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秋猎至乾京风云起 1 不用怕 ...


  •   不用怕,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了。

      乾京城五皇子府邸。
      齐芜和曾雲刚刚下朝,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色官服,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分别用一支玉簪束起,但是此刻这两个乾京城的风云人物,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多么好。
      如今已是八月中,乾京城却依旧热得仿佛一个火炉,曾雲还好,毕竟在乾京城已经呆了七年,齐芜却是苦不堪言,他自小在归一山上长大,归一山四季如春,后来又在北境那种常年冬天的地方生活了五年,从来没有遭过热的罪,这两个月他每天都跟着曾雲早起上朝,就算是这样,他仍旧是不能习惯一大早就热成这样的天气。
      曾雲虽然习惯了,但是此刻还是满头大汗。

      好在乾京城到了冬日能结冰,还能存着冰块等到夏天用,否则这天气,估计没几年,乾京城的百姓都要热成人干了。

      就在曾雲和齐芜热得只想冲进屋子瘫在冰块面前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人影幽幽的飘了过去。
      那人影穿着一身白色,外面还披了件白色的披风,正在太阳底下晒着自己的药材。
      齐芜和曾雲的眉毛同时挑了起来。

      那人正是少珏。

      齐芜将外面宽大的官服从身上脱下来,随意的往院子中的石桌上一放,顺手将来六早都准备好的冰食接过来,眼睛盯着院子中那个几乎已经成了仙的白色人影,也没看曾雲有没有脱下官服,只拿勺子在里面挖了一大块,便递到了曾雲面前。
      曾雲官服还没脱下来,但看到伸到自己眼前的冰食想也没想就将那勺子含进了口中。

      冰食是乾京城有名的消暑食品,将干净的冰块打碎,加上绿豆汤,如果再能加上各种水果,那便是这热伏天中最销魂的一碗汤了,来六每天看着这两位一下朝就要命的往家里跑,热得在恨不得一头扎进那些冰块中,于是便每天都为他们准备一碗用来消暑。
      其实最开始是准备两碗一人一碗,但是这两位风云人物很奇怪,好像总是喜欢对方碗里的冰食,来六也很纳闷,明明是从同一个大碗里面分出来的,为什么这两位总是抢对方的,后来少珏神医在他耳边幽幽的说了一句话,让他就用一个大碗,他们俩就不会抢了,来六照做,果然发现两个人不抢了,来六还因为这个觉得少珏可能会算命。

      曾雲含了一大口冰食,被冰了牙,张着嘴呼气,齐芜看他这个样子,伸手想要将他的下巴合上,让他冰个彻底,只是曾雲对他的行为已经熟练掌握,看到他伸手,便躲了开来,齐芜看他躲了,只能放下手,揪着曾雲刚才用过的勺子,往自己嘴里填了一口冰食。
      曾雲看了他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看着少珏穿了那么多,最终还是抵不住好奇,冲少珏开口。

      “济温啊,你不热吗?”

      这一个月曾雲与少珏天天缠在一起,感情也好了许多,少珏还教了他许多药理,因此曾雲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喊他一声少珏先生,直接唤了他的字。

      少珏偏着头看他们两个满头大汗的样子,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唔,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怕冷,你们觉得热的不行的时候,对我来说还有点冷。”
      曾雲无奈的点点头,无声的叹气,觉得这个病生得有些让人羡慕。

      这边齐芜和曾雲还在艰苦卓绝的和那碗冰食斗争的时候,墙外面忽然有了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翻墙,是脚瞪在墙上往上爬的声音,只是爬到一半,却听到一声坠地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哎哟。
      声音很大,但是府中的三个人仿佛没听到一样。
      不一会,就听到秦子真在外面大喊。

      “慕凛你个狗日的竟然在墙面泼皂角水,你怎么那么聪明啊,你这个脑子你怎么不去考功名啊,整日守在五殿下府上,那五殿下是你的主子吗?那是我的主子,是老子的主子。”

      曾雲闻言和齐芜相视一笑,心想这两个人斗智斗勇两个月了,也不嫌烦。

      自然是慕凛和秦子真。

      自从慕凛发现秦子真这厮喜欢翻墙但是武功却不高,只能踩着东西翻墙之后,他每天的事情,除了负责五皇子府邸安全,就是想方设法不让秦子真翻墙。
      秦子真竟然也不烦,慕凛拆了他的梯子,他就换箱子,慕凛劈了他的箱子,他就顺着树怕,慕凛把树砍了,他就往墙上扎铁钉,慕凛把他扎的铁钉都拔了,他就直接踩着墙往上爬,反正他就是不走正门,想尽办法翻墙,一股不爬墙就不罢休的气势。
      没想到慕凛这次,直接在墙面泼了皂角水。

      慕凛站在院中的树上,低着头看秦子真,满眼都是不屑。

      “就你?连个墙都翻不进来,还你主子?五殿下想吃个苹果,你爬得上去苹果树吗你?”

      曾雲愣了一下,抚了抚额,无奈的开口:“额,慕凛,苹果不一定要去树上摘,也可以买的。”
      慕凛顿了一下,想开口说什么,但是看到正坐在旁边看热闹的齐芜,还是收回了自己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直觉觉得还是对五殿下好一点比较好。

      秦子真听到他的话,又听到曾雲说的话,在墙外边嘶吼:“听到没?我的主子需要去苹果树上吃苹果吗?不需要,不需要。”

      曾雲听得好笑,齐芜看到他笑,也低声笑了,然后开口问道。
      “说起来,秦子真为什么总是翻墙进你的府,我听慕凛说,他进其他地方,都是正正经经的从大门进的。”
      曾雲听他开口,沉思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缓缓的开口。

      “说来话长。”

      曾雲与秦子真的相识,说起来倒是件很意外的事情。
      那时候书画斋的老板还不是秦子真,秦子真也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但穷酸归穷酸,却不妨碍他年少便拥有“八斗才子”的美名。
      秦子真出生边远小镇,虽然手中的书画通过一些门道在京中卖的颇好,但是见过他的人却非常少,因此当秦子真听闻京中书画斋开张,广求天下名人墨宝时,秦子真一想,这不正好是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嘛,于是收拾了行李,就往乾京城赶。
      那时候书画斋刚刚开张,吸引了乾京城大大小小的文人墨客,也吸引了一大批富商,商人嘛,自然是看这书画斋中有没有值钱的书画以供购买,再转手卖个高价,而秦子真那时候刚刚进京,风尘仆仆,行李都没有放,就一头扎了进去,将自己怀里的书画一股脑倒在了书画斋老板面前,以求换点钱。
      可那书画斋老板一看他风尘仆仆,又看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于是手一挥,便将他连同那些字画,都扔出了书画斋门外。
      秦子真气不过,就直接在书画斋门口摆了摊,将自己带来的所有书画都放了出来供过路人看。
      不一会,他的摊前就聚集了一大批人,那书画斋老板眼见着自己店中人越来越少,觉得奇怪,出门一看,就看见秦子真将他的客人全部抢了去。
      那老板刚打算差人将他赶走,就看到一个人将手中的一幅画展开,放在了秦子真面前,那书画斋老板一看,便悄悄走了过去,看看是什么热闹。

      秦子真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顿了一下,也没抬头看是谁放的画,只低头盯着那画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嘴里喃喃的开口。

      “可惜,可惜。”

      那放画的人乃是京中商贾,听到他的话,问他可惜什么。
      秦子真抬眼看了他一眼。

      “这画本该价值连城,只是可惜上面这几笔,将这画的价值贬了些。”

      那画,画的是归一山在云间若隐若现的样子,正是曾雲在书画家之中的成名之作。

      那商贾闻言,开口道:“阁下这意思是,这画是假的?”
      秦子真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周围的人自然是知道这是当今五殿下的成名之作,听他神神秘秘的说这些,也不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纷纷出声问他是怎么回事。
      秦子真抬眼看了眼周围的人,开口道。

      “这山与云,草与禽都出自那位五殿下之手,只是那颗柳树,却不是。”

      众人闻言,都认真的打量起那柳树,并不觉得那柳树有何突兀之处,况且归一山上尤以桂花树与柳树居多,这样想来,这幅画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那柳树枝的画法,俨然与那草的画法如出一辙,怎么可能有假。

      秦子真看到他们怀疑的目光,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便将那画从自己摊前拿开,那商贾看他如此,将画收了,仍旧认真打量着他。
      秦子真看那人不走,只能复又开口。
      “这位兄台,书画这种东西,在我看来,是没有什么价格的,你多少银子买的,那在你心里便值多少钱,既然这位兄台买的时候认为他是五殿下的真迹,如今又何必执着于真假?况且这画,也不能说是假的,因为除了这棵柳树,其他的的确处于五殿下之手。”
      那商贾闻言,点点头道了句有道理,便卷着画走了,留下那些仍旧在他摊前看热闹的众人。

      那书画斋老板本来以为有人来砸场子,却没想到这人反倒让秦子真更加受人关注了,这下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在人群中出声。

      “你这骗子,那明明就是五殿下的真迹,那柳树与归一山上的柳树一模一样,你凭什么说那不是五殿下画的?”

      他说完这句,便从人群中溜了出去,人群中有人听到这句话,也开始出声质疑,虽然这质疑本身没什么意义,又不是自己花钱买的画,大抵是有的人不跟人反着来就不舒服,就开始嚷嚷。
      秦子真无言,最终只能将自己的书画收了,准备换个地方摆摊,却听到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声音。

      “我知道你,你不就是号称那个八斗才子的人吗?什么八斗才子,我看都是骗人的。”

      秦子真此人,对别的事情都不甚在意,但就对自己八斗才子这个美名格外在意,听那个人一说,立马就气上了头,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

      “行,那我就让五殿下,亲自来鉴定那幅画。”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出来,都是平头老百姓,谁能轻易的见到那位金枝玉叶,可秦子真却不管,当晚就潜入了五殿下的府邸中。
      只是那五殿下不经常住自己的府邸,皇宫秦子真是万万进不去的,于是他就每晚都翻墙进府中,就守在那里等着曾雲。
      终于在七天以后,被他守到了。

      结果自然是曾雲忍不住好奇跟着他去那商贾家辨别那画的真伪了。
      一般来说,作画的人,只要听到别人跟他讲那画是什么样的,就能够辨别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画,但曾雲自从回宫,因为那幅《归一山图》打出名声之后,几乎朝中只要跟曾雲没有大仇的官家,人手都有一幅《归一山图》,毕竟他父皇一开心,就说赐图给大臣,有时候曾雲画的速度,还赶不上他赐的速度,因为画的太多,曾雲实在是记不清了。

      齐芜听了这些,转头望向此刻已经努力将手搭上墙头的秦子真,叹了一口气。

      “那后来,那柳树究竟是不是殿下画的?”

      竟是慕凛开口询问。
      曾雲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爬上墙头的那个人的声音,秦子真好不容易爬上来,右腿伸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左腿刚刚搭上墙头,尽管是这样艰难的姿势,但并不妨碍他跟慕凛斗嘴。

      “当然不是了,我会鉴定错?”

      慕凛闻言,难得开口夸他:“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点真本事。”
      秦子真闻言,刚想抬起他脑袋骄傲一下,就听到了曾雲的声音。

      “虽然我不否认他有真本事,但是他断定那柳树不是我画的,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墨迹的区别。”

      齐芜闻言,轻轻点头道:“各地产的墨都有不同的特征,那柳树必然极尽全力模仿了阿雲的笔触,但是墨却无法模仿,秦子真那时便有八斗才子之称,见过用过的墨必然很多,普通人看不出,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

      慕凛闻言嘁了一声。
      “原来是投机取巧。”

      曾雲闻言却笑了,道:“准确说来,不算是投机取巧,因为若让我看,我是分不清墨的区别的,我断那柳树不是我画的,是因为,我在归一山上,从来没有见过柳树。”

      齐芜顿了一下,看到几个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阿雲在山上时,被黛姨用秘术封了视感,看不见东西,所有对于归一山的印象都是靠我的描述和他的嗅觉,因此他画的桂花树很神似,因为除了他自己闻到,还有我跟他讲的,但柳树他却万万画不出那般神似的,因为柳树没有味道,他也看不见,我也从未给他描述过柳树的样子,想来那幅画的柳树一定画的颇为相像。”

      曾雲闻言点点头,刚从墙头跳下来的秦子真佩服的鼓了鼓掌。

      “但是,道理我都懂,那你究竟为什么要翻墙呢?”

      秦子真听到慕凛的话,伸手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坦然道:“刚开始是习惯,后来老是被江湖门派追着让我帮忙画丹青,躲人躲习惯了,再后来是暗地里帮五殿下办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就一直翻墙来着。”
      慕凛闻言,接着就开口了:“现在乾京城谁不知道你是五殿下的人?你那书画斋里挂了多少五殿下的书画?”
      秦子真闻言,一抬脚就踹向慕凛站着那树,一边踹一边骂道:“都说了,习惯了,你听得明白习惯吧,就像你习惯在树上保护殿下和侯爷一样。”
      慕凛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原来就是个习惯啊。

      齐芜和曾雲每天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他俩斗嘴,有时候曾雲甚至怀疑秦子真来他府上,就是为了跟慕凛斗嘴来着。
      曾雲正想着,就听到了从府门外传来声音。

      “阿雲,五弟,我来了,我跟二哥来找你玩了。”
      那声音响亮飞扬,人还未出现在门口,声音已经从院墙外飞了进来,曾雲一听,将手中刚刚拿起来的茶杯往石桌上一放,起身往门口迎去,齐芜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个人。
      不一会,那声音的主人便出现在了门口,众人侧目望去,就看到一个着一身浅金色长衫的少年出现在了府门口,发髻不似曾雲这般整齐,而是随意的在头顶盘起,其他就搁在肩上,显得有些不精神,但是一双眼却亮得十分,像是在春雨里洗过一般。
      曾雲看到他,话还未说便扬出了笑容。

      “三哥。”

      是当今三皇子曾霄曾凝渊。
      齐芜偏着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熟,转念一想,京中人皆说当今三皇子与五皇子出身相似,一个母亲是婢女,另外一个是从宫外带回来的女子,除却这个,这两位的皇子的模样,也是有三分相似,思至此,齐芜便了然了。

      曾雲刚要低头行礼,就听见曾霄急忙喊停的声音:“阿雲先别行,二哥在后面呢,等他来了你一并行,这样还能少行一个礼。”
      曾雲闻言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忽然伸手拽过曾霄,两个人躲在门后,一副做贼的样子。
      齐芜的眉头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兄弟三人之间深厚的感情,曾雲在他们身边,终于生出了几分少年的感觉。

      一会,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进了五皇子府,齐芜与少珏坐着的石桌正对着五皇子府门,曾霁走到门前,看到齐芜正不动声色的喝着茶,而一旁的白衣男子,正偏着头认真的看向自己,曾霁直觉有问题,只是脚下的动作太快,丝毫不停的就跨进了府门。

      “二哥!”
      “清风!”

      曾雲喊了声三哥,曾霁喊了曾霁的字。
      曾霁被他们俩的声音吓了一跳,人当下呆愣在原地,下一秒曾霄便躲在了曾雲身后,而曾雲伸手就做出格挡的动作。
      曾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坐在石桌旁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正在一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慕凛和秦子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在自己两个人弟弟头上一人敲了一下,宠溺的语气开口。

      “多大了?还这么幼稚?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曾霄这才发觉院中还有其他人,他偏头一看,就看到此刻正将茶杯放下望向这边的齐芜和少珏,齐芜察觉到他的目光,转眼看了他一眼,敏锐的察觉到曾霄浑身似乎僵了一下,齐芜愣了一下,转念一想,乾京城人尽皆知这位三皇子胆子小,他方才的目光想来并不怎么好,于是顿了顿,抿了抿嘴角冲他微微一笑。
      曾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但下个瞬间,他脸上便挂了微微害怕的表情。

      “你,你是?”

      曾雲听到曾霄发问,转身看了齐芜一眼,然后将两位哥哥引到石桌旁,刚要出声介绍,却看到齐芜猛然起身,然后行了一个礼。

      “臣齐凤阙见过二皇子,三皇子。”

      曾霁见过他,也回了一个礼,“凤阙侯有礼。”
      按照大岑律例,齐芜现在是一品军侯,曾霄身上无官职,曾霁也只是个二品官员,如果在朝堂之上见了,理应是这两位向齐芜行礼,但此刻在宫外,而曾霄和曾霁又是当朝皇子,因此齐芜主动行礼自然是应该的。

      “这位,是,凤阙侯?是,狼魄凤阙?”

      曾霄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曾雲看他这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轻声道:“三哥不用怕,他就是挂了个空职,还没有我厉害呢。”
      齐芜听了无声的叹气:“殿下,虽说你说的是实话,但在两位殿下面前,总归是要给臣一点面子的吧。”
      曾雲才不管他,转身为两位皇子让出座位,来六将准备好的茶水放在两位面前,便喊退了周围的小厮,而秦子真与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的秦子真则站在旁边,几个人围在一起,仿佛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商量。

      “二哥三哥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曾雲将少珏披风上的带子拿在手中侍弄,一会缠在手指上,一会又解开,看得齐芜想把他那双手给握到自己手里,不让它来来回回挑拨自己,曾雲却浑然未知,而少珏对这位十八岁的皇子也是宠爱异常,自然也没开口。
      曾雲这话一落,曾霁与曾霄看了对方一样,曾雲看到他们的眼神,还以为他们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曾霁的话。

      “秋猎将至,昨日我与老三在宫中与那些世家公子闲聊的时候,得知今年秋猎的彩头,乃是去年大哥猎得那只雪狐,父皇用那只雪狐的皮毛做了一件披风,应当是今年谁拿了彩头,便赐给谁。”

      秋猎的彩头,自然是谁打得最多,那彩头便赏给谁。但是曾雲听曾霁这么说,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因为去年秋猎那只雪狐,倒是生出了一件颇为尴尬的事情。当时众人皆追那一只,场面混乱,最终雪狐殒命,身上中了两箭,世家公子与众位皇子的箭尾都绑着不同颜色的碎布,因此在场的人都清楚致命的那一箭乃是曾雲射的,但是另外一箭却是太子殿下的,若是其他世家公子,自然是一句话不说就让给了曾雲,只是一个是当今太子殿下,另外一个是当时最得宠的五皇子,所以当时的情况,不可谓不尴尬。
      当然最终曾雲还是将那只雪狐让给了太子,倒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是他那箭确实致命,但是却不能当即毙命,若是没有太子后来那一箭,那雪狐估计拖着受伤还能跑很远,最后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因此他就这般跟当今圣上说了,而那位圣上也就应了。
      若事情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只是最终在清点数量之时,这两位殿下却数目一样,这就让在场的人难以抉择了,若太子殿下失了那只雪狐便是第二名,而五殿下得了那只雪狐,就是稳稳当当的第一名,这下情况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可是当今太子曾霖却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他当即将自己猎物中的一只丢给了旁边的小厮,然后伸手揽过曾雲的肩头哈哈一笑,转身冲着一旁表情变幻莫测的众人说了一句话。

      “去,把这只山鸡烤了,庆祝阿雲今日秋猎获得头彩,还有老三,你这骑射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啊,可要好好练习啊。”

      这便化解了一场朝堂和后宫的明争暗斗,虽然事后曾霖和曾雲都被自己的母亲训了,但是曾霖后来再见曾雲,还是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
      曾雲对曾霖的了解并不深,因此对于他也一直都是个不亲不疏的态度。

      “二哥想要那披风?”
      曾雲抬眼问曾霁,却看到曾霁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眼旁边的曾霄,曾雲转眼去看曾霄,曾霄看到众人都在看他,那人一多就害怕的毛病又漏了出来,良久,才哼哼唧唧开口说话。

      “秋,秋猎一过转眼就,就入冬了,往年,往年黛姨都在,在你身边,今年她,她不在了,你,你又怕冷,因此,我,我想把那个,赢来,送给你。”

      这话一说完,曾雲便愣了,其他人也是齐齐望向曾雲,曾雲抬眼将他们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齐芜脸上,看到他正淡淡的看向自己,便低头用力的睁了睁眼睛,然后笑着抬头看向曾霄。

      “三哥,我的骑射虽然还不错,但教你却是远远不行的,不若,让凤阙侯教你如何?”

      齐芜没想到曾雲立刻将自己给卖了,刚要出声就被曾雲一个眼刀给驳了回去,下一秒却看到曾雲用眼神,瞟了眼慕凛的方向,齐芜愣了一下,然后心下了然,无声的笑了笑。

      曾霄听他这样说,慌乱的抬头看向曾雲,又转头看了眼齐凤阙,然后急忙摇头:“不不不,我,我资质愚钝,怎么,怎么能让凤阙侯教导,这,这不合规矩。”
      齐芜笑了笑,转了转手上的茶杯,抬眼看了眼正在旁边和秦子真说小话的慕凛,然后缓慢开口:“殿下勿要妄自菲薄,都是龙子说什么资质不资质的,能够教殿下骑射,臣自然是愿意的,”曾霄听他这么说,刚要开口继续拒绝的时候,却听到他语调一转,重新开口,“不过几位殿下可能不知,臣在归一山上之时,有一次帮师弟抓野鸡,射了两箭被家师看到了,后来下山之时,他拉着我的衣领,就叮嘱了我一句话。”

      曾霄下意识开口:“什么话?”说完他才觉得自己多嘴,有些惶恐,但齐芜却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开口。

      “他揪着我的衣领,让我下山之后,无论如何都别跟人家说,我的射术是他所教。”

      曾雲闻言差点笑出声,这他倒是真的不知道,在山上时他很少去看齐芜练武,因此他以为他什么都是精通的,况且他在北境战场上五年,曾雲还以为他精通骑射呢。
      曾霄听他这么说,无声的抽了抽嘴角,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不过,你身后那位慕凛将军,在北境战场上的骑射可谓是所向披靡,一支破风箭让敌军闻风丧胆,五年前我初入北境战场时射向赤曜的那一箭,便是他的杰作,让他来教殿下,最适合不过了。”
      慕凛听到齐芜突然提起自己,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正看向自己的曾霄,两个人的眼神一相遇,曾霄便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慕凛顿时觉得,这曾家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是笑起来比不笑还要让人害怕。

      “能得慕凛将军所教,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慕凛将军愿不愿意?”

      慕凛一顿,转头看向曾雲,又看了眼齐芜,然后缓缓点头:“这是慕凛的荣幸,只是慕凛平日里还要负责五皇子府上的安全,所以这时间上,可能需要,”慕凛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曾雲便开口了。
      “无妨,二哥与三哥在我府上都有专门的屋子,我后院也有一个小的演武场,既然要学自然要好好学,明日上朝的时候我与二哥跟父皇说说,到秋猎前,你住在我府上便可。”
      曾霄闻言,转头冲曾雲甜甜一笑,然后便起身冲慕凛微微一拜,慕凛被他这一拜吓了个激灵,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自己退的不太好,伸手也冲曾霄拜了拜。

      “那,凝渊便谢过慕凛将军了。”
      “不敢不敢,殿下唤我一声朔寒便是。”

      齐芜看这几个人聊天聊得停不下来,索性将手中的茶杯握着,起身往一旁缓慢的踱过去,然后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坐下,只是刚刚坐定,就察觉到身后来了一个人。
      齐芜自觉的为来人让开一座,良久,曾雲在他身边坐下,他也不说话,就坐在齐芜身边,将手中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池塘里扔去,齐芜低头打量他的表情看不清,只能转头看了眼放在自己窗前的那朵花。
      那花虽然开着,却蔫蔫的低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两个好哥哥都喜欢你,你怎么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曾雲转头看他一眼,良久将双手撑在脑后,抬头看向天空,齐芜看他好久不回答,转头一看他这个样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

      “我第一次见三哥,他正被一群小厮欺负,浑身脏兮兮的,但是那双眼睛热别亮,他就望着我跟二哥也不说话,那群小厮踢他他也不哭,就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我跟二哥。”
      曾雲的声音缓缓地,仿佛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三殿下的眼睛,确实很亮。”
      曾雲笑了一下,开口道:“随他母亲。”

      “你见过?”

      曾雲摇了摇头,将双手重新搁置在膝盖上,仿佛思量许久,然后轻声开口:“是二哥告诉我的,因为那位娘娘死的时候,二哥就在旁边,”齐芜仿佛愣了一下,然后想要转头看向石桌,放在手旁的那只手却被曾雲猛的捉住,“二哥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舅舅杀人,那时候他也就七八岁而已,是容大人非要带着他去的,说是,总有一天要杀人,晚一点不如早一点。”
      齐芜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本来容大人想让二哥亲手给那位娘娘灌药,是那位娘娘看二哥又哭又闹,所以自己将药抢过去喝了。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二哥都不敢去看三哥,他躲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三哥被那些势利眼的小厮欺负,他不敢过去帮忙,因为容大人在派人监视他,如果他过去帮忙了,三哥不知道还要遭什么样的罪。
      后来我回了宫,二哥就立马来找我了,宫里有个泣血宫你知道吗?听说是大齐的时候开的宫,专门用来关那些犯了罪的皇室,有一次他不见了,他身边的小厮来求我和二哥帮忙,我跟二哥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是在那里找到他的,他被那些小厮从泣血宫门口拖到内室,身上全是伤痕,我跟二哥那时候手里面都没有什么实权,只能借着皇子身份帮一帮他,虽然三哥不说,但是我跟二哥都知道,我们帮了他,那些小厮只会反过来更加欺负他,一直到二哥在朝中有了实权,容大人不能随意动二哥,我们才想办法将三哥保护在了我们的羽翼之下,但那时候,容贵妃肯定不会让三哥进贵妃宫,我母后就更别提了,因此我们最多能做的,就是让那些小厮不再欺负他,不过好在后来三哥长大了一些,父皇对他有了一些疼爱,情况才慢慢好起来。
      只是情况虽然好了起来,但是他那胆小的性子却怎么都改不过来,后来我跟二哥合计了一下,不如就让他这样,人家觉得他胆子小,反而不会把他怎么样,那样的性格在皇室中,何尝不是一种自保呢?”

      齐芜反握住他的手,大拇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手背,在给他安慰。

      曾雲转头冲他笑笑,然后又转头低着头轻声道:“所以他刚刚说想要送给我,我觉得心酸又开心,心酸他连送我一个礼物,都要用尽自己全力去做,开心他虽然经历苦痛,可是内心还是很温柔。”

      齐芜顿了一下,转头瞥了眼那石桌,看那些人都聚在一起聊天,齐芜伸手轻抚了曾雲的侧脸,曾雲没有躲避,像小时候一样,蹭着他的手,微微的动了动脸,但是不抬头看齐芜,齐芜无声的笑了笑,低头在他侧额,轻轻的吻了一下。
      曾雲的睫毛微微颤动,并未抗拒。

      曾霄一转头,便看到了那长椅上的两人,一个着白色,一个着蓝色,蓝色的那人侧着脸,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白色的那人低着头,任凭那蓝色的身影,将唇印在自己的额角之上。
      曾霄猛的握紧了手。

      良久,齐芜从曾雲鬓角离开,退到原先的位置,温柔的开口。

      “阿雲,这不怪任何人,你,你二哥,你三哥,都没有错。”

      曾雲转头看他,良久顿顿的点了点头,然后冲他笑得甜美,齐芜看到他的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戏谑道:“阿雲,我亲都亲了,能不能给我个名分啊?”
      曾雲笑了一下,缓慢道:“先收个侧房吧,能不能当正房看日后表现。”
      齐芜一顿,笑着开口:“奴家一定不让殿下失望。”

      曾雲被他逗笑,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伸手理了理自己鬓角的发,缓慢的开口:“秋猎将至,这次皇子们势力大换水,估计这一场秋猎,不会多容易的。”

      齐芜唔了一声,然后无所谓的开口。

      “不用担心,师兄在,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便是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