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59、第 58章

　　“萧祭！”我恼怒地一把抽出无尘剑在两步之外直指他的胸口。
　　他却丝毫不惧，反而顶着剑尖的方向上前一步，继续不怕死地开口：“凌墨，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没有想要你此刻全部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信任我，哪怕只是花费你对别人万分之一的心思……否则对我太不公平！”
　　“公平？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公平？更何况——你是我的仇人，萧祭，我为什么要对你公平？”我气急反笑。
　　“仇人？呵呵，好啊，既然如此，你便杀了我，为你师父报仇。”萧祭微微一笑，又向前走了一步，此刻他距离我的无尘剑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只要我微微用力，便可一剑刺入他的胸膛。
　　“你以为我不敢？”我声音冷了下来，然而拿着剑的手却出卖了我微微颤抖。
　　“你敢！凌墨，动手吧……我给你这个机会，绝不还手。”萧祭好像笃定了我不会伤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胸口对上无尘剑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又垂眸看着抵住他胸口颤抖的剑锋。
　　萧祭在逼我，逼我承认自己内心的动摇，逼我接受他。我内心清楚地知道，我不应该心软，但是——
　　我暗自发力克制住颤抖的手指，脚步却不自觉地悄悄向后撤了一些。
　　“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便给我一个与佟玡公平竞争的机会，试着接受我。”萧祭眼神坚定地望着我，那眼中的情愫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向我扑来，把我困在其中不能够再退却分毫。
　　我不知道，在萧祭失踪的这半个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明显，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萧祭了，这样的他让我很不安，十分不安。而我实在不该让那种不安的情绪围绕着我，影响着我。
　　我侧首避开了他如炬的目光，手腕一动将无尘剑收入剑鞘，无尘剑发出轻轻的低吟。
　　“萧祭，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也无法接受你。过往的一切，不是说抹去就能抹去的，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是你，杀了我师父。”我慢慢冷静下来，希望能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话落地的那一瞬间，我似乎能看到萧祭脸上的失望和伤心，然后他的眼中的星火逐渐变为燎原的火焰。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曾经犯下的过错，我愿意用生命去偿还！”
　　“不可能的，萧祭。”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有些事，有些错，是我们终其一生，哪怕付出生命也无法弥补的。”
　　就像你杀了凌蓝缨，像我被仇恨蒙蔽双眼，害了丝绸之路上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就算我们付出生命，他们也不可能再回来了。这样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获得幸福？
　　萧祭目不转睛，双眼猩红地瞪着我，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萧祭，没用的，放我走吧……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
　　看着他痛苦的神情，我终于狠下心来转身向门口走去。可没有等我踏出房门，身后突然传来萧祭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似疯也如癫，半晌也没有停住，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地顿住了脚步。
　　“你说了这么多借口，不过是为了摆脱我，想回中原找你的心上人。”萧祭的声音依旧带着癫狂地笑意。
　　我眉头不差察觉地皱了一下，喉咙微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回头看向他的脸。
　　“呵，凌墨，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身后传来萧祭近似冷酷的嗤笑。
　　我覆在门板上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萧祭的话像一根针刺入我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他说的不错，我确实有话想要问他，关于三尸虫，关于佟玡，我心中有疑问，我知道，萧祭是南疆人，自幼与杜瑶儿一同长大，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巫族蛊术。可是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在萧祭面前提起他，尤其是现在。我是想要回中原，我想要自己去查清楚，因为我始终不相信，佟玡会骗我。可我没想到，萧祭居然会生生捅破这层窗户纸，让我的心思避无可避。
　　“凌墨，你就不好奇你腿上被僵尸咬的伤痕是如何痊愈的吗？你就不好奇，你爱的那个少年郎，到底隐瞒了你什么吗？”萧祭的话像是邪依坦的歌声，一字一句不断引诱着我。
　　“不是的，萧祭……”我终是抵抗不了诱惑，转过身来看向他。
　　“不是什么？你不是在怀疑？不是想回中原？还是，你不爱佟玡？”萧祭那双妖艳似魔魅的眼中满是嘲讽。
　　我叹了一口气，忽然觉的有些累，不想再与他做那些无谓的争辩：“萧祭，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佟玡没有任何关系。你何必迁怒于别人？”
　　无论佟玡到底隐瞒了我什么，我都愿意去相信，他有他的苦衷，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和他没有关系，是吗？”显然我的无可辩白更加激怒了萧祭，此刻他眼中瞬间布满骇人的杀气，正牢牢地盯着我，让我身上的汗毛不可控制地竖了起来。
　　他重新走到我面前：“凌墨，你明知道，我与佟玡瓜葛匪浅。只要你问出口，你想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你不问我，是因为你喜欢他！喜欢到哪怕知道他别有所图也可以掩耳盗铃地骗自己！”
　　“萧祭……”
　　“不是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他的真面目。”说罢，他伸出右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本能地抬起左手，以无尘剑鞘格挡住了他。但是萧祭并没有放弃的意思，转瞬间又伸出右手向我袭来，我微微侧身，再次竖起剑鞘横亘在身前。
　　萧祭终于动了怒，手腕一转，抓住了我的无尘剑鞘，剑鞘瞬间结冰，一股寒凉通过手掌传入我的体内。
　　我一把抽出无尘剑向他斜劈而下，萧祭同时松开了手，侧身躲开。但他仍然不死心，这次却是以手为刀朝我后颈袭来。
　　我脚步旋转，无尘剑锋跟随着扫过他的面门，接着反身挥剑向他横向劈去。
　　我没有使出内力，也无意伤他，但是萧祭如此难缠，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制止他。我控住了力道，想要将剑停在他脖颈处。却没有料到——
　　“哧”的一声，无尘剑沾染了鲜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作为杀手的我当然知道，那是剑深深刺入血肉的声音。
　　可是怎么会？
　　萧祭明明可以控制冰来抵挡，我就像之前他每次对抗我和佟玡的袭击那样！
　　更何况，我控制得很好，按道理根本不可能伤了他！
　　我惊诧地转头去看，无尘剑离他的身体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他却用右手牢牢地接住了那一剑，于是无尘剑深深割破他的手掌，血液向瀑布一般自他的伤口流下，顺着锋利的剑锋笔直地滴落到地面，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洒在我的心上。
　　萧祭的手刀停留在我后颈一寸的地方，我此时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十分愤怒的，愤怒到恨不得杀了我。因为我感受到后颈出瞬间传来的森冷的杀气，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彻底冰封。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萧祭的表情慢慢破碎，从即将要喷发的火山般愤怒转变为坠入深海的忧伤。
　　看着萧祭愤怒而受伤的表情，我的心莫名地愧疚起来，不自觉地放弃了抵抗。然而身后的手刀却久久没有落下，那股逼人的寒气渐渐消散，萧祭的手却依然攥着我的无尘剑锋。
　　我不自觉地想收回剑锋，但是刚一使力，萧祭就发狠地握住剑锋，不顾锋利地无尘几乎将他的手割穿。
　　“萧祭，你疯了吗？松手！”我朝他吼道，连带着无尘剑锋跟着细微地晃动，带走了萧祭更多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