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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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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中师父在清澈的月牙湖边教导我练剑,姐姐从黄土堆砌的小屋中走出来,笑着招呼我们进去吃饭。
我一路小跑地向她奔过去,可那房子却在我眼前开始燃烧,姐姐也碎成了齑粉,随风消散在空中。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满手的黑色灰烬。
我回过头,身后也再无师父的影子。
“姐姐!师父!”
我大叫着寻找着她们,眼前却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四周围浓浓的黑烟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撕心裂肺的声音自火中传来,那是一声声哀怨的诅咒。
我独自一人站在大火中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又是这个梦……
裴景元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做这个梦?它到底在预示着什么?
一个焦黑的人影慢慢从大火中走出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我却始终都够不到他。
“凌墨,去死吧。”一只焦炭般的手从身侧伸了出来,我循声用剑劈开火花,里面空空荡荡。
大火又开始向内蔓延,把我包围在中央,毫不留情地吞噬着我的衣角。
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吗?
“是你,是你害死了你母亲。”一个嘶哑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蓦然顿住。
“是你连累了你姐姐。”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你师父被杀时,你在哪里?你居然撇下她一个人逃跑了。”
“是谁!”我扬起无尘剑,厉声询问,然而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那枯朽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响起:“你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到底是谁在那里?
我用剑劈开前方的火苗,看着那个模糊、焦黑的身影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快到了,就快到了。
突然之间,身后的月牙湖水开始疯狂的上涨,漫过地面,淹没我的小腿。可眼前的烈火还在燃烧,燃烧在水面上,灼痛我的皮肤。我费力地在水中向前行走,加紧了脚下的步伐,想去看清那个火中的的黑影。
水面不断地上涨。
倏地,我的脚踝被一只焦黑的手缠住,一把拽进水里。我奋力挣扎着,那手却越勒越紧,不断拉着我下坠,直到水淹没了我的头顶。
“你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水不断地灌进我的嘴里,肺里,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原来窒息的感觉竟是这么的难受。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睁开眼向下看去,却只看到水底无边的黑暗,而我正被缓缓地吸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空间中。
求求你,如果是梦,就快点让我醒来吧!
我求你了……
心中的堤防线终于崩溃,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不住地涌出眼眶。
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温暖干燥的室内,桌上的蜡烛还冒着缕缕的白烟,烛泪未干,适才刚熄灭不久的样子。
干净简洁的木床上,一个白衣女子蜷缩成一团,只见她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口中在轻轻的呓语着什么,像是作着一个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残破的衣服上,鲜血经过一夜的风干已经变染成了暗红色。
一只苍白似透明的手轻柔地拿着被温水浸湿的毛巾仔细扫过女子的脸,擦去上面的脏污,露出原本姣好的容貌。
白衣男子转身把脏毛巾扔进了一边的铜盆,拿起桌上的一个瓷瓶,倒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黑色药丸,放进女子口中,接着倒了一杯茶水,他自己则坐在床边慢慢扶起那女子,把水杯放在她唇边想要喂她喝下,可是那女子却极不配合。
萧祭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宠溺:“真是拿你没办法,这回可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的……”
说完,他端起水杯自己饮尽杯中之水,然后低下头,冰冷的双唇印上那女子干裂的嘴唇,慢慢将水渡给她。
看着女子就着水吞下了口中的药丸,萧祭脸上的担忧才微微减下去一些。他轻轻撩起女子右腿上破碎的衣衫下摆,露出下面已经翻着皮肉的伤口,那里面的血液已经凝固。
萧祭几乎不可见地皱紧了一下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瓶,往上伤口撒了些淡红色药水。说也奇怪,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转眼间就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虽然没有完全结痂,但是却不再狰狞恐怖。
萧祭收回药瓶,看了眼创伤昏迷不醒的女子,再次叹了口气,帮她盖上了棉被然后转身端起桌子上满是血水的铜盆,默默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男人风华绝代的容颜。
银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昔日眉宇间的锋利霸气此刻变得不再那么张扬显露,反而被一股淡淡的忧伤和愁绪所取代。
他的脸是那么绝美无暇,仿若仙子一般,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刻他的脸上有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透露出他此刻的憔悴和虚弱。
还好,这些东西只能伤到她的皮肉。
他的内力极其阴寒霸道,根本无法帮她治愈内伤。更何况——
萧祭看着自己手腕上深刻的丑陋的疤痕,轻皱眉头轻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脆弱的微笑,夹杂着一丝伤感、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义无反顾,令他的脸仿若冰凌般晶莹剔透,好像瞬间就会消失,摄人心魄。
他现在的状态,能杀死那些东西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帮她治愈内伤。
不过还好,还好……
他来的够及时。
恍惚中,感觉到似有人来过,可是太过于疲惫了,我竟然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身边,令人迷乱心智。
是谁?敌人吗?
可是为什么却又如此熟悉呢?
隐约的,仿佛感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温暖瞬间将我包裹住,敌不过困意的侵袭,恍恍惚惚的,最终我还是睡了过去。
好久没有睡的如此沉,不知已经过了多久,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眼前是简单的床幔,我呆滞了片刻,慢慢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屋子,桌子上的水壶,蜡烛……我判断出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我从床上坐起,掀开衣服检查右腿上的伤口,那伤口明显已经被人精心地处理过,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是复原的速度绝非正常。
是他……之前的一切果然不是梦。
我目光再次扫向腿上的鲜红的疤痕,眼神一暗。
“三尸虫剧毒,根本不可能靠以口渡血来解毒……我们什么方法都试了,没用的,除非拿到解药!”
到底,是谁在骗我?
门被悄然无声地推开,一股冷风透过门缝吹进来,让我硬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我想起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腿,瞬间抄起棉被盖住。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我感觉脸颊有些滚烫,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是这种狼狈样,明明最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的人,就是他。
“在想什么呢?防我防的像采花大盗一样?”萧祭慢慢走到我面前,手上端着一身干净的衣物。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我皱眉,依旧防备地看着他。
“是啊。”萧祭显然避开了我的第一个问题,转而说道:“这是我刚去外面的衣铺买的,你换上吧。”
他把衣服放在了我的床上,我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萧祭又轻轻笑了起来:“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保证不看就是了。”说完他弯腰替我拉下床幔,然后转过身去。
我看着手边干净的衣衫,那上面似乎还带着萧祭身上淡淡的冽香,头脑渐渐清晰。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松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萧祭,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这场灾难,不是你跟杜瑶儿一手策划的吗?明明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我攥着干净衣衫的手指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