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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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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塞夫解决完早餐,稍作收拾便准备出门。他在门口弯着腰套着雪靴的时候,谭雅正顺着楼梯走下来,不无担忧道:“亲爱的阿塞夫,你才大病初愈,这是又要去哪里呢?”
阿塞夫的手顿了一下,他对父母并不亲近,但不意味着毫无感情。
尽管他前世作恶多端,轻人性命,是个疯狂的家伙,但他还是尽全力将父母妥善安置,保证他们的安全,帮助他们逃离喀布尔,还时不时地通过电话致以问候。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塞夫是个孝子。
战争开始后,他大概就没见过谭雅和马赫穆德了,被抓之后,更是被直接处了刑。
前些天,阿塞夫烧得迷糊,并不用直接面对年轻了十几岁的父母,现在,他却有些犯了难,事实上,他们和重生的他年龄差不多大,“妈妈,我已经痊愈,想出去透透气。”
谭雅已经走了过来,她是个小妇人,只能仰着头看着高大的阿塞夫,她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的确是不热了,你之前快要吓死妈妈了。”
又从旁侧的衣架取出一条灰色围巾,微微踮起脚一圈又一圈地围在阿塞夫的脖颈,“感谢安拉,去吧,我的孩子,天冷,早点回来。”
阿塞夫不习惯地皱了皱眉,他很少处于这种被关爱的位置,有些尴尬地咕哝道:“好的,妈妈。”
阿塞夫出门是为了寻找哈桑,他的哈扎拉男孩。
他决定去阿克巴·汗区北边山丘碰碰运气。
山顶有座弃置很久的墓园,他记得哈桑经常跟着阿米尔在那里玩耍,而阿塞夫,就是总带着人找他俩麻烦的角色。哦,该死的,只要想起哈桑是如何维护阿米尔,阿塞夫就满满的厌恶。
穿过住宅区,走过一片荒地,他爬上山顶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阿塞夫微微喘气,出了一身薄汗。四周很安静,新霁的雪在阳光下发着闪亮亮的光。
他远远地瞧见墓园的铁门前那株已经秃了的石榴树,还有背靠着树闭着眼正在小憩的少年。安拉保佑,是命运要让他们相遇。
哈桑的面容很安详,嘴角似乎带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美好的事情。
他浑圆的面庞不曾改变,哪怕成年了也留着孩子般的稚气。竹叶般细长的眼睛却一点儿不锋利,面对伤害他的人也带着友善。是的,哈桑是个愚蠢透顶的善者。
阿塞夫注意到哈桑长得比较低的小耳朵,有些心痒难耐。
毕竟在前世他曾无数次用嘴唇摩挲着哈桑海贝一样的小耳朵,再一口含住,让它变得湿润通红,而哈桑会全身僵硬,抗拒着想推开他,又要强忍住不动弹。
阿塞夫乐于享受哈桑的屈辱,那让他感到兴奋。
阿塞夫向前走了几步,雪靴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阿米尔少爷你来了!”哈桑听到声音喜出望外地叫出了声,但睁眼的同时发现是阿赛夫之后,笑容瞬间凝固了。然后他迅速收起表情,站了起来,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弹弓,声音略微颤抖道:“阿塞夫少爷。”
阿塞夫为那短暂的笑容遗憾了两秒,然后满不在乎地朝着哈桑走去。“哦,放轻松点,哈扎拉人,我并没有宣战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哈桑,继续说道,“我想,我有些饿了,爬山总是要费一些体力。你来服侍我就餐。”
阿塞夫说完,便坐在了石榴树下,不再看哈桑,只看着远处的风景。
一时间墓园重归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越显静谧。
哈桑站在两米外,不知如何是好。他疑惑地看着阿塞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恭敬地说道:“好的,阿塞夫少爷,请问您的便当在哪里?”
“本少爷出来得匆忙,”阿塞夫指了指树旁哈桑的灰色餐盒,“只能将就一下了。”
哈桑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
阿赛夫紧盯着哈桑说道:“怎么?不愿意?”
哈桑立马低下了头,说道:“安拉在上,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只是我带得是两个粗糙的馕饼,怕少爷并不能吃得习惯。”
哦,他的男孩是有多么愚蠢,居然担心这个前几天差点残忍伤害了他的人是否吃得惯粗食。
阿塞夫心头突然涌起一腔怒火,烧得莫名其妙。他拿起餐盒,打开,果然是两个和猪食差不多的馕饼。
他冷着脸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咀嚼,一时间只听到吞咽声,接着这个馕饼很快就被吃完了。
阿塞夫看着规规矩矩站着的哈桑,阴沉地说:“你坐下来。比起吃馕饼,本少爷更不习惯仰视别人。”
“好的,少爷。”哈桑低眉顺眼地盘腿坐在一旁,像乖巧的羊羔。阿塞夫凝视着哈桑可爱的小耳朵,兀自消了气。
他将剩下的馕饼递给哈桑,但是哈桑不肯接,坚持说自己不饿。僵持了一会儿,阿塞夫沉脸说道:“安拉在上,哈扎拉人,我命令你吃。”
“好的,多谢少爷。”哈桑这才接过馕饼,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阿塞夫的存在感太强让他不太自在,哈桑有些食不知味,尽管馕饼本来就没什么味道。
他觉得阿塞夫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没有以前肆意张扬的暴力邪恶,眼神中沉淀了许多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大概是伟大的真主显灵指示了这个坏小子吧。
哈桑吃得很慢,但阿塞夫没有催促。他正着迷地看着哈桑的唇,回想着当初亲吻的滋味,也越发贪婪地想起更多个令人血脉偾张蚀骨销魂的夜晚。然后阿塞夫的眼神开始不健康起来。
哈桑悄悄挪动了位置,换了个方向,侧对着阿塞夫,以躲避他灼热的视线,今天的阿塞夫真的好奇怪。
哈桑一出生便是个兔唇,他的上唇从中间裂开,仿佛一直燃着微笑。但是今年初冬,也就是哈桑的生日那天,伟大的帕帕老爷为他寻来了外科大夫。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肿胀消退,伤口愈合后,他的嘴唇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粉色伤痕。
他舔了舔最后的粘在唇上的饼屑,用手擦了擦嘴,表示吃完,然后恭敬地对着阿塞夫说道:“阿塞夫少爷,您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哈桑就退下了。”
阿塞夫这才转开视线,笑话,好不容易逮到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他走。
尽管脑子里已经把哈桑按在地上这样那样千百遍了,但是阿塞夫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傲慢姿态,“这个嘛,我想想,”他懒洋洋地将手背在后脑,靠在树干上,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很遗憾,不可以。”
哈桑皱眉,似有不解。
“唔,本少爷有些困倦,你过来些,我要枕着你的腿睡会儿。”说着,阿赛夫就转过身,背向着哈桑躺下,他的头正好靠在了哈桑的大腿上。
哈桑一惊,慌张地喊了一声,“阿塞夫少爷!”,但是也仅此而已了,他不敢动作。
哈桑突然想起了那晚小巷差点发生的事情,身躯不由有些颤抖。他带着哭腔小声地开口,“阿塞夫少爷,我为企图伤害你而感到悔恨,请您原谅我和阿米尔少爷,那晚…安拉在上,我得到了教训…刻骨铭心…”
某一次阿赛夫带着瓦里和卡莫来找阿米尔的麻烦,他决心用不锈钢拳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是哈桑,他的男孩,阿米尔忠心的小仆人,拿起弹弓,对准阿塞夫,威胁阿塞夫放他们走,否则就让他变成独眼龙。阿塞夫气急败坏地只得放过了他们。
前世年少的他只当在手下面前折损了颜面,却不愿深思恼羞成怒的真正理由。他发誓要狠狠报复回来,所以在风筝比赛那晚...哈桑。
很多次午夜梦回,阿塞夫都在想,是不是那就是他和哈桑一生悲剧命运纠缠的开始。
“…祈求…原谅。”哈桑还在嗫嚅道。
从往事回过神的阿塞夫,沉默着坐了起来,他猛得抱住了哈桑,把哈桑紧紧扣在怀里。哈桑愣了几秒,开始挣扎,可是越挣扎圈禁着的怀抱就越紧。
哈桑开始恐惧,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他一边尝试站起来,一边用两只胳膊用力推开阿塞夫,而阿塞夫也在用力压制着哈桑,他俩站在树下角力。结果哈桑脚下不慎踩到一颗石子,惊叫一声,两人抱团儿摔了下去。
石榴树本就长在一个小土坡上,两人便从坡上一路滚到坡下。
高大魁梧的阿塞夫将瘦弱的哈桑紧紧护在怀里,没让他受一点儿伤。
哈桑叫了一声,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他正趴在阿塞夫身上,头发上沾着几片雪花。祖母绿的眼珠甫一睁开,就撞进一汪蓝色眸子里,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深情。
周围变得很安静,扬起的雪也已经落了下去。那瞬间仿佛整个世界唯有彼此的存在。两人久久对视,直到哈桑不好意思,错开了视线,略带尴尬地说:“阿赛…”,话没说完,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竹叶般眯斜的眼睛。
因为他看到那个暴君阿塞夫,闭着眼缓缓靠近他,像安拉最虔诚的信徒,庄重地亲吻了他的脸颊,在他耳边低语。
“哈桑,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