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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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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祭似乎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他转过身问道:“凌墨,你没事吧?”
没有得到回答,萧祭有些担忧地走近。在掀起床幔的刹那,一股猛烈地掌风向他袭来。
萧祭躲闪不及,生生地受了这一掌,他倒退两步,左手在身后支撑住了桌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一口鲜血从他口涌出。
我有些惊诧地看着受伤的萧祭,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怎么会?我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更何况,就算十个我加起来,也未必能伤的了他。
我扯下床幔下地,慢慢靠近他。
“小墨……”萧祭抬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
那个风华绝代、孤高冷傲、令大家闻风丧胆的大魔头萧祭……
此刻居然满脸受伤的的看着我,明显消瘦的脸庞,毫无血色的薄唇,还有,相比之前更加惨白透明的皮肤,仿佛像是纸糊的人一般,一碰就会随风消散了。
他身上哪里还有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的影子?
看到他如此,我心里居然可笑地涌起了一股罪恶感,仿佛被锤子狠狠地重击了一般钝痛。
我赤脚走到他面前,却在余光触到他手腕的那一刹那猛的定格在那里。
萧祭站直了身体,左臂一动,悄然把手腕藏在宽大的白色衣袖之下,但是我依然可以看清那修长羸弱,关节明显的手腕上,横着一条碍眼的蜈蚣一样丑陋可怖的伤疤。
他在这失踪的半个月里到底是经历些了什么?他不是跟杜瑶儿在一起吗?
杜瑶儿是苗疆的人,怎么会伤害萧祭呢……
不,不该是杜瑶儿。
这种地方的疤痕,不像是被人所伤,反倒像……是自己拿刀割伤的。更何况,以萧祭的功力,寻常之人近身都困难,世界上又能有几个人有本事伤的了他,还是在手腕内侧这种特殊的位置。
“你……到底做了什么?”颤抖的声音不听使唤的从我的口中发出,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做了什么?”他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语气还如当初那般轻松淡然、漫不经心。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心中薄怒,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不在乎的样子会如此反常。
明明刚刚伤害他的人是我不是吗?为什么又要如此?
萧祭有些微的怔忡,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在关心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不知道自己该承认还是否认。我如今的所作所为,自己都难以理解。我是不是疯了?关心自己的仇人?
脑中似一团浆糊,仿佛有一双手在其中不断地搅动,我渐渐地感到有些疼痛难忍。
“你……在意我吗?”萧祭却十分执着,非要得到我的答案不可。
痛意越发明显,我甚至怀疑自己被萧祭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毒。
不行,不能再这样牵扯不清了!我心中暗下决心,嘴上缄默不语。
萧祭眼中星火般的光芒渐渐地暗淡,他低声自嘲地笑了:“是啊,你又怎么会在意我呢?我杀了你师父,又联合巫族毁了丝绸之路,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跟你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你应该恨不得我此时此刻就在你面前灰飞烟灭,你又怎么会关心我呢?”
是了,他是恶人,是该跟我一起下地狱的人,我怎么会关心他?
是媚蛊之术吗?
萧祭,你又对我用了媚蛊之术是不是?
头痛欲裂,我用手指轻按住太阳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小墨,你没事吧?”萧祭上前一步,想要查看我的情况。
我下意识的向后移动着脚步,想躲避他的触碰,他却强硬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覆在我的额头上,一片冰凉。
萧祭眉头皱了起来:“小墨,你在发烧。”
原来他没有对我用蛊,原来……是我在发烧,是我烧糊涂了。那么,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身边,是不是就好了?
我挥开萧祭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萧祭,把我的无尘还给我。我要走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永远不会。不杀你,已经是我的极限……”
萧祭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忧伤的看着我。
半晌,他笑了,带着了然的洞悉之意,慢慢后退两步反腕支撑倚靠在桌沿上:“凌墨,你在害怕。你想逃,因为你害怕你会爱上我。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我不是吗?”
没有……不是……
我越过他,脚步有些无力地碰撞到他的肩膀,慢慢在屋子另外一侧寻找着自己的无尘剑。萧祭似乎无意藏起我的无尘,我很快便在墙角放置花盆的窄桌上发现了它。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残吗?我告诉你。”萧祭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横亘在整个手腕的巨大疤痕,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我拿起无尘的手微微一顿。
萧祭长舒了一口:“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也是他迟早要做的事。
就如同他之前对杜瑶儿所说的,自打在江南客栈中被杜瑶儿控制,到漠北高昌,这遥远漫长的一路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他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死,而且有佟玡在,不到万不得已,佟玡不会牺牲掉这颗对他而言如此宝贵的棋子。
杜瑶儿说,连心蛊会痛,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了,他承认,他动心了,否则怎么会一闭眼,眼前就能清楚地浮现出她的样子,好像处处都有她的气息围绕在他身旁,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她说梦话时如孩童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挥剑时候凌厉果决的模样,护住佟玡时候坚决从容的模样,他心中有种强烈的情绪在涌动,他可以放弃身边的一切——拜火教,巫族,武林,江湖……他统统可以不在乎,但只有这个女人,他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哪怕她对自己只有恨,他也咬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此再不能离开半步。
可是现在,还不行——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
不是他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杜瑶儿。她手里捏着他的命,她给他种下了蛊,那个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他痛不欲生——连心情蛊。
他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在魔宫的藏书中见到过——这种已经失传的巫族黑巫术,是苗疆十大禁术之一。形状如丝虫,极易溶于血,呈猩红色,由饲养者,即女方之血喂食,十年可得。饲养者催动毒虫便可令人痛不欲生。女方若亡,宿主也会一同殉葬。
没想到杜瑶儿身为巫族巫祝居然会使用巫族禁术。其实当年他在得知自己体内的蛊毒后曾经回到南疆魔宫地窖,想从书中找出解蛊的方法。
可是书中并没有记载。
书上记录的只有那些被植入连心蛊的男人毒发时七窍流血、生不如死的感受和因受不了痛苦而自杀的惨状。还有人曾尝试过放动脉之血企图排出毒蛊,但是最后大多都因为失血过多而亡。就算是无药可医吧!
萧祭当时也并没有什么觉得自己有什么非解蛊不可的理由。杜瑶儿是巫祝,一辈子不能与人结合,而他,他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喜欢的人。
然后萧祭没想到,这蛊有一天竟会成为他的致命伤。更没有想到,他会为了凌墨,一个不爱他的女人甘愿冒险解蛊。
春月楼那晚,他知道蓝缨的徒弟——杀手“蝶落”会出现,但是他没想到见到她的第一面竟会是那样一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