你,你若还有其他想要的,我,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曾霄转头看他良久,曾霁也慌乱的看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曾霁眨着眼,眼神中还有几分慌乱,曾雲看着觉得,三哥这个时候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估摸着二哥也能找个梯子给他取下来。
      曾霄看了他良久,忽然眯着眼笑了,笑得天真温柔,一口白牙亮得惊人。

      “二哥,我本来拿第一名就是为了那件披风,那披风如今我已经拿到手,你问我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好啊,那就等二哥开了府,请我去二哥府上看一圈,再请我去进城最好的戏楼,听听戏就好。”
      曾霁听完他的话,眼神里的慌乱被笑意和坦然代替,他伸手揽过曾霄的肩头,然后爽朗的开口道:“看?何止是看,二哥让礼部的人专门收拾一个房间留给你,你随时想来便来,行不行?还有什么?看戏,行,等搬府那天,我请大家一起去看戏,去听芳阁,行不行?”
      曾霄和曾雲一听,满脑子都是听芳阁的戏本,两个人相视一笑,齐芜在旁边看到这兄弟两个人的表情,私心觉得这个听芳阁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兄弟几个说完话,曾霁看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便转身冲三人拱了拱手,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几位容我先走一步,毕竟这次开府突然,我母后尚且什么都不知道,估计现在正气得冒烟,恕我先告辞,回去哄哄她。”
      曾霄闻言,也冲他拱拱手,道:“那,二哥你保重,千万不要被打屁股。”
      曾雲听完一笑,也冲他拱手道:“三哥的祝福便是弟弟的祝福,二哥,保重。”

      齐芜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明白这兄弟三人,明明平时打打闹闹不管不顾的,怎么突然这般循规蹈矩,刚要开口问,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皇后正被太子扶着,往这边走来。

      齐芜立马也低下腰,拱着手道:“那就祝福二殿下了,三殿下是要随臣和五殿下出宫,还是今日就宿在宫中?”
      曾霄转头看他一眼,齐芜许久没得到回应,抬头看他,就看到曾霄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倒是齐芜忽然抬头仿佛是吓到了他,曾霄猛的低头,匆忙的开口道:“总,总是住在阿雲府上,也不合适,我今日,今日便回凝渊宫了。”
      凝渊宫是曾霄母亲的寝宫,那位娘娘活着的时候还不叫凝渊宫,后来她过世之后,曾岷便下令以曾霄的字为名,那凝渊二字还是他亲手题的。

      话说完,眼看着皇后和太子越走越近,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假装看不见,转身就要走,只是四个人都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声温柔的女声喊住了。
      曾雲一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当今皇后是个温柔贤淑的皇后,但是他们都不愿意与她多在一起,倒不是因为她严厉,也不是因为讨厌她,只是因为,她喜欢夸太子,逢人就夸,尤其是遇到皇子,那更是停不下来。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是曾霁的声音。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太子殿下。”是曾雲和曾霄的声音。
      “臣齐芜,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是齐芜的声音。

      大岑规矩,生母已逝的皇子,统一唤皇后为母后,生母尚在的,唤一声皇后娘娘。
      四个人说完,就准备跪下行礼,却被太子的声音打断:“没什么外人,不用那么多规矩。”曾雲顿了一下,心想着皇后这都在呢,怎么就没外人了,只是太子都开口说话了,他们四个便没有跪下去,纷纷站直了,等着皇后开口。

      只是他们低着头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听到皇后开口,曾霁不解,刚要抬头看一下什么情况,便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了一声叹息,那叹息声近在咫尺,曾霁的后背猛的蹿上一阵寒意,他猛的抬头,便跟皇后的眼神打了个照面。

      “皇,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看着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冲旁边的太子道:“既然看过了,那我们便走吧。”太子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将皇后的手递给旁边的丫鬟,示意她先带着皇后走,那丫鬟接过去,便扶着皇后缓慢的走了。
      见皇后竟然没夸太子便走了,这边的曾霁曾雲和曾霄皆是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太子看到他们的眼神流转,无声的笑了一下,道:“母后听我说了秋猎的事情,便说想看看你们三个,我便带她出来看看。”
      曾雲心想,明明只是看了曾霁。当然他没有说出来,曾霁和太子共同面对危险的时候,他并不在,因此他对太子的认知,还是停留在一个冰冷冷的太子上,没有什么感觉,倒是一旁的曾霁看到曾霖,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太子斜着眼看他,将自己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道:“有话就说,别拉拉扯扯的,断袖啊?”
      曾霁鄙弃的看他一眼,道:“谁跟你断袖,要断也是跟凤阙侯那样丰神俊朗的人物。”

      曾雲的眉毛一挑,很好,曾霁记仇一次。

      曾霁说完倒是想起了正事,又继续道开口,“父皇已允我出宫开府,待我开府那日,大哥可要来我府上看一看?”
      曾霖闻言顿了一下,最后沉沉的嗯了一声。

      齐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曾霁提到了自己,在一旁幽幽的开口:“别,二殿下,我可喜欢不起这么大还被打屁股的皇子,师门规矩严格,就算断袖也只能跟师弟断。”
      曾雲险些被口水呛到。

      他抬头慌乱的摇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显然一副被戳中了心事却无所适从的样子,曾霖和曾霁曾霄都转头看他,曾雲一接收到这些人的眼神,更加慌乱了,直接就缩在了齐芜身后。
      说来奇怪,曾雲在齐芜身边,可以没皮没脸的“本王”“爱妃”的瞎叫,可是一到外人面前,齐芜随便一撩,他便立马红着脸投降了。

      曾霁曾霄对曾雲十分了解,一看他这个样子,皆是一副“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的表情,倒是曾霖,看着曾雲一双眼亮亮的躲在齐芜身后看向自己的表情,无声的笑了笑,然后佯装严肃的开口。

      “凤阙侯说什么呢?开玩笑也有个限度,那可是皇子。”

      齐芜知道他在给曾雲台阶,就冲他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说的是,是臣逾矩了。”说着还退后了几步,把曾雲给让了出来,曾雲对太子有一种天生的距离感,看到他正打量自己,从前那“天塌面前他自岿然不动”的气质消失的一干二净,这会正眼神慌乱,四下乱瞄着。

      曾霖看了他许久,忽然笑着开口。

      “啧,五殿下雅正君子。”

      曾雲懵了,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刚露出一脸疑惑,就听到曾霁在一旁也开口了。

      “啧,五殿下玉树临风。”

      曾雲转身看曾霁,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却没想到,一旁的曾霄竟然也补了一句。

      “五,五殿下器宇轩昂。”

      曾雲眼前黑了一下,这些话都是那些见过五殿下的文臣和百姓用来夸赞他的,曾雲听得都不爱听了,这三个人忽然这样说,显然是在调侃自己,很明显这三个人是明白了他跟齐芜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从来没跟齐芜说自己的心意,齐芜也一直都没怎么开口,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对这件事心照不宣,如今被他们这样说,曾雲还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

      “三位殿下,你们再这样说,五殿下可要找个缝钻进去了。”

      曾霖一听,哈哈一笑,伸手在曾雲头上拍了拍,然后转头看了眼齐芜,眼神中护短的意思十分明显,齐芜一看,双手一摊,道:“太子殿下可别这么看臣,臣现在还是个侧房呢,一切决定权还在那位爷手里呢。”
      曾霖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是太子的威仪还是让他没有把这个白眼表现出来,而是将方向转向了曾霁。
      曾霁看他看向自己,心里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刚准备脚下开溜,就听见太子的声音在头上幽幽的响起。

      “昨日我向父皇请了旨,明日开始,所有皇子早朝前,在禁军演武场跑步十圈,所有皇子,一视同仁。”

      曾霁两眼一黑,当下想找跟白绫将自己吊死在演武场正门口。

      曾霖说完,便幽幽的走了,曾霁一看时间,也带着曾霄溜了,转眼间就剩下齐芜和曾雲站在宫门口看着对方,齐芜看他不说话,便伸手拉着他上了五皇子府的马车,两个人刚坐上马车,齐芜便开口了。

      “阿雲,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贸然的告诉几位殿下我们的关系?”

      曾雲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低着头缓慢的开口:“不是,我没有生气,我知道几位哥哥都在,你说这样的话,是想要保护我,朝中局势不明,虽然我相信二哥他,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但容家的人会怎么做,我们都不能预料,今日我们四兄弟能够在这里高高兴兴的说话,明日也许就兵刃相见了,你这样说,不过是想让他们知道你与我是一起的,你背后有齐嶂和北境军,朝中无论是谁要动我,都要考虑你的存在,你是为了保护我,我都知道。”

      齐芜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曾雲向来聪明敏锐,但还是害怕曾雲会误会他。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这样恍惚?”

      曾雲抬头看他一眼,踌躇了许久,低声道:“我们,我们还未曾,未曾通过,心意。”

      齐芜猛的顿住,他转头看曾雲,看他忐忑的捏着自己的衣襟,大有要跟那衣襟同归于尽之势,于是便伸手握住了他的双手,曾雲僵了一下,抬头望向齐芜,正好看进了他的眼中,曾雲险些被那眼神中的光芒灼到。

      “阿雲,师兄喜欢你,心悦你,想亲你,抱你,想照顾你一生,不管你愿不愿意,师兄都要这样做。”

      曾雲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明明想要避开他的眼睛,可是却怎么都躲不开,只能在他的注视之下,颤抖着开口。

      “你,你怎么如此霸道?”

      曾雲的话刚说完,齐芜就亲了上来,曾雲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被齐芜强行摁住,一只手将他一双手反剪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扶在他后颈上,强行将他锁在自己怀里,从里到外亲了个透。

      外面驾马车的小厮听到车厢内的声音,本来想要直接掀帘子看来着,可是不知怎么了忽然福至心灵,已经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然后低声道:“侯爷,殿下,有什么事情吗?”

      曾雲被吻住发不出声音,听到外面有人问,生怕小厮忽然掀帘子,着急的想推开齐芜,齐芜使坏,故意不放开他,最终看他实在是着急的不行,唇便松了,但曾雲整个人还是被他搂在怀里,曾雲抬眼飞了他一眼,然后努力沉下声对外面道:“无事,你继续驾马车就是了。”

      曾雲话刚说完,便转身将齐芜往马车壁上一摁,主动吻上了齐芜,齐芜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锁着曾雲的手也松了,曾雲钻了空子,手也就搂上了齐芜的背,是齐芜被他的吻安抚了,竟然安安静静的伸手抱住了曾雲,两个人寂静无声的亲吻着对方。
      是缠绵的一个吻。

      良久,他们放开了对方,然后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对方笑。

      “殿下,奴家可以当正房了吗?”

      曾雲笑笑,点头。

      “从此以后,只你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云渐起同道殊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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