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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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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帕帕和拉辛汗因为巴亚的货物有问题,突然要出远门。阿米尔有些气鼓鼓的:“就不能等到哈桑生日后吗?明天再去不行吗?以前爸爸从来不会缺席。”
帕帕难得的和蔼,他蹲下来凝视着阿米尔,一大一小的面庞出奇的相似,棕色的眼睛都含着浅淡的灰:“儿子,我很抱歉,成年人都有些身不由己,我也想同你们在一起。”
阿米尔内心有些小高兴,因为他们少有这样的亲昵:“嗯,那好吧...那回来要带东西给我们!”
“好的。”一个温柔的拥抱。
拉辛汗在一旁,瞧着这对父子间的互动,也十分欣慰。
帕帕又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哈桑,搂过男孩的肩膀说:“今年的礼物,阿里会帮我转交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的。”
拉辛汗眨了一下右眼:“我的礼物也在阿里那儿,抱歉了哈桑,你可以原谅我们是吗?”
男孩急忙说:“老爷,先生,你们对哈桑够好了,我怎么会责怪呢。安拉在上,任何礼物都是珍赐。”
上一年生日便是帕帕寻来了医生,治愈了哈桑的兔唇,某种程度给了他新生。帕帕对他来说如同半个父亲,而拉辛汗是他的朋友,都是最重要的人。
短暂的告别之后,阿米尔和哈桑还是有些遗憾地回到了别墅。
进门的时候,哈桑瞧见阿塞夫正在客厅沙发上专心看书,若有所思,透过落地窗,外面的阳光很好,树叶摇曳,有些许微风。
阿米尔当没看见,直接上了楼,他的礼物还没给哈桑呢。
而哈桑放缓了脚步,回厨房端了一杯咖啡走了过去,他将杯子放在桌上后,便准备静悄悄地离开。
但刚回头,阿塞夫就叫住了他。
“哈桑,我们去放风筝吧。”
“可是我不会放,只会追...”男孩有些难为情。每个喀布尔人都会放风筝。
“我和你比赛,哈桑追,随他帮谁。”抱着盒子站在楼上的阿米尔自信喊道。
“行。”阿塞夫沉默两秒,抬眼回道。
这种自信,真是碍眼,就一定会帮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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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挂着两只风筝,一只黄色的鲫鱼形状带着白色鱼尾,一只纯红色的飞鸟形状。一上一下,隔着不远的距离。
阿米尔挑衅的看了一眼阿塞夫,开始操纵着卷轴靠近,而阿塞夫也拉紧了线,喀布尔的风筝从来都是厮杀的武器。比赛开始了。
哈桑仰头看着两只风筝势均力敌,正在僵持。高低起伏,靠近分离,天穹下飞舞,他莫名紧张地揪起衣角。
少爷是上一年喀布尔风筝比赛的冠军。
阿米尔的红风筝升空,借着风速,转了一圈又一圈,升到黄风筝上面,占据有利的位置。接着快速放线,拉线,阿塞夫躲闪不及,转眼间,轴线已经被割断,黄色的风筝失去牵引,急速落下来,耀眼的红色成了碧蓝天空的唯一装饰。
阿米尔胜利,但还没结束。
接着按照传统,得胜者需要追到落败者的风筝,才能成为真正的胜利者。两个人对视一眼,快速跑起来,天边坠落的风筝却越来越远。
要追到它,阿塞夫沉下脸,捏紧了拳头。
他盯着天空,风筝已经远成一点,看不到了。阿塞夫喘息声渐渐加大,穿过喧闹的街道,荒芜的田埂,再到边缘的巷道,朝着西南方向搜寻。
直到黄昏,天色昏暗与明亮模糊不清。
没有,找不到,翻遍了角落,怎么会?明明是这个方向,有些急躁,阿塞夫的汗水流下来,湿了衬衫。
“阿塞夫少爷。”
背后响起了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荡起一层层回响。他顿了一秒,缓缓转身,看见男孩微醺的脸,闪烁的绿眼睛,还有手里的黄风筝。
半年的变化真大啊,不是吗?
“原本,这次,我想为你追到风筝,没想到还是你先找到。”阿塞夫轻声。
“这次不给阿米尔吗?”提高了的声音,带着某种执着。
哈桑笑容凝固,有些害怕地退了几步,现在的阿塞夫让他感到陌生危险。
“我再问你一件事。”一个箭步冲上前,勒紧了惊慌失措的男孩。
“你,什么时候给我答案?”凑近了才发现是野兽的眼神,撕去了伪装的面孔,露出最本来的面目,疯狂又带着恶意。
巷子很狭窄又寂静,让人不安,呼吸困难。
“少爷,你松开我...”哈桑挣扎抗拒,但挣脱不开,他用拿着风筝的手去推不断靠近的人,风筝糊的纸破损,竹轴不堪重负的断裂,最终落在地上。
早已忘记的事情又突然冒出来,小巷,风筝,一切都太过相似。哈桑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恐惧极了,终是爆发出巨大的勇气,奋力一踢。
正在撕扯衣服的人惨叫一声,冷汗直流,捂着下/体蹲在了一边。
剧烈的疼痛使人清醒,阿塞夫难以置信看向站着的人,男孩眼眶含泪,又是那种恐惧戒备的眼神,让人心碎。安拉,他到底做了什么。
“哈桑,我知道这很难解释...我只是一瞬间魔怔了,你相信我。”阿塞夫顾不得疼痛,趴到男孩的脚边,尽力挽留,说话的嘴唇发白。
哈桑受惊地退了两步,他想立刻就跑,可腿像灌了铅,再也动不了。
“求你,信我一次。”看出了男孩的犹豫,他再接再厉。
哈桑沉默了好一会,脸色苍白,睫毛上的泪水将掉不掉。
“我喜欢阿塞夫少爷。”
地上的人有些懵地抬头。
“那阿塞夫少爷喜欢我吗”
“...喜欢。”迟疑,他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哈桑听了,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最后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不对,有东西在失控,像流沙握在手里却什么也留不住,阿塞夫心里开始慌乱。
哈桑蹲下来扶起他往外走,一言不发,还差几步就要出巷子。
直觉告诉阿塞夫,出去了会来不及,什么会来不及?绝对不可以。
他突然停住,抱住了哈桑,男孩也没有挣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这样的顺从,阿塞夫反而觉得摸不着底。
他尽力使自己稳定下来:“哈桑,好多事我说不明白,也无法告诉你,但是你能听听我的心跳吗?它不会说谎。”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被延长,好一会儿,怀里僵直的人才贴近了胸膛。
阿塞夫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并不喜欢哈桑,我爱哈桑。”
怦,怦,怦
“不止□□,超越灵魂。”
怦,怦,怦。
“我向安拉起誓,死亡也不能阻止。”
怦,怦,怦。
靠着的人不言不语,直到阿塞夫感受到胸前的湿意,他叹了口气,紧了紧怀抱。
“我好害怕。”小声嗫嚅。
“我知道。”
“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好陌生?”
“......错乱了,有时候,分不清回忆和现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是头痛导致的吗?”
阿塞夫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亲男孩的头顶的发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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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家时,阿米尔正捧着蛋糕,他埋怨道:“找不到就回来啊,输给我也是应该的呀,害得我等好久。还有,你,手下败将。”
阿塞夫一愣,差点忘了这茬。
哈桑忍不住笑了。
“快来吃蛋糕,拆礼物。”阿米尔又热情的招呼。
三个人围坐在蛋糕前吹蜡烛唱歌,奶油点在哈桑的鼻尖,他笑得很甜蜜,阿里拿着帕帕留下的相机给他们拍了张宝丽来照片,空气里都是欢快的意味。
但变故总是不经意间发生,历史的车轮碾过,不知过去未来,从不停歇。
咚得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电灯滋啦一声断掉,黑暗降临,接着窗外燃起滔天的火光,照亮喀布尔的夜空,四周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阿里紧紧护住哈桑和阿米尔,蹲在了桌底,他结结巴巴地祈祷:“安拉,伟大的安拉保佑。”
阿塞夫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火光映照着他的眼睛,显得有些冷酷,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权被推翻了。
这还是战争的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