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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章 ...

  •   传闻中的沙娜芭明眸善睐,肌肤细腻光滑胜雪,丰满的胸脯,步履摇曳间的风情引得无数男人为她疯狂,谁都忍不住看她美丽身姿。妒忌的女人说她的绿眸被妖精施了法术,瞧久了便会失掉灵魂。

      后来这样的尤物嫁给了一个矮小丑陋脸部都瘫痪的半身残废,引人唏嘘。放纵骄傲的女人自然是不甘的,她厌恶自己的丈夫,辱骂他,用石子扔他,甚至与其他男人厮混来羞辱他。最终,生下一个兔唇孩子,怨气彻底爆发,和一群玩杂耍的男人跑了。

      坊间零零散散的嚼舌在哈桑的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还小的时候,他睁着懵懂的眼睛问阿里:“是因为我,母亲才走的吗?”

      阿里抱起年幼的哈桑,棕色的眼睛带着雾气:“当然不是,你是恩赐,我向安拉发誓...别怪她,她也有理由...”怀里的孩子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如今哈桑站在房间门口不敢进去,他茫然失措,屋子里的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

      安躺在床上的女人哪怕在睡梦中也皱紧眉,似乎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嘴里有时喃喃着“哈桑”,有时会惊恐的喊着“不要”,没人知道她过去发生了什么。

      衣袍下孱弱的身体干枯黑黄,像是沙漠里风干的尸体,被抽去所有水分。肮脏的脸上满是疤痕,最大的一道甚至从颧骨到额角,毁掉了她的左眼。

      阿里正坐在床前,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女人的脸颊,而帕帕一脸凝重地和医生在交流,医生摇摇头,留下一些药就走了。

      阿米尔拉了拉哈桑的衣袖,小心地说:“不进来看看吗?”

      哈桑像是被滚水烫了手,猛地惊醒,快速的摇头,然后惊慌地推开站在身后的阿塞夫,一个人跑了出去。

      阿米尔当即想追过去,却被阿塞夫拉住了。

      “他现在想要静静,别去打扰。”

      阿米尔闻言难得没有翻脸,只是担忧的看着男孩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塞夫瞥了一眼屋内,然后没有丝毫留恋地下楼,去找正在伤心的男孩了,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哈桑现在最需要就是安慰和陪伴。

      呵,天真的阿米尔。

      阿塞夫走向后面的院落,眯着眼睛搜寻,果然,“病玉米之墙”下蹲着一个小小的人。

      正是炎热的夏天,阳光很晒,让人晕眩的日光刺眼明亮,绿叶掩映间,有蝉虫的鸣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用自己的影子盖住了男孩,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着他的身边。

      哈桑用一根枯树枝在泥土上来来回回画着无意义的图案,突然感到背后一凉,没有再被炙烤的热意,他回头仰望,只看到朝他微笑的蓝蓝海洋。

      当下再也忍不住,嘴唇紧抿,绿眼睛像雨后被打湿的芭蕉,惹人心怜。他松开枯枝,站起来,投入来人的怀抱,如同疲倦的飞鸟终于归林。

      阿塞夫搂住男孩,亲吻他的发梢,右手轻轻地拍打他轻微颤抖的后背,慢慢地,无声地哄着。直到怀里的人平静下来,沉默地依偎在胸膛。

      阿塞夫想了想,然后抱着怀里的男孩,以细碎的步伐移动起来,磁性的嗓音含糊地哼起一首歌:

      将清晨化成钥匙,扔到水井去
      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
      让朝阳忘记从东方升起
      慢慢走,我心爱的月亮,慢慢走

      这是喀布尔的婚礼歌谣。

      阿塞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哼唱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小步慢移,又旋转,或者划出大大的弧度,薄薄的汗珠沁出鼻翼,额头。哈桑似乎忘记了哭泣的理由,双颊红晕起,迷蒙地看着领着他跳舞的青年。

      阳光下的金发熠熠生光,净白的面庞如同神话中的阿波罗般俊美,驾驶着绚目的太阳神驹,带他走出无尽的沼泽深渊。

      向安拉感恩

      这一刻,真好。

      ===

      沙娜芭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她艰难地坐了起来,却发现床前趴睡着一个孩子,斜阳余辉撒在他的侧脸,显得柔和平静。

      她凝视着睡着的人,看不够似的,但刚才起身的动静大了些,男孩也睁开了眼睛。他直起身,回看着女人,两双相似的绿眼睛,宝石一般清亮透彻。

      女人晃悠悠地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男孩的脸,细声说:“我走了很久很久,路好黑好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朝我笑一笑,求你...”

      哈桑微笑,蹭了蹭她的手,上唇的粉色印痕浅浅:“妈妈,你回来了。”

      女人的泪水流出,捂着脸哭泣:“你可真好看...我甚至没抱过你一次,安拉啊,我有罪...”

      她一直呜呜地哭着,哈桑怎么哄也止不住。

      这时阿里端着白粥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到这个场景也有些惊慌,耐心询问怎么了。

      沙娜芭泪眼婆娑看向阿里,慌忙捂脸:“表哥...别看我...丑。”

      阿里面瘫的脸做不出太多表情,只能用手抚摸着女人已经苍白的头发,像几十年前小男孩笨拙地给小女孩扎头发那样,结结巴巴地说:“不会的,你一直都是好看的,来,喝粥。”

      女人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悔恨的泪水一直在流,好一会儿才停止。最后哭累了,瘦弱的身体半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小口的喝着喂来的粥。

      哈桑见状便出去了,只是关门时,看见女人断断续续和父亲说着话,似乎是诉说着这些年的遭遇,一下子从一个老妇人变成受了委委屈屈在告状的小姑娘。

      “表哥...我是不是就快死了?”

      “不会,别瞎说。”

      “别骗我了,我知道...在白沙瓦,医生说是癌症...”

      阿里想起了昨天老爷告诉他的话,沉默良久。

      “真好,我见到你们了...”疲倦的女人在阿里怀中又昏昏沉沉睡去。

      ===

      在精心的照顾下,沙娜芭恢复了些精神,他们时常在早上去院落里晒太阳,说话谈笑,有时候也去修剪蔷薇,采摘果子,做一些传统哈扎拉食物,听音乐,跳舞。

      这段时间,哈桑和阿里都很快乐,一家人像是要把缺失的日子一下子补回来一样。

      而阿塞夫最近不知忙什么,他们约好一周见一次面,有时候瞧着青年疲倦的脸,哈桑会忍不住询问,但对方总是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有些担心。

      三个月后的某一夜,女人在睡梦中沉眠,临终的面容祥和慈悲,嘴角带笑。他们把她葬在山顶的墓园,就是哈桑经常去的地方,石榴树依旧郁郁葱葱,还未衰落的模样,四周静谧无声。

      阿塞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迟,赶过来时,葬礼已经结束。他去了后院发现空无一人,便上了二楼,想找人问问,隐约听见书房有人声,他走过去,发现门虚掩着没关,刚想敲门。

      “你不能坦白!”拉辛汗少有大声的时候。

      坦白什么?阿塞夫下意识收手。

      “不,你不懂我的煎熬!”帕帕困兽般痛苦的声音。

      “沙娜芭已经死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真相,没有人可以接受。”温和坚定回答。

      “可哈桑,是我的孩...”

      “停止,帕帕!你醉了...”

      一阵瓷杯碰撞倒地的响声,叮铃当啷。

      “哦,拉辛汗,我无法忘记,我背叛了忠诚的阿里,我让哈桑失去一切身份地位...”

      “别说了帕帕,真相比谎言残酷,我们都在赎罪...”

      门口的阿塞夫瞪大了眼睛,所以哈桑其实是帕帕的儿子?!

      短暂发愣后,他轻轻退了出去。沉思片刻,不能告诉哈桑,正如拉辛汗所说,真相没人可以接受。

      他的男孩不需要为此痛苦,

      秘密终将成为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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