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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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的家是一处破旧的平房，瓦灰色的墙，墙体上有斑驳的裂纹。旁边是一处小菜园，不过现在只有灰褐色的泥土。房门低矮，阿塞夫需要低着头才能进入，背着的人不言不语，不知道想什么。
打开灯，昏暗依稀，屋内摆设非常简单，一张不大的床，整齐的铺着棉被，衣橱开着橱门，挂着几件衣服，大的小的，灰黑色为主，可以袖脚看出多次洗涤后的发白发硬。靠墙的小桌子，上面摆着碗碟，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显得格格不入。总之，这是一间简单，逼仄，破旧，一眼望尽的仆人房。
阿塞夫把哈桑放在床上，膝盖半跪，握住男孩的冰冷的手，仰视那双失去朝气的绿眼睛：“哈桑，看看我。”
接着面前人无神的视线终于聚焦。
“一切都没有发生，放弃无谓的假设，好吗？”阿塞夫低语。
哈桑沉默，良久。
“爸爸说...我出生后说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少爷的名字，阿米尔。”哈桑开口说话了，“爸爸还说...我们喝过同一个乳母的奶汁，按照传统，是...兄弟。阿米尔少爷是除了父亲之外，最重要的人了。可是...”，越说越小声，断断续续，直到最后接近梦呓。
“可是？”虽然内容让阿塞夫很不高兴，但他希望男孩继续和他交谈，所以耐着性子引导询问。
哈桑看向旁边的枕头，“可是...阿米尔少爷...似乎并不这么想...”
之后男孩就不再开口了，神情悲伤，眉眼低垂，苍白又疲倦。
这样的面容像极了前世，刺得阿塞夫心里一痛。
他牵起哈桑的右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不由自主温柔地说：“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相信我？”
哈桑没有收手，默然无声，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塞夫掀起棉被，让男孩躺了进去，被子很大很厚，严严实实的盖住，留下眼睛和额头露在外面。
“闭上眼睛，我给你关灯。”
床上的人轻轻皱眉，但还是阖了眼，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整齐。
昏暗的煤油灯光，阴影打在男孩的脸上，阿塞夫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关门离开，顺带拿走了桌上的盒子。
他得找阿米尔谈谈。
阿米尔对哈桑的意义，阿塞夫一直都很清楚。想想吧，年少时自己为什么老找阿米尔的麻烦，一个瘦弱的书呆子，对崇尚武力的他毫无吸引力。只是因为哈桑，每次挡在前面与他直面相对的哈桑。阿米尔忠心耿耿的小仆人，明明只是个哈扎拉人，却如此坚定勇敢，让人移不开目光。
而哈桑的眼里只有阿米尔，哪怕最后他的少爷抛弃了他。愤怒肆意生长，伴随心里深处无法被忽略的嫉妒，阿塞夫出手了，然后一错再错。
阿塞夫沉思，走回宴会中心，路上询问了几个侍者，“有没有看见阿米尔？”无一例外，都是歉意的摇头。
拉辛汗端着香槟路过，听见阿塞夫的询问，若有所思：“唔，我的孩子，似乎你们发生了不愉快？”
阿塞夫抬眼，明白过来，然后装出懊恼的神色：“哦，亲爱的安拉，今天，我想我们产生了些误会。”
拉辛汗睿智温和的眼睛教人卸下防备，想让人诉说苦恼。
可惜面前的对象是阿塞夫。
“哦，是这样的，阿米尔不在的时候，某些事情，我和哈桑成为了朋友...”阿塞夫苦笑，“今天阿米尔发现了，我想，他很不高兴。”
拉辛汗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现在阿米尔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看他眼圈泛红，想来十分难过。”
“先生，我们都很难过。”阿塞夫垂头丧气。
“孩子的事情，长辈是无法掺和的。但是请不要逃避，去找他谈谈，阿米尔是懂理的孩子。”拉辛汗慈爱地笑了。
阿塞夫点头：“是的，先生，我正有此意。不过他的房间在哪里？”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礼盒。
拉辛汗仔细地指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孩子们的矛盾需要孩子自己解决。
笃笃笃，二楼卧室前，阿塞夫敲门。
“滚开，别烦我！”门内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笃笃笃，继续敲门。
“都说了离开！”
笃笃笃，不管不顾依旧敲门。
阿米尔不耐烦地从被子里起来，头发凌乱，眼圈红肿。他拉开门，刚露出门缝，就看见倚在墙边的阿塞夫，心里一惊，作势就把门关上。可惜阿塞夫的脚已经卡在门里，蛮力一推，书生阿米尔又怎是对手，踉跄后退，便给人入了房间。
阿米尔往后退几步，紧张极了：“这是我家，你可别乱来！”
阿塞夫没理会后面的叫嚣，直接关门，落锁，然后转过身，面对眼前的人。
“阿米尔，你知道我们以前有些过节。”阿塞夫漫不经心得说道。
“你知道就好！”色厉内荏。
阿塞夫踱步，到书桌旁，紫檀木的书柜散发出幽幽的香，这个房间奢华典雅，充满情调，和哈桑的房屋有着天壤之别。然后他不客气的坐在木椅上，调整一个舒服的角度，再看向一脸戒备的人。
“那天，我什么都没干，你误会了。”直截了当。
阿米尔一开始还没明白，反应过来后几乎要跳起来，仿佛平地一声惊雷：“不可能，你撒谎！”
“安拉在上，我阿塞夫·马赫穆德，那晚，什么，也没做。”阿塞夫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
两人对视，直到确定坐着的人表情不似作伪。
“怎么会这样，哈桑...”阿米尔陷入恍惚和自我怀疑，接着又突然摇头呢喃道，“你们抱在一起，还亲...”羞耻地说不出口。
“阿米尔！”阿塞夫突然大声，唤醒对面的人，“哈桑被我蛊惑了而已，他从来不懂拒绝，你知道的。”
“我...”阿米尔想起哈桑宽容和善的笑容，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却一直将就，谦让，照顾着他，终是懊恼地抱头，“那我究竟是说了些什么啊。”
阿塞夫见状，知道事情差不多可以了，起身，把手里的盒子放到阿米尔面前：“哈桑给你的礼物，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阿米尔，像个男人一样。”然后转身，不再逗留，准备离开。
开门，已经踏出门的阿塞夫却停住了脚步，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差点忘了。”
阿米尔抱着盒子，抬起了头。
“我喜欢哈桑，我在追求他，你别碍事。”撂下话，潇洒而去。
阿米尔有两秒的愣神，然后迅速跑向门口，对还未走远的背影大喊：“你做梦！”
阿塞夫勾唇，夸张地耸肩，咱们走着瞧。
之后过了很多很多天，阿塞夫都没见过他的蜜糖，他的甜心，他可爱的男孩。究其原因，是马赫穆德。
自从生日宴之后，马赫穆德频繁的带阿塞夫出席各种宴会或者见国内德高望重的长辈，大有把自己的人脉一下子全都传给他的势头。
阿塞夫揉了揉太阳穴，十分疲倦。看来现在局势不太乐观，表面平和，其实底下已经暗潮涌动。喀布尔的时局状态不好，皇帝制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记得，似乎就是推翻就在明年。
不过父亲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难怪老狐狸前世过得那么安稳，原来现在就开始做准备了。非常有远见之明，还知道开始培养他。
现在真的头疼，和那些政坛要员说着那些奉承话，笑得脸都僵了。好在阿塞夫已经很习惯这一套流程了。
“阿塞夫。”马赫穆德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是的，父亲。”
“我想，有一件事情也许得和你谈一谈。”男人坐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端起桌上的茶杯。
“您说。”阿塞夫洗耳恭听状。
“我和你的母亲需要出一趟远门，大概很久才能回来。”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明白过来潜台词，阿塞夫语速都快了些。这样他找哈桑岂不是再无顾忌，太好啦，真是安拉保佑。
“你一直很优秀，我充分相信你。”马赫穆德稳声。
阿塞夫皱眉。
“但是...”看吧，这就是成年人的交流方式。
“但是，谭雅十分担忧，并不放心。”
“母亲多虑了，家里有仆人，管家，一切都会安排的很好。”阿塞夫尽力说得情真意切。
“可是，我已经和...”马赫穆德迟疑。
“父亲。”阿塞夫目光坚毅，就差摆一堆字在脸上:我是个男人，男人，男人。
“好吧。”马赫穆德点头，他的确相信儿子可以照顾好自己。
阿塞夫喜不自禁，眉毛上扬。
“那我得和帕帕说一声，不让你去寄住了，也省得打扰....”马赫穆德喝茶，自言自语。
什么？！帕帕家？！那不就能和哈桑朝夕相对了？！
“父亲！”阿塞夫突然大声。
马赫穆德差点被茶水呛到，抬头看向反常的儿子。
“咳咳，我想了想，一个人还是冷清了些。而帕帕伯父，我十分仰慕。”阿塞夫故作镇定。
“恩，也行...你决定就好。”马赫穆德皱眉喝完这口茶。
阿塞夫微笑，但其实心里已经狂躁，伟大的安拉，我要亲吻你的脚踝！哈桑，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