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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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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晓,黎明的曙光乍现。
仆人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松动板结的土壤,擦拭落尘的家具,添加炉火,为主人端茶送水,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现在哈桑正心不在焉得坐在院子里浆洗衣物。冰凉的水冻得双手红肿,但他仿佛没有知觉一样,机械地搓洗衣领和袖口,一边反复搓洗,另一边却草草了事。
阿米尔自从那天回来后就躲在房间里再也不肯见他。每天在厨房做完早餐后,他会将食物放在餐桌上,待他走后,阿米尔才会下来吃饭,然后他再来收拾碗碟。有时候,他会去敲阿米尔的房门,邀请少爷去墓园玩,得到的也是冰冷地拒绝。
最后他在站在门口央求阿米尔告诉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起玩了,结果是沉默,无尽的沉默,哈桑只得失落的离开......爸爸和帕帕都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变化,但也只当小孩子间闹矛盾,没放在心上。
哈桑郁闷地起身,没有理会菜园里病恹恹的作物,径直走向“病玉米之墙”。这里的围墙比别处低矮,以前他和少爷经常骑在上面,吃着新鲜的桑葚果,胡桃,或者发出怪异的声音来捉弄过路的人,这导致邻居家的德国牧羊犬一看见他俩就汪汪叫个不停。
想到从前和阿米尔欢乐的时光,哈桑更难过了。他擦了擦眼睛,然后踩着围墙下的土坡,一股脑儿地爬了上去。还没坐稳,就听到底下传来一声,“哈桑?!”
阿塞夫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到了哈桑这里,反而犯了难,直接敲门吧,天色太早了,他也不想自己和哈桑的关系太引人注目,况且帕帕先生是父亲的好友,有些消息马赫穆德还是少知道为妙。
不敲门在外面守着,又着实傻帽。于是阿塞夫绕着帕帕的奢华偌大的宅邸晃悠了两圈,终于发现后面一处矮小的围墙,以他的身手,翻过去,绝对不在话下。
问题是,要不要翻呢?找不到哈桑怎么办?被别人发现又如何?盗贼阿塞夫的称号可不好听。
正当阿塞夫考虑的时候,墙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两只手扣住了墙边,一个黑脑袋冒出来,然后是肩膀,最后两条腿跨上来,一个人骑在了围墙上。
是哈桑!
安拉啊,你虔诚的子民,要跪在地上,匍匐着,为你吟唱。
“哈桑?!”阿塞夫惊喜的喊道。
哈桑下意识朝下望去,也睁大了眼睛,“阿塞夫少爷?!”
两人又来到山顶的墓园,坐在那棵干枯的樱桃树下。哈桑闷闷不乐,没什么精神,答话间也有些走神。阿塞夫见状,微微一笑,“发生什么事了,哈桑?”他现在对他的男孩是十足的温柔体贴。
哈桑想张口说些什么,又退缩了回去,十分踌躇。阿塞夫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男孩向他打开心房。
“是,是阿米尔少爷......”哈桑最终沮丧地开口。
“嗯,他怎么了?”阿塞夫面上依旧微笑,该死的阿米尔。
“少爷现在不和我玩了......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哈桑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茫然地说道。
不玩才好,看你俩腻在一起我才生厌。
“也许,可以谈一谈?”
哈桑摇了摇头,“试过了,少爷压根儿不理我。”
不理就不理呗。
两人没再说话,空气有一刻的宁静。
然后阿塞夫握住哈桑的手,贴到自己的左边胸膛上,心脏有力的跳动,深情款款地说道:“感受到了吗?”
不要再管什么阿米尔了,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人,这辈子只为你心动。
哈桑迷惑,看着阿塞夫的面庞,靠在他胸膛上的手指蜷缩,不一会儿,像是恍然大悟,一瞬间驱散了阴霾,绽开笑容。
“你明白了?”阿塞夫惊喜道。
“嗯 !是的,阿塞夫少爷!”哈桑欢快的回应。
“少爷让我不要用眼睛去看,而要用心去聆听?阿米尔少爷如此反常肯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正一个人苦恼呢,我得去帮助他!”
你都明白个什么啊。
哈桑收回自己的手,接着一股脑地继续说道,“啊,我太自私了,居然只为自己苦恼,我先回去了,我得去找阿米尔少爷。真的谢谢你,阿塞夫少爷。”
说着,哈桑行了个礼,便急忙忙的转身走了。
“等...”阿塞夫尔康手。可是人已经跑远了。
阿塞夫如鲠在喉,郁结于心,一拳打在樱桃树上,仅剩在树枝上的叶子也不甘心的飘落下来。粗糙的树皮在拳头上留下红色印痕,冷静下来的他抬眼看着遭受无妄之灾的树干,突然发现树上似乎写了字,下意识眯着眼仔细辨认。
“阿米尔和哈桑,喀布尔的王者。”
靠!
几天后,马赫穆德一家收到了请帖:阿米尔的生日宴。
这可能是近年来阿克巴·汗区最豪华的宴会,政界,商界名流,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帕帕被称为喀布尔的飓风先生,身高两米,血统纯正的普什图人,父亲是著名的大法官,母亲在大学教授哲学。他在一流学校读史学专业,毕业后拒绝留校教书,不顾反对毅然决然投身商业,和朋友与合开公司,成为全国闻名的地毯商人,地矿投资者,他的产业遍布中欧。
唯一令人叹息的是因为难产而早亡的妻子,帕帕深爱妻子,所以至今未娶。不过关于帕帕的传言还有很多,比如曾经与黑熊搏斗取胜,妻子是某国的公主,国王都嘉奖于他,乐善好施,孤儿院建了一座又一座。
总之,帕帕是喀布尔绝对的焦点人物。
阿塞夫曾经还想和帕帕打一架,纯粹的□□较量,可惜俄国入侵后,帕帕带着阿米尔逃到美国,再也没有回来。
阿塞夫今晚穿着白色衬衣,系着条纹领带,外面穿着得体的蓝色西装外套,平整的黑色西裤。金黄色的头发向后梳,摩丝抹平了碎发,显得光亮顺滑,一丝不苟。最后往脖子喷洒古龙香水,男性的魅力弥漫。
谭雅穿着一件明黄色裹裙,披着羊绒大衣,她微笑,掩饰不住骄傲的看着儿子,“哦,亲爱的阿塞夫,你比任何电影明星还要帅气。”
站在一旁的马赫穆德,没有说话,大致是赞同的表情。
阿塞夫勾唇笑得优雅,绅士般亲吻母亲的手背,“谢谢您的夸奖,我亲爱的母亲。”
一家三口进入宴会门口时,正在与人交谈的帕帕立马带着阿米尔迎了上来。“哦哦哦,瞧啊,我的老朋友。”
“晚上好,帕帕伯父。”阿塞夫礼貌回应,马赫穆德点头,谭雅欠身。
他又对一旁显然脸色不好的阿米尔说:“亲爱的阿米尔,祝你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阿米尔不吱声,也不伸手。
帕帕皱眉头,然后说道:“阿米尔,亲爱的阿塞夫这般周到,你为何如此失礼?”
阿米尔这才不情愿的接过礼物,干巴巴地说:“谢谢。”
帕帕拍了拍阿塞夫的肩膀,继续寒暄:“听说你足球踢得挺好?”
“还行,上一场比赛只是喀布尔少年组的亚军,远不及伯父当年次次得到冠军。”阿塞夫笑着回答。
帕帕哈哈大笑,“不行啦,现在老了,踢不动了。”
“不不不,伯父身强力壮,我们还不是对手。”阿塞夫补充。
帕帕朝向马赫穆德:“老伙计,你这儿子可了不得,说话这一点上就得你真传。”
马赫穆德微笑,走近帕帕,两人就到一旁说话去了。谭雅也拿了杯酒和几个贵妇人打了声招呼,几个人讨论着衣服,首饰,然后小声嬉笑什么。
剩下的阿米尔敌视的看着阿塞夫,然后扭头离开。
阿塞夫耸肩,他又不是来找他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哈桑在哪里呢。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上流人士,身着高贵礼裙的贵族小姐,当然穿着传统罩袍的富贾也不少。侍者端着香槟,红酒在楼上楼下穿梭,正厅一侧布雷乐队奏响华美的音乐。门口有人抽烟,坐着的人在享受食物,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千姿百态,宴会最重要的就是,优雅又虚伪。
时不时有姑娘不小心撞到阿塞夫,眼波流转,顾盼生情。阿塞夫优雅地抿酒,点头致意,立马引起小声尖叫和讨论。不得不说,阿塞夫在哈桑那里屡次受挫的雄性自尊心现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眼尾一扫,看到露台上正在为客人弯腰倒酒的哈桑,他穿着小一号朴素的侍者西服,剪裁并不合身,但像极了摆在商场橱柜里的娃娃,配上后脑上的小卷毛,十分可爱。
阿塞夫带着好心情走向露台,凝视着哈桑腰臀部的曲线,弧度勾人,他还记得那种触感,真是想拍上一掌啊。不良的心思一起,眼神便变了味道。
要不就拍一下当打招呼?
哈桑正专心地开着酒瓶,侧对着来人,毫无防备。
越来越近,阿塞夫的右手已经快要扬到一半,近了,就挥过去。
“头儿!你也来啦!”坐着喝酒的瓦里和卡莫欣喜地向他喊道,哈桑也转过头抬起绿眼睛看他。
阿塞夫立马收手,心头一口老血喷出,可惜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