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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面现金面露端倪 1 我当然会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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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会保护你。
皇宫。
议政殿前众臣相互拱手道别,气氛好不热闹。
早朝方散,曾岷虽然对于曾雲和刑部的调查进度没什么要求,但是曾雲和容常都知道皇上肯定是希望越快破案越好,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了一位皇子,齐芜和曾霖曾雲走在前面,中间夹着曾霁和曾霄,最后跟着个拢着袖子的容常。
容常一脸苦闷,当然其他人并不能看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是苦闷的。
案子的线索断了,摆在刑部停尸堂的尸体再不下葬,恐怕住在刑部周围的百姓要去京兆尹参刑部一本了,曾雲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在朝堂上,孟左相当着百官的面说齐芜连一个五十岁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号称什么狼魄凤阙,齐芜自知不能反驳,只能闷声咽下这口气。
曾雲为了保护案子的最后一个线索,愣是没有交代那个黑面男子,只说调查到了春离院,但春离院老板已经死了,所以他们只能闷着头被左右两派的人反复拿出来鞭挞。
最后还是曾岷觉得这样下去,曾雲怕是要撂挑子不干,出声打断了左右两派的话头。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曾雲本来和齐芜说着案子,可是说着说着,齐芜却停住了脚步,而他突然的停下,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立马一个接一个的前后撞了上来,齐芜被撞得险些没稳住,他转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一看是曾霖,他到了嘴角的嘲讽就收了回去,他对这位太子殿下,还是十分敬重的。
曾雲看他一眼,齐芜身后冒出来几个头,也随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这一看,他们就发现前面正在说话的几个人是□□的人,方才朝堂之上孟左相当众让齐芜下不了台阶,曾霁还以为他看到孟左相不开心,正要开口劝解他几句,就听到齐芜的声音响起。
“户部尚书王慈大人身后的那人是谁?”
曾雲转头一看,看到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长得瘦瘦高高,有几分眼熟,却叫不上名字,想来这朝中百官太多,兴许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并不认识,就转头看向曾霖,曾霖从齐芜身后伸出头看了一眼,道:“那是王慈大人的儿子,王俨。”
齐芜盯着他看了许久,从曾雲身后伸出一个头的曾霄也盯着他看,良久,那人仿佛注意到了,远远的转过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轻轻的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个礼。
齐芜眉头紧紧凝在一起,他在那个人身上,察觉到了几分非常难以描述的不舒服,曾雲正偏着头看齐芜,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伸手的曾霄,搭在他肩头的手,似乎难得的僵了一下。
齐芜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伸手拽了拽曾雲,道:“走吧。”他话音落,一行人便往前面走了,曾雲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怎么了?”齐芜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总觉得那个人让我很不舒服,也许是方才被孟左相嚷了几句,这会看□□的人都不舒服吧。”
齐芜虽然嘴上那么说,可是曾雲听完却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正要偏过头再去看一眼,却见原本站着那几人的地方,此刻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了,曾雲无言,只能暂且放下。
齐芜一行六人前前后后的低声交谈着,刚刚转过一棵大树,就听到了一阵响亮的笑声,六人皆是诧异谁敢在宫中如此放肆的发笑,纷纷抬头去看。
这一看,曾霖全身一僵,其他几个人倒是发现了什么热闹似的,躲到了树后面往那花园中间的一行人看去。
那一棵树凄凄惨惨,堪堪只能挡住一个人,此刻却被六个人扒着,显出几分可怜来。
站在花园中间的,是一男一女,那女子穿一身正红色宫装,发髻松散的挂着,没怎么认真打扮,可是因为人年轻,反倒是将眼前这一院子的花儿比了下去,此刻她手中正握着一根细细的线,她和她身边的男子,都仰着头看着天,曾雲抬头一看,天上飘着个风筝。
曾雲撇了撇嘴,这大秋天的,也亏得他父皇能将风筝放上天。
站在那女子旁边,陪着她放风筝的,正是曾岷,方才那一串爽朗的笑声正是他发出的。
曾雲伸手勾了勾旁边的小厮的脖子,将他挟持在自己怀里,问道:“这是谁?”
那小厮在宫中当值久了,没个准确的主子,凡是在宫里的都是他主子,一听曾雲发问,立马在他怀里低声道:“那是容右相送进来的,秋猎之前就送进来了,一直被陛下搁着没管,前几日陛下在花园里散步,这姑娘的猫不见了出来找猫,被陛下撞上了,然后,这不,就成了现在这样。”
曾霁在一旁微微皱眉,曾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怀里的小厮放了开来,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六个人又消无声息的从旁边的路出了宫。
一直到宫门口,曾霄道了别回了凝渊宫,曾霖说要跟着曾霁出宫逛逛,六个人才变成了五个人,容常一直沉默着想案子,表情也僵硬的不行,却一出宫门,就被旁边滚出来的鹌鹑打断了思路。
秦子真往他身边一跟,手里握着个扇子,摇得十分开心。
其他四个人显然已经习惯了他如此,并没有将他当一回事,倒是容常,这人在自己跟前扇子摇得忽扇忽扇的,将他思路完全搅成了一团,容常索性不想了,伸手便将他手中的扇子顺手合上,然后抢到了自己手里。
秦子真被抢走了扇子,转头怒目瞪他,道:“容大人做什么抢我的扇子?”容常面无表情,将那扇子往自己腰间一插,道:“天气凉,我怕子真兄着了凉,接下来破案,还得依仗子真兄呢。”
秦子真一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就想起了他昨晚那副样子,本来伸出去想要抢回扇子的手也不敢再伸出去了,只能讪讪一笑,道:“行,容大人喜欢,那便送给容大人,一把扇子而已,秦某多得是。”
容常哼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方才的苦闷消失得一干二净。
曾霖听到他们俩的话,转头笑着开口问道:“丹之,你从前不是最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了吗?”
曾霖这一开口,几个人皆是反应不一,齐芜和曾雲想的一样,没想到容常和曾霖的关系这么好,竟然直呼其字,而曾霁则是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表哥的小字,没想到他这么一脸肃杀的样子,小字竟然有几分女气,一旁的秦子真则是跳脚,他指着容常手里的扇子,喊道:“什么附庸风雅?这就是风雅,是我们文人的标志。”
曾雲将他摁下去,笑着道:“容大人小字丹之?”
容常点头,道:“是陛下赐的,赤诚为之的意思。”
几个人闻言一起点头,齐芜在一旁开口:“这小字确实配容大人。”
秦子真还是不甘心,刚要跳起来再同容常理论,一旁却匆匆忙忙冲出来一个人。
众人定睛一看,是这些日子在禁军里忙得脚都沾不了地的慕凛,他匆匆忙忙赶来,手里还握着个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等到他走近,齐芜看清楚了他手中的东西时,心头猛的一紧,一种不安感迅速包裹住了他。
是鸽子,是谍狼用来通信的鸽子,颈上绑着红色的细绳掩藏在层层叠叠的乱毛之下,齐芜一看到它,就知道出事了。
谍狼虽然遍布全国,但是传递信息的方式如今尚且还是人力,不过一年前齐屿忽然想到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必须快速联系,那人力传递便十分不便,于是专门托人找了十只鸽子,训练了许久才开始投入使用,颈间挂红绳的鸽子,乃是由齐屿亲自驯养的,目前只有一只,只听齐屿命令,如今这鸽子飞到了慕凛手中,说明齐屿一定陷入了很糟糕的情况。
齐芜梗了一下,曾雲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侯爷,几位殿下,出事了。”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完,曾雲伸手朝正在一旁等着的马车招了招,七个人便跳上了马车。
齐芜将他手里的鸽子接了过去,翻查了一下,发现它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迹,至少说明齐屿放出将它放出来找人的时候,是没有受伤的,齐芜微微松了一口气,曾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慕凛喝了一口水,匆忙的开口。
“鸽子是今天早上飞到我住处的,之前齐屿姑娘从北境走的时候,我实在是不放心,齐屿姑娘便将这个鸽子带过来认了我,并且跟我说,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会放这鸽子来找我。”
齐芜闭了闭眼,吐了一口气,道:“谍狼通信点可有记录安妧的行程?”
齐芜这话说完,一旁的曾霁猛的僵住了身体。但是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齐芜和那只鸽子身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曾霁的变化。
慕凛答道:“有,我也是今日去查了才知道,齐屿姑娘十日前便已经进了京,按照她原本与京城通信点的通信内容来看,本来她打算一进城就先去通信点检查,然后直接来五皇子府见你,可是,可是她并没有按照自己所说的做,而是十日前,和所有通信点断了联系,再没有消息。”
曾雲一顿,道:“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春离院的老板八天前会在破庙里抓到那位谍狼的兄弟。”
齐芜点头,道:“一般来说,安妧身边会带两个人,到了一处地方,第一件事一定是去乞丐聚集的地方先将那些乞丐收拢起来,慕凛,一会你带人去城外的破庙,问问周围的百姓,十天前那破庙里有没有乞丐,然后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秦子真一顿,插嘴道:“不用问,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我命令手下的人每隔十天便去破庙里给那些乞丐送些吃的,十天前他去的时候,那原本挤在破庙里的一群乞丐,一个都没有了。”
曾霖和曾霁听了许久,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齐芜和曾雲早都已经开始救济这些人了。
齐芜低头想了一会,将那鸽子揣在手里看了半天,问道:“这鸽子能带我们找到安妧吗?”慕凛闻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然后开口道:“只能有个大致的方向,具体位置不能确定。”
曾雲闻言,伸手阻挡住了着急想要将鸽子放出去的齐芜,低声道:“凤阙,别急。”
齐芜的着急被他安抚了一些,他转头看了眼曾霖和曾霁,曾霖正低着头思考着什么,而曾霁正茫然的看着自己。
齐芜一顿,意识到这两位殿下还不知道齐屿跟谍狼的关系,他看了眼曾雲,又转头看了眼慕凛,低声道:“朔寒,先跟两位殿下说一下谍狼和齐屿的事情。”
曾雲猛的抬头看向齐芜,齐芜却直接开了口:“两位殿下可信,无妨。”
慕凛闻言,便转头跟他们解释起来,容常在一旁听着,却发现自己慕凛嘴里的谍狼跟自己所了解到的谍狼相差很大,他一直以为谍狼的人应当是些穷凶极恶的人,没想到竟然都是些乞丐和小老百姓组成的。
曾雲看他一眼,笑着道:“容大人,昨日我与凤阙侯并不是有意瞒你,那时候连我都不知道谍狼在齐屿手中,何况那时候容大人是敌是友尚未分清,因此才没有告之于你。”
容常闻言,拱着手朝他道:“殿下谨慎,臣理解。”
曾雲一笑,道:“容大人似乎很相信我们?你怎么不怕我们之中有人是这件事的幕后之人?”
容常愣了一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由自主的相信了这几位贵人,他转头看了一圈,开口答道:“臣相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信任几位殿下,那臣也信任几位。况且,如果幕后之人真在几位之中,那臣跟着你们,也能发现端倪,不是吗?”
曾雲闻言,先是一顿,然后便笑了。
曾霖和曾霁,中间混着个容常,三个人目瞪口呆的听完慕凛的话,对于谍狼和齐屿了解了个大概之后,秦子真在一旁风轻云淡的开口:“几位不要惊讶,这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听到之后的样子。
齐芜转头看他们,道:“几位了解清楚了吧?朔寒,我们继续商量怎么找到安妧。”
慕凛点头,刚要转身去和齐芜说话,却被人一把拽住了袖子,慕凛转头一看,是曾霁,曾雲偏头一看,猛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年前,曾霁得了机会去东境一线游历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子,那女子说自己叫安妧,当时受了点伤,是曾霁帮她躲过别人的追杀,还照顾了她一个月,那是曾霁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关系如此亲密,在帮她换药时,他还看到了那女子右臂的狼头的纹身,那女子话不多,人还有点凶,但是却是个好人,可想而知,见多了皇宫里那些莺莺燕燕的曾霁,对这样一个女子,几乎毫无抵抗力,可是一个月后某一天早上醒来,曾霁推开那女子的门,面对的只剩下个空荡的房间,那女子不告而别了,所以曾霁这一年,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情绪。
如今看来,那女子必然是齐屿了。
曾雲伸手拽住了曾霁的手,曾霁转头看向他,眼神中竟然有了几分慌乱。
曾雲安抚的冲他一笑,道:“二哥别急,确实是她。”
曾霁猛的松开了他的手,方才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出来,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然后咧着嘴角笑了,仿佛放下了心头的一块石头,竟然十分轻松。
一旁的曾霖偏头看了曾霁一眼。
“找,一定要找到她,凤阙侯,要怎么找?需要我做什么?”
曾霁出声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扯回到了齐屿身上,齐芜自然是想到了曾雲跟自己说过的话,点了点头,道:“这鸽子只能带我们找到大致的方向,具体位置需要我们慢慢找,太子殿下,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曾霖转头看了一眼曾霁,点点头道:“好,我同你们一起去找。”
齐芜点了点头,伸手将鸽子放出了马车外,那鸽子感觉到身上力气松了,立马扬着翅膀飞了起来。
曾雲冲着外面的小厮道:“跟着那只鸽子。”
外面的小厮应了一声,马车立马奔了起来。
曾雲在沉默中低着头思考,良久,他突然开口问齐芜:“凤阙,齐屿的武功是你教的?”他这话一落,齐芜飘出去的魂儿立马飞了回来,他抬眼看着曾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旁的慕凛见齐芜不答话,接话道:“不错,齐屿姑娘的武功是侯爷教的,毒是少珏先生教的,而且,轻功也是,也是。”慕凛话没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抬头看向曾雲和齐芜,接着开口:“所以没道理啊,只要不是什么叫得上名字的高手,根本无法动不了齐屿姑娘的。”
齐芜低着头开口:“不错,她手里有少珏为她配的毒粉,完全可以自卫,就算是毒粉没带,她的武功也不应该轻易被人抓住,何况,这江湖上能够赶得上她轻功的人,连五个都没有。”
容常往身后一靠,开口道:“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齐屿姑娘遇到了个高手,这高手既躲开了她的毒粉,而且还打得过他,最重要的是,轻功还比她好。”
慕凛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位,且不说他是齐屿姑娘的兄长,主要是,他此刻就坐在我们中间。”
众人了然,这人是齐芜,所以第一种可能完全被排除。
容常继续开口:“第二种可能,齐屿姑娘是故意的,故意被人抓住,也许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秘密,但是需要深入敌穴才能抓到证据,或者是才能找到别的被抓住的人。”
他这话一落,齐芜和曾雲抬头看向对方,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曾雲伸手往容常肩上一放,冲他吼道:“容大人,容大人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容常被他夸得一脸茫然,转头看向齐芜。
齐芜开口道:“我们从李嬷嬷嘴里得到了那位黑面大人的消息,知道他在为李嬷嬷牵线,可是容常,一般李嬷嬷抓到了人,难道那人就会立马自己变成那些大人想要的样子吗?”
容常摇头,然后猛的明白过来,立马接道:“所以一定有个地方,用来调教他们,也许是那位黑面大人为李嬷嬷提供的,而那突如其来的一箭,其实不是为了提醒我们背后还有人,而是为了不让李嬷嬷说出那个地方。”
齐芜点头,缓缓道:“而昨日搜查春离院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发现春离院有那样的地方,那些姑娘们也说没有见过李嬷嬷在春离院关什么人,所以一定有这么一个地方,用来调教,以及关押那些即将献给客人的人,这个地方,不会在京城里面,京城白天人来人往并不方便做调教这种事,晚上又有宵禁,任何一点大的动静都会惊动巡逻的禁军,所以我想,这个地方一定在乾京城外,但不会离得太远,因为要随时来回运送人,京城西边和南边都是深山老林很显然不可能,北边有河,许多百姓会去那边洗衣踏青,有一点动静就有可能被发现,所以就只剩下了。”
曾雲出声接上:“东边,东边有些前朝贵族留下的宅子,许多贵族都是在大齐破的时候,在那些宅子里带着自己一家老小喝了毒酒的,那一片一直传着闹鬼的话,很少有人敢去,就算白天,也没有人去。”
齐芜点点头,道:“安妧绝不会轻易被人抓住,她是十天前进的京,也许是她刚刚进京,就发现有人在暗地里抓乞丐,但是那些人身份神秘,于是她索性,装作了乞丐,混了进去,想要查个究竟,以她的武功和才智,保全自己从那些人手里跑出来,并不难,除非她在那里发现了很多人,而且那些人需要她的保护。”
容常听完,紧跟着开口:“而那位死了的谍狼兄弟,也许是一同被抓了,依侯爷所说,齐屿姑娘十分聪明,也许是她想办法帮那位兄弟逃了出去,可是那兄弟流年不利,身上受了伤,刚刚躲进那破庙,就被到破庙里抓人的李嬷嬷给抓了。”
秦子真听得直皱眉头,道:“不是吧,这位兄弟会不会太倒霉了一点?”
曾雲和齐芜看了对方一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也确实觉得有些倒霉,可是这是最大的可能了。
曾霁听他们说,就觉得齐屿这十天的经历恐怕并不好,整个脸都白了,曾霖转头看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别担心,我们这就去找。”
曾霁白着脸点了点头。
马车跟着鸽子出了城,果然到了东边,便在马车顶上徘徊,分不出方向了。
齐芜一行人跳下了马车,这片地界上全是宅子,当初修建的时候也没有做什么规划,如今时间久了,宅子与宅子之间的杂草长得比围墙还要高,齐芜和曾雲看着面前这些杂乱无章的宅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容常站在他们旁边,低声道:“如果不想被人发现,那么藏人的地方周围的杂草一定不会被清理,不仅不会被清理,甚至会为了隐藏期间,尽量保持原貌不变,侯爷,我们要怎么找?”
齐芜摇了摇头,他和容常一样,对付面对面的敌人有无数种方法,可是要他在这层层叠叠的宅子和杂草里找人,简直太难了。
曾雲低头想了许久,道:“找路,他们总要吃饭的吧,就算是在宅子中做饭,至少还要送菜进去,一定会有一条路,每天进出,但是上面很有可能用杂草故意掩盖了起来。”
曾雲话刚说完,曾霁便一把拎起了一堆草,那草之下,赫然是一条踩出来的路。
曾霖看了眼此刻站着的几个人,开口道:“慕凛和秦子真,在这里看着,以防我们进去之后有人跟着进来,顺便保护那个小厮,如果有人进来,慕凛拖着他,秦子真立马顺着这条路来报信,剩下四个人,跟我进去。”
到了这种时候,曾霖身上那种天然的威严便显了出来,众人不由自主的听从了他的话。
曾霖和容常在前,齐芜跟曾雲并肩在后,中间夹着个曾霁,五个人顺着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曾雲还未开口,容常就一脚踢开了右边岔路口掩盖着的杂草。
曾雲怎么忘记了这位容大人是个行动派。
容常看了眼被精心掩藏起来的路,扯着嘴角挤出个冷笑,道:“这边。”
曾霖却伸手将左边的杂草也提了起来,曾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左一右竟然都是路,他转头看了眼齐芜,齐芜顿了一下,开口道:“分头走。”
于是曾霖曾霁容常走了左边的路,齐屿和曾雲走了右边的路,五个人往相反的方向逐渐深入。
齐屿已经记不清这是她装成乞丐混入这里的第几天了。
十天前她入了乾京城,进了破庙,打算将这些乞丐收入谍狼,只是还未来得及跟他们说上几句话,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人盯着他们,她一时激进,就换了乞丐的衣服,混在了这群人中间,然后到了晚上,一阵迷烟入了破庙,她身上有少珏给的避毒玉,并没有中迷烟,但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些人究竟是谁,还是装晕被抓了进来。
进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地牢,除了自己,这里还有许多其他被抓进来的人,而看管他们的人训练有素,全部以黑布蒙面,也不说话,平时除了给关在这里的人送饭之外,其他什么事都不会做,只站在地牢外,盯着里面的人。
大概是被关了一天一夜之后,地牢里来了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地牢里没什么光,她唯一看清楚的,就是那男子的下巴细又尖,嘴唇极薄。
那男子在一众人里扫了一圈,然后将关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的男孩子提了出去,齐屿记得,那男子昨日就被带了出去,齐屿听觉好一些,她听到了那男子凄惨的叫声,似乎就在地牢的正上面,过了一会,那男子又被带了回来,齐屿从黑暗中窥见,那男子脸上有血。
齐屿觉得自己好像接近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日子又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那个被别人称为黑面大人的男人又出现了,他将那男子拽出地牢,将他放在地牢正中间,让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
然后齐屿听到他淡薄的声音响起:“决定好了吗?是再上去一次,还是去伺候人?”
那男子浑身僵硬了一下,似乎挣扎了很久,终于低声的呜咽着开口:“我去,我去,求黑面大人,放过我。”
大约是前几次被拽出去那些时间经历了些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那男子吓极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那黑面大人哼了一声,伸手招呼别人将他带出去。
始终一片黑暗的地牢骤然投下一片光芒,齐屿怔怔的望着那光芒,然后看到那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走入那片光芒中,却停住了脚,然后转了个身。
齐屿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响起。
“看到了?听话,就让你们重见天日,不听话,那便每天去上面受苦,直到死亡。”
他这话是冲着地牢最前面的那些人说的,那些人是已经挑选好的礼物,正调教着,调教好了就给别人送过去,当成礼物一样送过去。
齐屿转头看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那几个乞丐。
他们有男有女,还有两个不到十五岁的姑娘,如果让她们落入他们手中,接下来她们要经历什么,已经可以预见。
好在他们一时半会似乎还没有打算检查这些乞丐中有没有人可以用来调教。
齐屿不能走,她得想办法通知兄长,通知外面的人。
到了不知道第几天,她听到了鸽子的咕咕声,起先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伸手拽了拽她破碎的裙子,指了指那地牢中,唯一一点能够透出亮光的地方,那应该是这座宅子修建的时候,给地下室留下的窗子,只是被人强行用泥给糊住了,大概是时间久了,原本的泥脱落了一点,留出个勉强能伸进一只鸽子头的空隙。
齐屿看向地牢外,见看守他们的人没有注意到,于是爬到了那个空隙跟前,她冲着那空隙咕咕了几声,不一会儿,一只鸽子头从那空隙中伸了进来。
齐屿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占据,她伸手在它头上摸了几下,然后喉咙里咕咕了几声,那鸽子等了一下,便将头退了出去,齐屿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许久,听到了翅膀迎风飞起的声音,她好像听到了自由的声音。
她将那小姑娘紧紧搂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但是你不能声张,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姑娘一张脸虽然脏兮兮的,但是眼睛却很好看,她看着一边流泪一边笑的齐屿,重重的点了点头。
齐屿想,她出去之后,一定要跪下给齐芜道歉,齐芜看到那只鸽子的时候,一定吓死了。
可是没等到她想完,她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地牢的那扇除非有人答应去伺候人的时候才会打开的门被人推开,齐屿那一刻已经想到,打开门的人会不会是自己的兄长。
可是并不是,是那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
他径直走到了关着齐屿的地牢面前,齐屿抬起头看他,他身后还跟着一些黑衣人,蒙着面,手里抱着一些巨大的坛子,齐屿没管那个始终盯着自己的人,而是在思索这些坛子中是什么。
然后她闻到了酒味,很浓的酒味,她忽然明白了这些人要做什么了。
齐屿将目光转向黑面,她看不清他面具之下的表情,但齐屿能感觉到,他在生气,齐屿想到这里,忽然扯着嘴角冲他微微一笑。
齐屿一双丹凤眼本该是个十分温柔的样子,可是她身上戾气重,这一双眼也被影响的别有几分杀气,而她这一笑,非但没有勾魂夺魄的女人气,反而多了几分挑衅。
地牢门被打开。
齐屿被拖了出去,齐屿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伤,而且力气武功也尚在,不过她得在这个人面前装得柔弱一些,这样才有可能逃得出去。
黑面低着头看她,齐屿跪在地上,也抬头看他,良久,他忽然伸手撕破了齐屿右臂的袖子,一个狼头纹身赫然其上。
黑面勾着嘴角冲她一笑。
“我还正想着,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还这么快就找了来,原来是我抓来的人里,有盏不省油的灯啊,谍狼首领。”黑面捏着齐屿的下巴恶狠狠的开口。
齐屿也学他,勾着嘴角一下,道:“黑面大人抓这么多人调教,手笔如此大,费你点灯油算什么?”
黑面扬手就是一巴掌,齐屿被他打得眼冒金星,想立马跳上去跟他一决生死,可是她倒下去的那一刻看到了关在地牢中瑟瑟发抖的众人,忍了下来。
齐屿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将自己嘴角的血擦了擦,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黑面旁边的黑衣人一看,准备上前保护黑面,却被黑面挡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齐屿。
齐屿将挂在自己右臂晃晃荡荡的袖子撕了下来,丢到了一旁,然后看向黑面。
她原本白白净净的胳膊上沾染了许多地牢里的尘土,可是那黑色的狼头纹身却仿佛有什么神奇的光芒一样,惹得地牢中的众人纷纷转眼看向她。
她明明被灰尘掩盖着,可是却挡不住身上那奇异的吸引人的光芒。
那是蒙尘的明珠,是他们在黑暗中唯一的救星。
黑面抬脚将她踹了出去,齐屿狠狠的砸在墙壁上,然后落了下来。
地牢中的小姑娘失声喊道:“姐姐。”
齐屿心头一惊,撑着自己恶声恶气的开口道:“闭嘴,破烂玩意儿。”
齐屿最怕的就是,被眼前这个人发现,这些关在这里的人才是她的软肋,到那个时候,她就一点对付他的办法都没有了。
可是聪明如黑面其人,一听那姑娘开口,便知道为什么齐屿要故意被他抓了。
他笑了笑,伸手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些黑衣人看到他的动作,立马打开了各自抱着的酒坛,两三下就将就整个地牢泼的酒香四溢。
齐屿皱了皱眉,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黑面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你还想保护他们?小姑娘,你以为你现在这幅样子,能救得了谁?”
齐屿没看他,扶着墙,低声道:“保一个,是一个。”
黑面笑了笑,道:“托你的福,你对外面通了信,那些人找到了这里,所以他们,都得死,你就在这里,陪着他们,化成灰烬,也算是保护他们了。”
齐屿看向他,看到他站在一片光芒中,看不清面目,但是声音却冰到了骨子里。
然后她忽然看到,从他身后的那片光芒里,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搭在门框上,朝自己的方向抖了抖,然后握成了拳头。
齐屿缓慢的呼出了自己提着的那口气。
那是齐芜发的暗号,意思是,不用怕,可以动手。
她又看向了黑面,生怕黑面看出什么,于是便果断的跳了起来,伸手从她跟前那个黑衣人手中,夺过了一个酒坛,然后将酒坛往地上重重一扔,酒坛碎成了一片。
黑面一愣,伸手就要从自己怀里掏出火折子,可是齐屿比他动作快学,她在地上打了个滚,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从一片碎瓷片中握住一片,狠狠的划过黑面的腿。
黑面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点着,他堪堪躲过齐屿,转身就往身后的门方向跑去,他动作极快,齐屿刚才挨了一脚,明显落了下风,但还是下意识追出去。
齐芜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万一让那火折子落地,里面的所有人会全部葬身火海。
黑面刚跑到门口,转身就要伸手将火折子抛到地上,一把张开的扇子却正正的抵在他的喉咙之上。
他猛的停下,就在他停下的这一瞬间,追上来的齐屿夺过了他手里的火折子,猛的吹了几下,然后还扔到了门外,门外的曾雲一看,立马上脚又踩了几下。
齐屿看到那火折子灭了,却猛的意识到身后还有那些黑衣人,一转头,就看到一个身着红白衣袍的男子带着慕凛,以及一黑一白两位男子,四个人将那些黑衣人控制在了自己手中,他们身后,好像还有个人,但地牢里太黑了,那人又躲在他们身后,齐屿看不清楚。
曾霖慕凛加上容常和秦子真,最后跟着个曾霁,他们在鸽子钻进头的那个缝隙那开了个洞,从后方跳进了地牢。
之前容常和曾霖曾霁从左边的路上探了进去,只是越往里面走,容常便越觉得不妥,这条路好像是专门用来误导人的,容常一想到这里也不管尊卑了,拽着两位殿下便往回走,生怕往右边走的两位出个什么事情。
然后他们在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赶过来的秦子真和慕凛,才知道有人带着一批黑衣人进来了,而且是从跟他们方才发现的那条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上进去的,慕凛立马意识到他们发现的应当只是平日里送菜的人走的路,应该还有一条捷径。
如果不及时通知齐芜和曾雲,他们很可能会半路遇到伏击。
没想到他们匆匆赶来,伏击没有看到,倒是找到了一条能够听清楚里面说话的缝隙,他们听到的正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声,曾霁一听那声音,脸色比刚才还要白,曾霖一看,就知道找对了地方,几个人躲在墙跟前,准备伺机将墙破开。
只是还没等到那个机会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破碎声,正是齐屿将酒坛摔碎的声音,容常一顿,再次将自己的行动派风格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他一脚,就将那缝隙踹出来个大洞,然后几个人在那些乞丐惊恐的眼神中,风轻云淡的钻了个狗洞。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那两位已经把要擒的王给擒住了,就只能打打下手了。
齐屿刚要出声骂慕凛废物,自己失踪了十天才发现,却看到一抹青色的身影,悠然的从他背后跨了出来。
齐屿一顿,闭嘴了。
齐芜看到她那副样子,仿佛看到什么特别丢人的事情一样的别开了眼,然后转头看向这位被自己的天道控制住的黑面大人。
曾雲也盯着他看,良久,他笑了一下,开了口。
“王公子。”
黑面顿了一下,良久,他伸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赫然是方才在议政殿前与他们对视的户部尚书之子王俨。
齐芜方才那一丝不舒服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解答,是因为这个人他曾经在听芳阁短暂的见过一次,又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长期接触死亡的阴郁,那是齐芜曾经在北境战场上无数次面对过的。
齐芜冲他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王公子,劳驾,随本侯和几位殿下,刑部大牢走一趟吧。”
王俨看了他一眼,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道:“我可以戴着面具吗?我不习惯暴露在阳光下。”
齐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王俨冲他道了一声谢,又将那黑色的面具戴了回去。
他们几人便将王俨和剩下的几个人带出了地牢,紧接着那驾着马车回去通知刑部的小厮便带着刑部的人回来了。
刑部的众人连着两天被自家尚书喊着干活,本来心里个个都是叫苦不迭,可是进到地牢里一看,却全部低着头去照顾那些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的人了。
齐屿跟在齐芜身后,不敢跟他说话,又转头看向曾霁,更加不愿意开口,索性往旁边一站,看着刑部的人进进出出的收拾现场。
曾霁看到她的胳膊大喇喇的放在外面,觉得自己头疼的不行。
纠结了半天,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伸手将齐屿往里面一裹,也不管齐屿跳脚着让他放开,转头冲齐芜道:“侯爷,令妹我带回二皇子府了,改日你再来接。”
齐屿指望齐芜说一句不行,可惜齐芜这人向来恩怨分明,知道是这不着调的姑娘先不辞而别的,干脆的挥了挥手,冲曾霁道:“带吧,改日我也不接了,二殿下请自便。”
曾霁点点头,眉头仍旧紧紧的皱在一起,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他将齐屿往马上一扔,然后自己便跳上了马,带着她扬尘而去。
齐芜偏头看了眼。
曾雲注意到了,问道:“不是很担心吗?干嘛不带回去让少珏看看再让二哥算旧账?”
齐芜笑了一下,道:“二殿下会带她去少珏那里的,而且,安妧想见二殿下的。”
曾雲一顿,道:“这你都能看出来?我怎么觉得她不喜欢我二哥呢?”
齐芜伸手擦了擦曾雲脸上沾上的尘土,道:“安妧如果不喜欢会直接拒绝的,断不会做什么不辞而别的事情,不辞而别,只能证明她动了心,但是那人让她不安了。”
曾雲转头问:“是吗?齐屿会直接拒绝?”
齐芜点头,指了指慕凛,道:“他就是其中之一。”
慕凛转头黑着脸看齐芜,道:“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侯爷求你忘了吧。”
齐芜摇头,道:“不要,一想起你那时候,抱着个酒坛子哭着喊‘安妧’‘安妧’我就又想笑,又想踢爆你的狗头。”
曾雲奇道:“为何要踢爆他的狗,哦不是,踢他的头?”
齐芜冷笑着道:“觊觎我妹妹的,都得被我踢爆狗头。”
曾雲替曾霁的头担心了一下。
原本想要过来询问曾霁为何气冲冲走了的曾霖,站在他们几步之外,听着他们的话,轻轻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王俨在囚车里,看着那座宅子,勾着嘴角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更远处的一处宅子,他盯着那里,眼神被温柔填满。
他低头喃喃。
“我当然会保护你的,你不用管我,只管走就是。”
越过无数杂草丛的一双眼,那双眼隐藏在金色的面具下,显得冰冷又无辜,可是又愣愣的看着囚车中戴着黑色面具的那人,然后热泪不断滚落。
砸在地上,砸在空荡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