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54、第 53 章

　　“佟玡，你似乎最近有很多心事。”
　　佟玡的思绪被洛云天的话语打乱，他看着眼前他跟了两年的长者。
　　一开始，他有意夺得了武林大会天下第一的称号，因而被洛云天所赏识。洛云天让他加入红枫苑，但明面上却派遣他去了雷龙庄。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世蹊跷引来洛云天怀疑才将他调离身边，但是奇怪的是洛云天又对他十分信任，总是委以重任。
　　对这个武林盟主，他心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惧怕。
　　他觉得这人知晓他的一切，可既是如此，洛云天又为何不干脆杀了他？
　　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佟玡心想，洛云天的妇人之仁，才是最终会害了他的罪魁祸首。
　　他把洛云天放在卧榻上，转身去倒了一杯茶，在洛云天看不见的地方，在茶盅内倒了一包白色粉末，那是武林上人人皆知，由来自苗疆的箭毒木乳汁研磨而成的毒药——见血封喉。人和兽如果不小心食用或者被沾有箭毒木液利器刺到，当即心脏麻痹而死，故名“见血封喉”。苗疆巫族常用这种毒来狩猎。用此毒，也无非是想将洛云天之死嫁祸给苗疆巫族。
　　佟玡把带毒的茶水递到洛云天面前。
　　“盟主。”
　　洛云天扶着被酒意侵蚀地有些微痛的头颅，他接过那杯茶水，轻轻在手中摇晃着，却并有喝进嘴里，说道：“佟玡，这是你来红枫苑的第三个中秋了吧，是你来中原的多少个中秋了呢？”
　　佟玡心下一惊。
　　洛云天笑道：“怎么，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知晓你的来历是吧。”
　　“……”佟玡看向微醺的老者，只觉那醉意只是表面的，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混沌之意。
　　“你的父亲是拜火教副教主，母亲是巫族大巫祝，可因为巫祝不予通婚，你的出生便是整个苗疆的丑闻。你的母亲被秘密处死，你的父亲眼中更是只有权力地位。青玄将你视为他此生唯一的接班人，也没有料到，你父亲居然为了夺权不惜出卖拜火教。佟玡，你是恨你父母的吧……所以哪怕中原人象征团圆的中秋之夜，我也从未见过你去祭拜他们。”
　　佟玡在洛云天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紧了拳头，露出手背青色的筋络。
　　“你不好奇我为何知晓你的身世，却还要留你在身边吗？”洛云天忽而抬头看向佟玡，未等佟玡回答，他便又继续说道：“当年正邪之战损伤惨重，我师兄阮风更是命丧黄泉，师姐凌蓝缨侥幸活了下来，却从此不问江湖事，隐居于漠北。那场战斗的始作俑者，如今都已驾鹤西去，只除了我……”
　　佟玡的握拳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拔刀的意图。
　　“佟玡，当年你父亲是听了我师父的话才会出卖拜火教，算起来，我也该为你年少的颠沛流离负责。我知晓了你的身世，却还是将你留在身边，只是想尽你父亲未尽的职责，好好教导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不应当再次陷入武林纷争中。可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却实在是让我失望！”
　　洛云天猛地把带毒的酒杯掼在地上，那酒洒出来，沾湿了佟玡的衣角。
　　佟玡的拳头忽然松开了，他抬眼阴沉地看着洛云天。
　　“既然你都知道一切，还是留着我养虎为患，洛云天，当年的纷争不正是你们自认武林正派人士一手挑起的吗？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赎罪了？你的这种伪善，比起严峯那种小人更令人不齿！”佟玡语落出刀，断魂在一瞬间直冲洛云天胸口而去。
　　洛云天似乎早有准备，步履轻盈，一个闪身到了床边的兵器架旁，在断魂刀砍到床板的瞬间抽出兵器架上的双刃月牙戟，以锋利的半月形戟头自上而下向佟玡持断魂刀柄的手攻去。
　　佟玡猛地收手，在月牙戟攻来的瞬间，一脚蹬上戟柄，接着腾空而起横腿踹向洛云天的胸口。
　　洛云天避闪不及，被踹得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兵器架，发出“嘭”地一声巨大声响。与此同时，佟玡重新拿起断魂刀，一个旋身，刀尖抵住洛云天的喉咙。
　　“爹？”门外响起了洛思蓝的声音。
　　额头上的汗滴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洛云天被断魂逼的一动也不敢动，他看着眼前似乎已经入魔的少年，思忖片刻，寒声对外面的洛思蓝说道：“蓝儿，爹没事，只是喝醉了不小心撞到兵器架。你去前厅帮爹招呼客人吧！没什么事不要过来了。”
　　门外洛思蓝迟疑片刻，似乎有些疑问，但最终还是答了一句“好”。
　　待门外脚步声远去，洛云天对佟玡说道：“思蓝是真心喜欢你的，只求你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放过她！”
　　佟玡没有回答他，慢慢调转手上的刀锋。烛火微动，那刀锋上的流光随即微闪，映照出佟玡冷酷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佟玡！”洛云天大声叫着佟玡的名字，眼中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恐惧。
　　“只希望我的死能让你止步于此，不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
　　佟玡眼神一闪，断魂刀刃便离开了那脖颈三分，待到正要落下时，洛云天突然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
　　那鲜血溅到佟玡的脸上，沾湿了他浓密的睫毛。在一片血色中，他眼睁睁地看着洛云天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捂住心脏，然后借助月牙戟的强撑勉强单膝跪在地上。接着，大片的鲜血从他口中似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洛云天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就生生地断了气，重重地跌落在地。
　　月牙戟也随主人重重摔落，仿佛失去生命一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佟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失了魂魄，他手中的断魂还一直举在原地丝毫没有落下。
　　洛云天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人影走进来。
　　佟玡如梦初醒，寒声问了句“什么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断魂刀已经向那人席卷而去。
　　“是我。”严峯看着离自己鼻尖不足一尺的断魂，几乎可以听到刚刚刀锋而过时，里面厉鬼的嘶嚎，他心有余悸的举着手，笑着对佟玡说。
　　佟玡轻眨了眼睛，那些浓稠的血浆溅在脸上，让他很不舒服，可比起这个，让他更不舒服的是眼前这个自作主张的小人。
　　“是你下的毒？”佟玡冷笑。
　　严峯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此人，如果用不得，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不错。是我下的，不过是江湖上最普通的鸩酒。洛云天一生高位，叱咤风云，没想到死在这么毫不起眼的毒物之上，想来真是讽刺。”严峯的笑容足以透露他的讽刺之情，但是很快，那笑容便在他脸上消失无踪，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佟玡说道：“佟少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洛云天太过狡猾，我害怕你不是他的对手，才在前厅的时候在他酒里下了毒。”那一番语气诚恳，好像他是真的在担心佟玡。
　　佟玡冷哼一声，断魂刀霎时被收入鞘中，敛了光芒。
　　烛火再次微微跳动了一下，屋内温暖依旧，但是洛云天的尸体却已然冰冷。
　　“现在要如何处理？这屋中打斗痕迹太过明显。”
　　尤其是——
　　佟玡余光瞟到床沿上断魂刀锋的痕迹。本是想将洛云天的死推到萧祭和杜瑶儿的身上，可谁料却被洛云天识破，如此一来只能——
　　“毁尸灭迹。”严峯看着眼前已然堕入魔道的少年狡猾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