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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猎至乾京风云起 3 谁都不能欺 ...

  •   谁都不能欺负你,不管他是谁。

      乾京城秋泽殿。
      齐芜与曾雲几人被黑衣人拖住的时候,围猎场中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太子与曾霁的人马在出树林的小路上相遇,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便驱马进了围猎场。
      大岑的太子曾霖自小便是个得天独厚的皇子,皇后娘家势力虽然不如曾霁的母家,但当初开国时也算是中流砥柱,而这位皇后虽然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但是拿在了手中的却是不肯让的,因此这位太子自小就被推着学这学那,没有一天清闲日子,好不容易学完了,又被推着理政,因此与其他皇子的关系,都只是仅仅见过几面而已,况且那些皇子也不敢主动去惹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曾霁和曾雲曾经派人调查过他,想要摸清楚他的性子,只可惜那位皇后对他的保护太过全面,他们的探子不仅没什么收获,还好几次差点被发现,后来他们两个也就放弃了。
      因此曾霁对他说不上什么感情,只能说平平淡淡而已。

      太子和曾霁到了围猎场门口齐齐下马,等在门口的小厮牵过他们的马,其他跟着的人也将他们的猎物笼递给一旁的小厮,让他们进行清算。
      曾霁看了眼自己的猎物笼,心想着今年回去又得被罚蹲马步了,想到这里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曾霖正在解自己的披风就听到了他的叹息声,于是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曾霁闻言,立马转身拱了拱手,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看我今年的成绩,估计回宫又要被我母后罚了。”曾霖听他说完,良久才哈哈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清风乃是因文采扬名在外,骑射差一些不妨事,说起来你与五弟倒是都擅长文采,也算是一门两位善文,可算一段佳话。”
      曾霁顿了一下,仍旧恭恭敬敬的开口:“太子殿下说笑,我那都是小打小闹,五弟才是才华绝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兵法懂法制,假以时日,必能成朝中栋梁。”曾霁这话说得分寸刚好,夸虽夸了,却最后加了个朝中栋梁,撇清了意图高位的嫌疑。
      曾霖闻言低头笑了笑却没开口,曾霁看他不开口,便就跟着前面的小厮,两人并肩往秋泽殿前走去。
      良久,却听见身旁的曾霖轻轻的开了口。

      “比起做太子殿下,我其实更想同你们一起写文谈政,当恣意潇洒的兄弟。”

      曾霁猛的抬头看他,却看到曾霖并未看他,他一张脸在黄昏的光影中一半昏暗一半明亮,而他的眼就低低的垂着,曾霁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光鲜亮丽。
      可是下一秒他又在心里笑了笑自己,仔细想想,这几位皇子,又有哪一位是真的光鲜亮丽呢?就连自己,也不过一直在泥沼中挣扎而已。
      曾霁叹了口气,轻声唤了声。

      “大哥自然永远是我们的大哥。”

      曾霖仿佛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唤他一声大哥,脚下险些绊住了自己,他转眼看曾霁,却看到曾霁正看着自己笑,他有些动容,但常年的自我约束让他瞬间便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许久,他冲曾霁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路。
      曾霁跟在他身后,忽然玩心大起。

      “大哥,大哥,大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大哥我在喊你。”

      曾霖嘴角抿着笑,一边走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道:“好了,我听到了,听到了清风。”
      曾霁哈哈一笑,往前快走了几步,然后正打算伸脚绊一下曾霖,曾霖一句“幼稚”已经要脱口而出,却看到曾霖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下个瞬间,曾霁被曾霖猛的往旁边拽了一下,紧接着一支箭就擦着曾霁的右肩而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曾霖还是看到曾霁仿佛故意将自己的右肩送了出去给那支箭,其中因果尚未想清楚,周围的人已经跳了起来。
      曾霖抬头一看,却看到秋泽殿前已经乱成了一团,一群黑衣人与那不多几个方才回来的武臣已经交上了手,长期驻守秋猎场的兵将也在恐惧中与那些身法诡异的黑衣人对上,而那些文臣此刻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满场乱窜,但曾霖还是注意到那些武臣还是在保护着文臣的,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石阶之上,却看到一个着舞女服的女子握着一把匕首,正在快速的接近曾岷,曾霖一顿,伸手拉起曾霁,看了他一眼,却看到他含着笑冲自己开口:“哎哟,幸亏我躲了一下,不然我的竹子就要被拦腰砍断了。”
      曾霖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故意躲了一下,原来是为了不擦伤自己的竹子纹身,曾霖有心骂他两句,只是恐怕他们俩再在这里聊天,明天大岑就要办国丧了,于是扯起曾霁,开口冲他吼:“肩膀没事吧?”曾霁转头看了眼自己右肩的血迹摇了摇头道:“没事,一点擦伤而已。”曾霖点了点头,拉起他道:“跟我走,有个舞女在接近父皇。”
      曾霁闻言猛的清醒,转而两个人便龟缩着往曾岷身边跑,数十个黑衣人看他们两个移动,也开始跟着动。

      “大哥,这些人冲我来的,你先去保护父皇,我与他们周旋。”

      曾霁说完刚要转身迎敌,就被曾霖拽着衣服后领拉了回来。

      “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大哥,怎么可能让你犯险,父皇身边有我安排的暗卫,尚能撑一会,你跟我走。”
      说完也不管曾霁是不是同意,就扯着他从台阶往上走,曾霁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粗鲁的对待,一边踉踉跄跄的走,还一边嘴里念叨着。

      “堂堂太子殿下,太粗鲁了,太粗鲁了,还有什么暗卫?你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派人监视自己的父皇,太子殿下,你会不会胆子太大了?”

      曾霖也不理他,就拎着他往台阶上走,这个时候他才觉得铺着三十三个台阶的人怎么这么作死,转念又想到设计这三十三个台阶的人正在等着自己救,就觉得眼前一黑,认命的继续爬台阶。
      曾霁不善武,平日里跟着曾雲多跑几步都累得气喘,被从小习武的曾霖拽着跑了几百米,喘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断气,刚才一直都没说话的曾霖看到他这个样子,终于舍得开口说话:“本宫回去就下旨,每个皇子每天围着御花园跑十圈,就你这个体质,逃命都逃不到第一名。”曾霁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了,嚷嚷着开口。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尊贵的皇子,皇子需要逃命吗?不需要的。”
      曾霖挑着眉冷笑,道:“那请问尊贵的二皇子,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曾霁:“……”

      曾霁还在组织语言准备反驳曾霖,却感觉到曾霖的手猛的用力,他就被甩了出去,曾霁正想着这刚刚才认的大哥该不会把自己扔出去挡剑了吧,下一秒就和一个人的脸对了个正着。

      “父,父皇,儿臣,儿臣救驾来迟。”曾霁猛的后退,结巴着开口。

      曾岷显然十分嫌弃他这副样子,伸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淡然的开口。

      “不迟,不过你确定你是来救驾,而不是刺杀?”

      曾霁平日里与自己的父皇对外关系并不好,但事实上,这两位的关系不可谓不好,外界说二皇子曾霁不识好歹,当今圣上赐的官不当,就愿意抛下自己贵重的身份,与一众寒门学子混在一起,但事实上这都是这两位的计划,这父子俩曾经确实因为容氏实力太过而心生芥蒂,但连曾岷自己也没想到,这位霁月清风的二皇子,在一个风黑月高的夜晚,闯进了自己的寝殿,然后对着他掏心掏肺的说了一通之后,曾岷对他的芥蒂便都消了。
      后来他们却仍旧保持着这种外表看似不和,实质上已经将矛头都对准了容氏的关系。之后他们相处过几次,每次与曾霁相处,曾岷对他的二儿子就有了新的认识,从最初的霁月清风竹公子,到现在的油嘴滑舌话忒多,曾岷曾霁也就开始了这种父子互怼的相处模式。

      “老二,你护着父皇。”

      曾霖转头冲曾霁喊了一句,伸手接过一旁暗卫递过来的剑横在胸前,与即将逼近的黑衣人对峙着,他就站在曾霁身前,而曾霁就将曾岷护在自己身后,父子三人与危险正面对抗,底下已经被赶羊似的被武臣保护起来的文臣,抬头看着高阶之上的情况,个个心里都在编排等回了宫,要用什么华丽的辞藻将这一幕编成万古流芳的佳话,这是多么感人的兄弟父子情啊。
      然而高阶之上的情况并不是他们想的那般感人至深。

      “大哥大哥,你打得过吗?你要是打不过我们就撤进殿中吧,等过一会武将们都回来了,我们肯定能得救的。”

      曾霁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曾岷一下,曾岷没好气的开口道:“你有点骨气,身为皇子,你的臣民还在底下为你杀敌,你怎么能躲在宫殿里?而且你看看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回来,老五几个也没有回来,显然他们都被人拖住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自救吧,别想着等别人了。”
      曾霁疼的脖子一缩,委屈的开口:“儿臣这不是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曾霖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但是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父皇,实在是不好意思叫人家闭嘴,只能转头看了眼曾霁,然后勾着嘴角笑了笑。

      “不用怕,我为兄为子,肯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曾霁被他认真的样子打动,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一声:“你的最后一个暗卫倒了呢。”

      曾霖猛的转身就迎上了一把冲自己而来的刀,他手上的力量已经很大,但很显然这个黑衣人的力量更加强一些,他强忍着双臂的疼痛跟他对抗着,眼见着刀已经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曾霁却猛的冲了上来。
      他双手握住曾霖的双手,帮他加了一把力,猛的推开那黑衣人,曾霖立马与那黑衣人缠斗起来,曾霁得了空,但双手仍在颤抖,他退后着到曾岷身前,仍旧坚定的站在自己的父皇身前。
      曾岷抬眼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二儿子,良久,他伸手抽出自己身侧的剑,将剑柄塞进了他仍旧在颤抖着右手中,曾霁还在喘气,似乎还未从直面死亡的恐惧中醒过来,但手却颤抖着握紧了那剑,然后提起剑,直对着正在接近的黑衣人。

      “父皇,儿臣,儿臣要是死了,”曾霁没回头,仍旧握着剑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但嘴上还是在说话,“父皇,可一定要照顾好凝渊,凝渊与阿雲。”

      曾岷没说话,良久,那黑衣人已到了眼前,他却猛的握住曾霁的手,正面对上那黑衣人的刀,曾霁想都没想就闭着眼接了这一招,接了之后才发现,有一个人的手正握着自己的手,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曾岷在他旁边坚毅的脸。

      “记住,父皇教你为君的第一条,敌人面前,不可暴露你的恐惧。”

      曾霁还没反应过来曾岷说的为君,就听见了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曾霁以为是自己杀了人,刚要出声尖叫,就听见破空而来的第二声血肉破碎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下都不是自己做的。

      第一声,是百米之外尚且骑在马上的慕凛射来的箭声。
      第二声,是曾霖杀了方才的黑衣人转过身来补的剑声。

      曾霁身上松了力,显然人生第一次这样直面死亡,让他的神智十分恍惚,曾岷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拿过剑送回剑鞘中,伸手拍了拍曾霁,曾霁恍惚的看他,却看他冲自己扬了扬下巴,他顺着方向看,看到那群吓成小鸡仔的文臣。
      曾霁点了点头,底下的黑衣人只剩下可以数清楚的数目,而负责守卫秋泽殿安危的兵将也已经所剩无几,几位武臣虽然身上都挂着彩,不过此刻仍旧在坚持保护着尚且还在喘气的众人,曾霁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便踉踉跄跄的从台阶上跳下去,去安慰那些文臣了。
      曾岷看着他的背影,勾着嘴角笑了笑。

      刚刚解决完一个黑衣人的曾霖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曾岷的笑容,他顿了顿,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低头将自己身上太过明显的血迹蹭了蹭,走到了曾岷身边。他刚刚站到曾岷身边,身边的人就往后倒了一下,曾霖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了他。
      曾霖这才发现,曾岷的右手全是血迹。

      想必是方才握着曾霁的手化解那黑衣人雷霆一刀的时候,被震伤了,可是曾霁却毫发无损,想来曾岷一定巧妙的将所有的力道都冲向了自己,曾霖似乎是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能说的,便扶着他坐到了身后的龙椅上,然后低声开口:“父皇忍耐一下,儿臣去找随行的御医来。”

      曾霖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便从台阶之上踱了上来,明明是兵刃相接的场面,满地都是血腥和死人,他却仿佛看不到一般,只身背着个木箱跨过重重尸体,走到了高阶之上,然后定定的看着父子二人。
      良久,曾岷在曾霖身后开口:“泽君,这位是北境神医少珏先生,你且先让让,让他为朕看看手臂。”

      曾霖打量他,看到他腰间挂着一个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嶂”字,终于让开了身。

      少珏冲他点点头算做行过礼,然后走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木箱放在地上打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了剪刀。
      正在一旁守着的曾霖一看他拿出了剪刀,手中的剑都已经提起来了,却看到曾岷冲他摇了摇头,随即便放下了刀,但仍旧警惕的看着少珏,仿佛少珏有一点不对,他就要将他扎成蜂窝煤。

      曾霖正想着要怎么把他扎成蜂窝煤,却被迎头而来的披风砸了个正着,他伸手捞住快掉下去的披风,还未开口就听到少珏终于开口。

      “挡。”

      真是个惜字如金的神医。曾霖伸手拉开披风撑了开来,将自己脖子以下和身后的少珏和曾岷都挡了起来,如果底下的人往上看,就会看到堂堂大岑太子殿下,只剩下个头在一件白色的披风上晃荡,估计当场都要把胆汁吓出来了。

      少珏将曾岷的龙袍从右肩接线处剪开,然后缓慢的将整个袖子一点一点全部剥掉,曾霖回头一看,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只见曾岷右臂上,由上往下一道大约筷子长短的伤口,从大臂开始到小臂才结束,正在往外渗着血。
      少珏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深的伤口,他却一声不吭,直等到曾霁走了才显出痛意。

      “陛下忍一下,可能会有些疼。”

      少珏罕见的开口提醒了一下,然后从木箱中拿出干净的布,一点一点认真的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液,曾岷疼的嘶了好几声,但却始终没往回缩一下。
      少珏颇为佩服这位圣上的忍痛能力。
      将伤口周围的血擦拭干净之后,他从木箱中拿出一个瓷瓶,看了一眼,然后将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的布条卷成卷,递到曾岷嘴前,曾岷顿了一下,张口咬住。

      绿色的粉末撒上伤口,曾岷的额头蓦然疼出了一层冷汗,他咬着布条,将喊疼声全部变成了无法出声的呜咽,少珏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上药,嘴上却开口说了话。

      “千峦曾经便与我说,陛下很能忍痛。”少珏抬眼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神果然猛的顿住,然后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了然了。
      少珏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开口:“真是奇怪,他自己明明就是个有一点小伤小痛就哇哇大叫的人,却与陛下成了好朋友。”

      少珏为曾岷缠上干净的布条,伸手将他嘴里的布条拿了出来,那布条刚一拿开,曾岷便开了口。

      “原来齐嶂几个月前在信中提到即将入京的心上之人,便是你。”

      这次换成少珏哑口无言,他没想到齐嶂竟然早都与曾岷说了自己要进京的事情,竟然还大言不惭的直接挑明了两个人的关系,少珏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却又有一股难言的感受,良久,他猛的发觉,那种感觉,竟然是温暖和想念。
      他忽然很想齐嶂。

      曾岷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无声的笑了笑,转头看了眼自己右臂处理完好的伤口,轻声开口:“千峦在信中说,怕你在京中受欺负,让朕在御医院中赐个职位给你,不过朕看你应该不是想在官场应酬的那种人,不如,你在乾京城繁华地段挑个铺子,朕出钱,让老五给你题字,开个医馆,就以你的字为名,取济温医馆如何?”
      少珏受伤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他之前还将这个人当做一个负心汉,却没想到他是这个样子,仿佛安顿最好兄弟的家人一般,为自己想好了所有的事情。

      少珏将他当做负心汉,或者是情敌,其实都是正儿八经的。
      齐嶂五岁开始就与曾岷同室而学,不过他俩不似齐芜曾雲那般,他们那时听学,是许多皇子和世家公子一起的,而齐嶂那时五岁,虽然小小的一个却跟齐芜小时候一模一样,整天上蹿下跳的,其他世家公子想与他一起闹,只是每次一闹,就会受罚,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跟齐嶂一起玩了,最后竟然只剩下个曾岷,他虽然大了齐嶂七岁,可却生了一张娃娃脸,加上曾岷那时候个子还没有怎么长出来,因此两个人站在一起,通常被别人以为年纪差不多。
      后来就是齐嶂带着曾岷上蹿下跳,然后轰轰烈烈的长成了少年,而在这成长过程中,齐嶂年少的情窦,便种在了曾岷身上,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他们逐渐的分道扬镳,以至于最终君臣之分。
      齐嶂是大齐三皇子,大齐规矩,皇子们分掌权利,太子掌政权,其他皇子分兵权与财政大权,因为大齐到了最后一代,只有三位皇子,因此齐嶂一人独揽了兵权,后来大齐颓,齐嶂将手中的兵权尽数交了出去,自己又心甘情愿的去了北境,因此当时许多大概知道他们之间感情的人,都说是曾岷利用了齐嶂对他的感情。
      无论那感情是一起长大的友情,还是齐嶂一直未说出口而曾岷却心知肚明的其他感情。

      少珏第一次听齐嶂说起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画面。
      是十五岁的少年,骑着马独自走向漫漫草原的画面,少珏其实很想回到那个时候,想将那十五岁的少年抱入自己怀里,问他痛不痛,问他需不需要哭泣。
      可惜那时候的齐嶂,心里清楚,自始至终都无人来问。

      他一个人踏上去北境的路途,虽然带着镇北将军之名,但是军中规矩,没有任何军功就空降的将军,刚开始自然是个被别人看不起的角色,更何况那时候的齐嶂,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没有齐芜的惊世之才,更加不懂得如何摆兵布阵,他一个从小在皇宫中捧着书本长大的瓷娃娃,就这样在北境草原的风沙中,长成了一代名将。
      成为了无数北境将士的顶梁柱。

      只是有时候午夜梦回,他也曾怀着恨意想问问高位之上的那个人,糟蹋一个人的真心,便真的如此轻易?
      可是第二天醒来他又笑自己,这世间最难说的便是感情的事情,有人付出真心,便有人能够糟蹋别人的真心,这都是个人的本事,他心里痛放不下,不过是他本事不够而已,又与曾岷何干?
      再说了,那真心是不可说与世人听的真心,他放置真心的那个人,又是个身处皇帝位的人,这真心,又真的能实现几分呢?

      何况没几年,少珏便从天而降,成了他的心上人。

      少珏这边气氛尚且僵持着,那边齐芜曾雲几人已经赶了回来。
      曾雲看着围猎场的惨状,心里暗自赞叹齐芜的心思,幸亏他让慕凛和少珏及时赶了过来,否则这里会成什么样子还要另当别论。
      文臣被几位武臣保护着缩成了一堆,黑衣人都已经尽数死了,那些武臣便去处理满地的尸体了,十几位文臣却没一个人敢动,仍旧缩在一起。
      曾雲一看到这没几个数的武臣,转头冲一旁尚且在收拾尸体的一个武臣道:“你,带着剩下的武臣去树林里面找,其他武臣至今没回来,肯定是遭遇了埋伏,多带几个小厮去找,那些小厮都躲在马棚后面做什么?”
      那位武臣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陛下说那些小厮都不懂武,在这里也只能平白没了性命,就让他们去马棚躲着了。”
      曾雲闻言点了点头,道:“快去吧,不然那些武臣就算从黑衣人手里逃了命,晚上呆在树林里也很危险。”那武臣闻言,点点头,出声喊了几个人,便跳上马出发了。

      齐芜与曾雲几人这才驱马入了围猎场,到了那些文臣跟前纷纷跳下了马,曾霁一看到曾雲,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尚未出声,旁边一坨白色的人影,就仿佛一个鹌鹑一般扎进了曾雲怀里。

      齐芜眉毛一挑,很好,秦子真记仇一次。

      “殿下殿下,我要吓死了,死了好多人,好多人。”秦子真确实被吓到了,但是他自然是不会这么失态的,他撞进曾雲怀里的同时,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话。

      “文臣中有问题。”

      曾雲扶着他的手一顿,然后在他背上拍了拍,将白鹌鹑滚给了已经从人群中出来站到曾雲身后的来六手中,然后转头看了眼高阶之上的情况,看曾岷与少珏正在说什么,而太子正站在旁边守着两个人,便放下了心,将眼神重新锁定在这群战战兢兢的文臣之中。
      他在思考用什么方法让那人自己出来,尚未想出方法,就听见曾霁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这位大人,你手上怎么有血迹,是不是受了伤?”

      曾雲猛的一顿,还未动作,一旁的齐芜手长脚长,一个跨步就将人揪了出来,那人被齐芜提了个猝不及防,一声“啊”还没喊出来,一双手就被曾霁捏在了手中。
      曾霁虽然被这场面吓得不轻,但是脑子却仍旧转得飞快。

      曾霁捏住了那人的手,齐芜手劲十分大,强行掰开了他的手,就看到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曾雲当下眼神一沉,从齐芜腰间抽出天命,利刃堪堪落在那人咽喉跟前,他定定的看着那人。其他文臣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同僚被提了出去,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他手上的老茧,竟一副震惊的模样。

      “这,方大人,你的手,手上怎么都是老茧?”

      曾雲看了眼那开口的人一眼,那人看到曾雲的眼神,似乎是哆嗦了一下,曾雲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可能有些太直接了,便顿了顿,然后脸上挂上了笑。

      曾霁:“……”
      曾霁无声的叹气,心想你还不如不笑呢,此刻你挂个不死不活的笑才更吓人好嘛。

      曾雲无视了曾霁的眼神,冷笑着冲那人开口:“李大人跟我说说这位方大人?”那李大人闻言,虽然害怕的直哆嗦,却知道此刻自己不开口可能结果更严重,于是便哆哆嗦嗦的开口道:“这位方大人,是去年入的礼部,乃是寒门学子科考上来的,自进了礼部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做什么都认真,不过,”曾雲看了眼那方大人一眼,转头问李大人:“不过什么?”李大人被他眼风一扫,便继续开口:“不过,他说双手受过伤,被火烧过太难看,所以终日戴着一副手套。”

      李大人语毕,齐芜轻轻的笑了下。

      “常年握刀的人,手上会留下老茧,与握剑之人的老茧形状有所不同,只是这位方大人手上的老茧不仅与他常年握刀有关,还与他,善射箭有关。”
      齐芜说完,将地上的刺客尸体踢了一脚,然后右手握住他的手展示给众人看,一旁的慕凛又将自己的手掌展开,众位文臣一看恍然大悟。
      这位方大人手上的老茧,正是这两种老茧叠加而成的。

      刚从石阶上晃下来的曾岷三人,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众人见曾岷下来了,纷纷要下跪问安,却被曾岷一挥手全免了。
      曾岷顿了一下,低头问那位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反驳的方大人:“你是谁派来的?此次刺杀的目标是谁?”

      曾岷刚问完,曾雲就猛的察觉出了不对。
      不该如此的,若是行动已经失败,其他的黑衣人都是死士,那这一位也应该是,他却为什么始终没有自杀,而是藏在文臣之中,若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逃过一劫,那么他跟那群黑衣人就不是一伙的,曾雲猛的看向曾霁,曾霁为什么知道这个人有问题,他虽然脑子聪明,但秦子真在文臣中呆了这么久,也仅仅只是知道文臣中有问题,不确定究竟是谁,而曾霁却一句话便将他道了出来,为什么?除非,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么这个人,就是容氏的人了。
      曾雲想到这里安心的叹了一口气,要是曾霁问什么问题,那他可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了。
      看来曾霁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应该是一早就知道这个人是他舅舅的人,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了他舅舅插在礼部的人而已。
      可是曾雲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有点希望谁能帮他解答一下这个费脑子的问题,他刚这么想了,然后那位方大人就亲自解答了。

      “臣,臣乃是,乃是凤阙侯手下,奉命刺杀,刺杀太子。”

      曾霖知道方才从自己身后而来却被曾霁挡下的那一箭是谁射的了。

      齐芜:“……”
      曾雲:“……”
      曾霁:“……”

      慕凛:“侯爷,你背着我外面有人了?”
      齐芜:“没有,你别多心。”
      曾霁:“侯爷对不起,我不该拉他出来的。”
      齐芜:“不,我要感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竟然又冒出了个手下。”

      曾霖:“侯爷,你真的刺杀我吗?”
      齐芜:“太子殿下,我今日第一次见你。”

      曾岷:“你们几个给我闭嘴。”
      圣上下旨,几个人立马闭了嘴。

      曾雲听着他们几个扯完,然后忽然伸手撤回了自己的扇子,而那位方大人看到曾雲收了武器,刚准备从袖子中拿出匕首自杀,结果手还没动,就被迎胸口而来的一脚,踹得飞起来好几米,然后跌在了地上,吐了一口血,脸色煞白,袖子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
      曾雲将脚收回来,动了动脖子,冲他呲牙笑了一下,方远的背后冒出一阵寒意。

      “没有匕首了,你难道不应该咬舌自尽吗?”

      他用尽全力的一脚加一句轻飘飘的威胁,让所有文臣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他们眼中对于曾雲的印象一直都是个温文尔雅的白衣皇子,每天笑着跟所有人说话,那笑容简直春风拂面,许多文臣还曾经看到他,对着一位将茶水不小心泼在了自己身上的丫鬟,轻言细语的安慰,还关心她有没有被茶水烫伤。
      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皇子,在听到别人说了凤阙侯之后,全身气氛骤然变化,几个文臣看到他这个样子,几乎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齐芜看了眼一身白衣的少年,眼神中尽是迷恋,此刻的曾雲,才真正的显出了几分人该有的样子,会愤怒,会生气,会护短。
      会护齐芜。

      曾雲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意识到自己对于齐芜的护短似乎太过明显了一点,想了一下,缓慢开口道:“秋猎盛事,一帮刺客不知天高地厚,伤我父皇兄弟,看事情败露了竟然还嫁祸一品军侯,谁不知道凤阙侯是本宫的师兄,这一开口,伤了凤阙侯与太子的关系,还成功将本宫推到风口浪尖,若是刺杀太子成功,阁下这招一箭三雕用得倒真是十分好啊。”
      皇子自称本宫,乃是从大齐便有的规矩,只是曾雲每次叫自己,都觉得仿佛老了几十岁,又觉得自己不过十八岁,这样叫太摆谱了,所以从未在大臣们跟前这样说过。
      这是他十八年来头一次自称本宫。

      曾岷在他旁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出发前跟他的约定,此刻也不管他成绩如何,低头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来。

      方远一看情形不对,立马调转方向,冲着曾岷的方向匆忙的开口。

      “陛下,陛下,臣也是受逼迫的,那凤阙侯找上臣,他知道臣曾经练过武,便威胁臣,让臣在秋猎时混在文臣之中,说是他会派人扰乱秋猎,到时候一片混乱中,让臣找机会刺杀,刺杀太子殿下,陛下,臣,臣真的是被逼的,都是,都是凤阙侯逼臣的啊。”

      齐芜听他声泪俱下的说了这许多,耳朵都要生出了茧,终于听他说完了,出声打断了诡异的安静氛围。

      “那个劳驾啊,本侯有个问题想问问这位大人?”他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方远,缓缓的开口:“您,贵姓?”
      方远顿了一下,开口道:“方远。”

      “哦,方大人啊,那请问这位方大人,我,本侯,为什么要刺杀太子殿下呢?”齐芜说话漫不经心,可是问的问题却是在场一众文臣都想知道的事情。
      方远咽了咽有些干的喉咙,开口道:“因,因为想,想为五殿下,铺路。”
      曾雲差点又冲上去给他一脚,被齐芜伸手拦住了:“殿下,他这招一箭三雕虽然用的好,但是殿下别冲动,踢死了他我们不就死无对证了。”
      曾雲停了下来。

      曾岷看了他们俩一眼,脸上一派平静,他转头冲曾雲招了招手,曾雲顿了一下,缓慢走到他跟前。
      曾岷低下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为他系上玉佩。

      很显然他根本没把方远的话当一回事。
      方远在这边挑拨父子关系,人家在一旁正父子情深的系玉佩。

      “这倒奇怪了,在场诸位方才都看到了,本侯的手下,哦不是这位假手下,而是方才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的那位慕凛将军,他的破风箭想必刚才诸位已经看过了,觉得怎样?李大人,说说观后感。”
      突然被提到的李大人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雷霆万钧,百米之外取人首级,易如反掌。”

      齐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看向少珏,然后问一旁的曾霖:“太子殿下,方才本侯的三,咳,这位少珏先生在陛下身边,有多少机会可以杀掉您,与圣上?”
      曾霖顿了一下,道:“无数。”

      齐芜转头看了眼已经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的方远,轻轻开口问道:“那么请问方大人,慕凛可以一击取人性命,少珏有无数的机会杀掉当今圣上,甚至刚才我与几位皇子都在一起,六皇子曾霏方才被黑衣人所劫,五殿下拼了一条命将他救下来,三皇子不通武功,若是我与五殿下合力刺杀太子殿下以求皇位,那么刚才三殿下六殿下便已经没了,太子殿下与二殿下陛下也尽在我掌握之中,这明明更加省事,本侯,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让一个连一支箭都射不准的废物,去刺杀太子殿下?”
      齐芜话落,曾岷的眼睛眯了起来,齐芜自然清楚自己这番话太过放肆,紧接着便开了口。

      “况且,派你的人认为太子殿下和二殿下以及陛下没什么本事,本侯可不这么认为,这三位乃是龙与龙子,那是有大才之人,齐芜区区凡胎,如何能对他们动手?况且,他们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弟的父亲和兄长,我自然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曾雲顿了一下,坚持着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曾岷懒得听他在这里高谈阔论,从自己腰侧抽出剑,直指着方远,道:“说,谁指使你的?”
      方远被齐芜这么一说,又被曾岷剑指着脑袋,就再也没有胆子按照别人教给他的说,只能再一次咽了咽自己略微有些干的喉咙,准备开口。

      空气中银光一闪,一只细长的箭刺进方远的喉咙,他方才还有些干燥的喉咙,此刻被血滋润了个彻底,慕凛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转身拉弓便射,然后从后方的树木上,掉下来一个黑色的身影。
      慕凛策马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又上马赶了回来。

      “我的箭并未致命,他服了毒。”

      曾雲的眼神蓦得沉了下来,虽然知道是谁做的,可是也要方远真的说出来才有用,如今话未说完人就死了,想要削弱容氏的计划,又得往后推。
      而且那批黑衣人究竟又是谁派来的,曾雲一点头绪都没有。

      曾岷看这摊已经闹完,也是十分累了,伸手搭在曾霖的手上,缓声道:“行了,人都已经死了,守着也守不出个幕后黑手,泽君,你与几位兄弟,将这里收拾收拾,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方才秦九被朕派回了宫中,明日会有人来接我们,今日兵荒马乱了一整日,秋猎的相关事宜,明日回了宫再处理,行了,都退下吧。”
      他说完转身准备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道:“那位慕凛将军,三日后入禁军报道,还有,那些武臣回来,从三天后开始给朕去禁军演武场跟着这位慕凛将军练武,一群废物,被几个黑衣人拖成这样,朕要你们这群武臣有何用?”说完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等到走远了,曾霖扶着他,仿佛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倒是曾岷好像看出来了,转头问他:“想问朕为何不信那方远所说?”曾霖闻言,点了点头。
      曾岷笑了笑道:“因为那位凤阙侯的一切行动,朕都了如指掌。”

      齐芜站在演武场中心,身旁站着曾雲,他身上还挂着曾岷的玉佩,但他的表情并不怎么好。
      “啊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其实并不怎么好,似乎本侯的存在,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曾雲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开口:“你果然猜到了。”
      齐芜笑了笑,道:“无妨,他派人盯着我,我也有人盯着他,挺划算的。”

      曾雲顿了一下,转头道:“你在他身边插了你的人?”
      齐芜转头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道:“殿下,你父皇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却不能在他身边安排我的人吗?阿雲,你这般颇有些不公平?”
      曾雲知道他故意这样说,只能无奈的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目标太大,我的人盯着就行了,你把你的人撤回来吧。”

      齐芜转头看他,许久低着头柔柔一笑,不开口说话了。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曾雲说完,便哒哒的跑了,去安排众位大臣今晚的就寝问题了。
      齐芜看着他慌张逃跑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是温暖的感觉。

      秋泽殿中独立的屋子颇多,但今日人数确实过多,还在那些个文臣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主,四五个人凑合了一间也没什么怨声,不过想来他们刚刚去阎王殿门前散了个步,现在就是给他们一块木板,他们也能安然的睡着了。

      曾雲将所有人安顿好之后,却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去了,他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地方,唯独忘了自己,他站在秋泽殿门前思考了许久,最终放弃了寻找睡觉的地方,直接就地坐了下来,他身上的衣服虽然黑一块白一块的,却一滴血迹都没有。
      他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正在排算今天的事情,视野中突然闯进了一张脸。
      下个瞬间,他被这个人从地上抱起来,三拐两拐的进了一个屋子,然后被他放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快睡,什么都不用想,交给我。”

      曾雲顿了顿,在被子中点点头,然后将睡将醒间说了一句话。

      “你放心,谁,谁都不能欺负你,不管是谁,都,都不能。”

      齐芜闻言,低头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额间的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就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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