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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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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先前被我拍了一掌,如今又失了血,萧祭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他微微一笑:“松手了,你就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凌墨,你是个傻子,你真以为佟玡就是什么正人君子吗?我是沾满鲜血的大魔头,他又能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我看着他暗自发力,骨节分明的手指,鲜血不断从指缝中像一条条小蛇般蜿蜒而下,心中发狠,慢慢地平行抽回无尘剑。
剑锋顺着伤口的方向,再次划过,我余光瞥到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可就算如此,他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
何必呢?萧祭……
何必呢?我不想伤害你的……
“佟玡是拜火教的私生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手上的‘镇灵剑’。不,不止这把剑,还有你——谁叫你不幸地在阴年阴时出生,刚好符合祭剑的标准。”
无尘剑慢慢自萧祭手中滑出,他暗自发力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渐渐冒出一颗颗硕大的汗珠。
“佟玡他对你,从来就没有过真心,他留着你,只因为你是生祭之人,他想要的,是你的命!”语落,无尘剑锋终于自他手中滑脱而出。
明明受伤流血的是萧祭,然而我却觉得自己此刻的所受的疼痛没有比他少一分一毫。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不会流血,只是干巴巴地疼,疼到我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扎进自己的手掌中才可以清醒、才能够镇定。
萧祭攥着空气的手掌,隔了半晌才手指微动,慢慢松开,垂在身侧。
他自嘲地笑了笑:“凌墨,你如此信任佟玡,肯为他做到如此,他呢?他值得吗?”
不可能,不会的……
萧祭他,一定是在骗我。
“你以为三尸虫的毒可以无药自愈?别天真了。”萧祭没有顾忌我的感受,依旧说出残忍的话语。
他骗我,因为他想留住我,他和佟玡有仇,所以他不想我去找佟玡,所以编造了什么祭剑的阴谋论……对,一定是这样的……
“凌墨,你真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傻到对利用你的人掏心掏肺。”
我缓缓地后退着,尚未痊愈的伤口好像因为刚刚的打斗再次撕裂了,好痛。
萧祭转过头抬眸看着我,他的眼神锋利而邪恶,一字一句地说道:“凌墨,还记得我在雷龙庄密室跟你说过的话吗——放他走,杀了我,无论哪样你都会后悔……”
“不……”
不要再说了。
我摇着头,在他如剑一般的目光中不断后退,转身推开门,慌不择路地往外走,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萧祭如诅咒般恶毒的话语依旧从身后清晰地传来:“凌墨,不相信我的话,你为何不自己回江南看看呢?”
房门大敞遥开,冷风呼呼地灌进屋里,吹走了最后一点温暖。
房间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响,小二走进门想要查房,扎一进屋却猛然看到房间中宛若雕像的白衣男子,似乎已经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登时吓了一个跟头。
那男子一身白衣,右手却不断地往下淌着鲜血,滴落在地上,已经在他身下汇集成一个血潭。
“客,客官……”小二颤巍巍地爬起来,想问问这个男子需不需要叫郎中。
谁知,突然之间,男子阴狠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吐出一个无情的字眼:“滚。”
小二甚至怀疑自己如果再晚出门一秒就会当场尸首分离,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客房。
萧祭抬手看着自己右手被剑锋割破的深深的伤口,眼中的寒芒慢慢散去,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伤心。
“凌墨,你是一个傻子……”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这样喜欢着你的我,更是……
萧祭慢慢后退两步,靠着雕花隔断跌坐在地上,心中的痛终于无法再掩饰,从他的眼中化作两行清泪流淌下来,掉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
“师父,你看,我能够练成的!至阴至寒的凝冰诀,我能够练成的!”
旧时的回忆忽然就涌上了萧祭的眼底。
“祭儿,为师知道,你一定可以的。”青玄看着他,语气全是赞扬。
“师父,待我有朝一日完全练成那无人可敌的玄冰内力,我会成为天下第一!”年幼的萧祭口中吐出狂妄的言语。
“你会的,萧祭,玄冰之力极为阴寒霸道,普天之下无人可及,除非是极断魂和镇灵之力方可破解。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阻止你修炼的原因,不过,你总算是没让为师失望……”
天下第一……
呵呵,青玄没有骗他。
玄冰之力,天下果然无人可破,哪怕是当年号称武林“碧城仙子”的凌蓝缨都能被他一个小辈杀死。
可是,青玄没有告诉他,玄冰之力,不是永久的……
曾经的天下无敌,只是因为他心中有永不消退的严寒,可是现在——如果一颗心都被火热所包裹而融化,又如何幻化并驱使寒冷坚硬的冰封之力?
萧祭缓缓举起受伤的右手,看着割破掌间复杂纹路的剑痕,苦涩一笑。
她这一剑,是想彻彻底底断了与他的今生今世的纠缠啊……
凌墨哪里会知道,他是多么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狼狈吗?
萧祭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凌墨根本就不会在意吧……
萧祭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从小到大,所得的一切都是靠努力所得,是真真正正的拼血掉肉的努力。他不像佟玡有那般优质的天资,聪明的头脑,也不像他有人人称羡,外人不敢招惹的身世。萧祭一开始,便是被青玄从苗疆山中捡来的野孩子,是青玄可怜他,才会带他回拜火教教他功夫。
拜火教的生活并不比外面乞讨在森林中捡食果腹来的容易,魔宫里没有毒果野兽,但是却有比毒果更狠毒的巫族人,有比野兽更残暴的同门师兄弟。一开始,他的武功不好,又因为是外族人,所以常常受到来自巫族人和同门的欺负。就是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满是光环的少年,他们叫他——佟玡。
相对于其他弟子,青玄对于他总是会给予更多的厚望,令人嫉妒的厚望。萧祭自幼丧父丧母,一个人度过童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努力而达不到的,可是,青玄,却连一个努力的机会都不曾给他。对佟玡羡慕嫉妒恨地不光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曾听过拜火教弟子们在私下议论,那个人是拜火教副教主佟舒恪和巫族前任巫祝祝颖之的儿子。而祝颖之,则是因为剩下佟玡才会难产而亡,但不知为何死状却极其蹊跷恐怖。听说,曾经有弟子以此为据私下里谩骂过佟玡,但那之后没多久,这个弟子就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
萧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露出了不屑一顾地微笑。
不过是一个出身不错,靠着父母势力才能处处高人一等的小少爷,终有一日,他会超过他的。青玄的另眼相待,他也会得到的。
魔宫每个月都有师兄弟间的比武切磋,以此互相砥砺武功的进益。他入魔宫没有满一年,按道理是没有没有办法参加的。但是他的“好”师兄那日却称病不去,并且向青玄特别“推荐”了他。果不其然,他站到比武台的青石板上,看到了将于自己首战的对手——佟玡。
擂台上的佟玡似乎比平时的他更为认真,不苟言笑,招招精细。萧祭没有因此畏惧,反而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猛,招招狠辣,年少的佟玡自然看出了他的用意,受到挑拨也变得不再精细拘束,毫不留情。打过过程中,萧祭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新兵器——一把崭新的金错刀,是佟舒恪上个月去中原杀了一个刀客得来。
看,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所谓的公平,想要凭借自己手中的铁剑赢过别人的金错刀,那就得付出比别人多更多的努力。
至少那努力,要能抵得过这把金错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