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53、第 52 章

　　那日，凌墨头也不回地撇下他走了，几乎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虽然在下属面前，他还是那个冷硬的夺权者，但是他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已经被人触动了。
　　佟玡承认，他之前与凌墨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他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看着凌墨一步一步，掉进自己的计划的陷阱，对他越来越信任，越来越依赖。包括那次去洛阳东都路上杜瑶儿的首次发难。
　　杜瑶儿把下有三尸虫母虫的水递给凌墨，他不用猜便也知道那水中的蹊跷。
　　凌墨不傻，她没有接过，所以他便也顺势将她支走，她对他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地去了。
　　“她不会坏了你的计划。”佟玡对杜瑶儿说道。
　　杜瑶儿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好，一个两个全挡在她前面。不过也罢，我可不想浪费我这第二条珍贵的母虫了。”
　　“你说什么？”他一瞬间攥住了杜瑶儿羸弱无骨的手腕。
　　第二条？难道她已经对凌墨下过蛊了？不过……听上去似乎并没有成功。
　　杜瑶儿一瞬间笑的明眸皓齿，不过眼中却透露着奸诈：“是啊，你不知道？那日在赤炎阁的晚宴上，我便给凌墨下了三尸虫，不过被萧祭识破便是了。”
　　佟玡想起那日凉亭中，萧祭反常的行为。原来，他咬破凌墨的脖颈，只是为了以己之血引出三尸虫。
　　佟玡一瞬间突然说不出自己心头的想法，只觉得有些酸酸的。
　　杜瑶儿的微笑中有怀念和眷恋：“佟玡，你看，萧祭还像以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如此拼命不考虑后果。”
　　“那又如何？”
　　杜瑶儿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帮你一把，如何？萧祭肯为凌墨做到如此，可惜他根本没机会让凌墨知道。但你不同，以你的聪明，自然是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如，我来帮你制造这个表现的机会。”
　　“杜瑶儿，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佟玡笑了。
　　杜瑶儿挑眉，慢条斯理地说道：“凭，你也算是我们巫族的后代；凭，我想要萧祭，而你想要凌墨。所以，我要跟你结盟。”
　　佟玡没有怀疑杜瑶儿话语的真实性，她喜欢萧祭，几乎是巫族人尽皆知的秘密。可碍于这位巫祝的面子和手段，从来没有人敢直面说出来。杜瑶儿是个疯狂的女人，她得不到萧祭，自然也不会让萧祭得到自己心爱之人。这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要如何做？”佟玡眼神一暗。
　　杜瑶儿甜甜一笑，收起手中的水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佟玡。
　　“这是尸毒的解药，我会把三尸虫母虫下到陈云的身上，到时候，如何做就看你的了。”
　　佟玡犹豫片刻，接过了杜瑶儿手中的青瓷小瓶。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中，当他看到凌墨掀起马车帘子的刹那，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帮助凌墨挡住了那致命一击，看着这个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他的心中居然是甜蜜的。萧祭煞费苦心又有何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算计而无法得到的。
　　人心，亦是如此。
　　佟玡靠算计进入了红枫苑，获得了洛云天的信任；靠算计，引出了萧祭，弄得天下大乱；所有的计划，都在他的算计内稳步进行，很快，他就会趁天下大乱彻底摧毁中原三派的势力，夺回拜火教教主之位并且重振拜火教，坐到天下第一的位置。
　　可是，他的计划中，却没有算计到，凌墨，这个傻女人，居然真的会为了他不要命的吸出尸毒。
　　不，其实仔细想来，从一开始，凌墨的一切做法似乎都是超出他的计算范围的。
　　佟玡没想过，与这个女人还未见过几次面，她便能在雷龙庄密室陪他到最后；他没想过，山洞里，这个女人会担忧到不顾自己性命以口渡血吸出尸毒；他没想过，自己因为与凌墨的种种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的想法；他更没有想过，在他几乎都要丢盔弃甲承认自己的失败时候，这个女人又能够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不过也好，也好！
　　在凌墨走后，佟玡在春月楼买了一整夜的醉，彼时他这样想着。
　　就算这个女人留下来，他恐怕也已经舍不得用她祭剑，完成自己的宏图大业。眼不见心不烦，道理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
　　他会不甘心，会想要追她回来，不顾一切把她困在自己身边，会在她刚走一天就已经开始思念……
　　他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算计不可得，却原来，人心，并不如此吗？
　　佟玡干了壶中最后一口酒，醉倒在桌子上。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朝自己凑过来。
　　是她吗？
　　不，不是。
　　她早就已经撇下自己走了，就像多年前想要抛下自己私自逃走的父亲一样。
　　“凌墨……”佟玡有些神志不清地呢喃出一个名字。
　　他不怨她，不怨她，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佟玡学会了，如果不让自己变得强大，就永远无法摆脱被别人抛弃的命。
　　“从来都没看过佟少侠喝酒，如今这是为何事烦恼啊？”赤炎阁的年轻主人严峯向他走来。
　　佟玡看了一眼他，却仍然执着于自己已经空了的酒壶，回头大声呵斥店小二：“小二！上酒！”
　　那店小二在一边战战兢兢，来这春月楼的男子几乎都是为了寻欢，哪里有像眼前的男人一般，仿佛是来寻仇的。来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点，只是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过来搭讪的姑娘也都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就连老鸨都因为他手里的看着煞气十足的刀对他没辄。
　　好在这位客官来了，看上去似乎两人相识，总能把这尊瘟神给请走了吧！
　　“佟少侠，借酒浇愁愁更愁。”严峯制止了想要去拿酒的店小二，坐在了佟玡右手旁的横木凳上。
　　“严峯，你还敢出现？” 佟玡冷笑一声，手掌拍案，霎时间，被绷带缠住的断魂刀鞘受震动而起。他一把握住刀鞘，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转了个身，一步蹬在严峯所在的横椅，手中的断魂未脱鞘，却已然抵在了严峯的颈边。
　　店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那店小二更是吓得大气都不管喘，生怕惹怒了这尊大佛。
　　“小二，上酒！”佟玡朝已经伫立成一尊雕像想要隐匿自己存在感的店小二吼道。
　　店小二闻言如蒙大赦般飞快地跑去后厨端了酒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严峯倒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脖子上的断魂刀，从酒壶中慢慢倒了两杯酒，拿起其中的一杯递给佟玡。
　　佟玡看了他一眼，把刀放回桌子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严峯端起桌子上的另外一杯酒，也掩袖而尽。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佟少侠真舍不得，去把凌墨追回来不就结了？”严峯为佟玡斟满了第二杯酒，看着眼前的少年再次一饮而尽。
　　“严阁主想说什么？”佟玡冷眼看着二人面前的酒杯再次被斟满。
　　“佟少侠没有去追她，为什么？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你心里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追回了凌墨，你也知道，以她的性格根本不会原谅你之前的欺骗。所以，你没有去追她，因为你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吗？”严峯看着佟玡，两人此时对饮的情景就像是久未逢面的老友在畅谈人生相逢。
　　“别装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严阁主。”佟玡轻笑，眼神却是冷的。
　　“佟玡，我不是了解你，我是了解我自己。我们是一类人，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了，所以就算不择手段，也会得到，不是吗？”
　　“严阁主活到现在，一定还未遇到过无法控制的人和事情吧！”佟玡笑着，手指抚上自己断魂刀上面的的蓝宝石。
　　“如果有无法控制的人，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让她只能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折断她的翅膀，让她身边除了我，再无其他人。”严峯倒完了酒壶中的最后一滴酒，把酒杯递给佟玡。
　　佟玡抬眸看向他，半晌，接过酒杯，手指轻轻发力，那酒杯便在他掌中应声而碎。
　　手指被酒杯的碎片割破，淡黄辛辣的液体顺着手指滴入伤口，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痛。比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骑绝尘的背影，这点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