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9、第 48 章

　　千里之外，荆州红枫苑。
　　一场秋雨一场寒，月光洒在如火盛开的枫叶上，照亮那一颗颗像泪一般晶莹剔透的露珠，让人心生怜意。
　　但是很快地，这些露珠便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强烈刀气无情地扫落。
　　佟玡娴熟地武着一套刀法，行云流水之间，他动作飞快，肉眼似乎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出手，只能看到清亮月色下刀锋寒光的闪烁。
　　刀气所过之处，扫落大片鲜红的枫叶。这些枫叶被摧折在地，然后被刀气卷起，最终在佟玡潇洒的动作中一个个沦为刀下的红色碎片。
　　洛云天站在长廊中看着佟玡舞刀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直到佟玡练完了一整套刀法，他才慢慢走过去。
　　“似乎已经很久没看到你这么认真地练习了。”洛云天负手说道。
　　佟玡方才看到洛云天的所在，停止了动作，揖手行礼：“盟主。”
　　洛云天摆了摆手，走过他身边顺手抄起了长廊边兵器架上的青龙戟，说道：“很久没有和你过招了，正巧今日无事，来活动活动我这把老筋骨。”
　　佟玡皱眉，还未等他出言，洛云天的青龙戟就已经直面刺来。
　　佟玡堪堪躲过，可洛云天却出手很快，连连发招，他只得集中精神招招应对。
　　洛云天自身的武器就是月牙戟，戟柄丈五，戟头三尺双刃，介于长兵与短兵之间。传闻此戟乃上古魔兵，是上古神魔大战时期一魔头所有。此戟本乃神兵，在魔头遭遇袭击化为飞灰后，沾染了其大能之精血，威力更胜往昔。三国时期甘兴霸少时在巴郡长江一个岛屿上发现此神戟。那戟在黝黑洞窟中刃面可以无光自亮，如月牙一般，因而得名月牙戟；后来甘兴霸凭借此神兵为东吴征战，纵横江河无人能及。甘兴霸死后，这戟也不知所踪，直到被红枫苑发现，便成了洛云天的兵器。
　　尽管洛云天此时并没有用这把绝世神兵，但是佟玡依旧觉得他无法只能用简单地防守来应对。洛云天内力雄厚，出戟的手腕刚劲有力，笨重的兵器在他的手中却用的十分灵活。
　　青龙戟比月牙戟稍长一些，攻击面积更大，佟玡几乎是刚刚躲过直面刺来的戟刃，下一秒洛云天一个转腕，戟杆就朝腿部横扫而来。
　　佟玡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开始主动出刀。一时间，兵器交杂的声响在院中频频响起。
　　数十招过后，洛云天的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佟玡瞅准他出戟挑刺的一瞬间，踏上戟柄而上，一跃到空中出腿向洛云天头部扫去。
　　洛云天弯腰躲过的一瞬间，佟玡伶俐地刀法直直地向下砍去。洛云天仿佛早有预料，瞬间抽回青龙戟，仰头以戟上双刃钳准确地制住佟玡的断魂。
　　那双刃与刀锋较量的瞬间，火星四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响。
　　洛云天咬牙，手腕暗中发力，以青龙戟双刃别住断魂刀刃，往一边一转，断魂刀便以巨大的力道侧向一边。
　　佟玡险些脱手，一瞬间他只得顺着断魂刀的力量飞身在半空旋转。洛云天的青龙戟顺势向他腰间刺来。电光火石的刹那，佟玡以刀背为格挡，抵在腹间，顶住了青龙戟尖锐的戟头。
　　因为刀刃的单薄，断魂被青龙戟巨大的力道压制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度。佟玡单脚落地的同时，另一只手抵在刀刃背后，两只手瞬间发力以刀背弹回了青龙戟，但是由于巨大的反作用力，他还没站稳的脚步便再次不受控制地拔地而起。
　　佟玡在空中几个旋身，在失去了重心之后以刀尖戳地，一个鹞子翻身然后迅速找回了重心，趁着那一头洛云天被弹射而连连后退的刹那，调整断魂刀锋向他直面攻去。
　　断魂刀锋利的刀刃披头而下，夹杂着巨大的刀气，一时卷起无数的枫叶在在空中飞舞。
　　洛云天用青龙戟入地稳住身形，根本躲闪不及，只得侧头横举青龙戟，试图以戟柄截挡住断魂的刀锋。
　　可他忘记了他手中所持的并不是他那柄绝世神兵，青龙戟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兵器，哪里能抵挡住西域魔刀的猛烈攻击。
　　只见断魂刀锋还未完全没入戟柄，那戟就从中间被削铁如泥的刀气硬生生截为了两半！
　　断魂刀没有止势，反而顺势而下地向洛云天的面门而去！
　　洛云天在面前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了瞬间凛冽的杀意，他几乎以为自己此刻就要被这个满身恨意的少年截断魂魄。
　　然而最终，断魂刀只是停在了他的侧颈上方，并没有切下他的头颅。可那可怕的刀气却斩断了他侧颈边的一缕白发，并切破他右侧肩上的袍子，带出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随着呼啸的刀气，断掉的青龙戟重重落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地上的枫叶也被瞬间震起又落下，此刻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半晌过后，洛云天“哈哈”大笑了起来，佟玡也将断魂刀收入刀鞘。
　　“盟主……”佟玡上前一步想要查探洛云天肩上的刀伤，却被他举手制止了。
　　“无妨！刀剑无眼，就算是切磋比试，受伤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哎！老了老了，果然是不中用了！”洛云天笑而自嘲。
　　佟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头静立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云天盯着佟玡的身影，脑海中闪过刚刚千钧一发之际那孩子嗜血的眼神，心中若有所思。他弯腰捡起地上断掉的戟头，走到佟玡面前说道：“佟玡，你的刀法还跟之前一样，杀气太重，一丝未减……你可知，过重的杀气便会如同这戟上的双刃，过于锋利，便会伤人伤己。”
　　佟玡眉头微蹙，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经斑白却精明不减的老者，几乎怀疑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全盘的计划。
　　他俯首揖礼：“佟玡知错。”
　　洛云天又笑了：“错？你没有错。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浮云数十载，虽然不能诸事顺遂，却也要尽可能做到不后悔。有些事情，看似细微，却事关命脉；而有些事情，看似重如泰山，实际却比那天上飘的鸿毛还要轻，只要你肯——拿得起，放得下。”
　　“拿得起……放得下……”佟玡细细地重复着洛云天口中的话。
　　他从小到大，不管青玄，还是佟舒恪，所做的似乎都是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往他的肩膀上押下一个又一个的重担。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教过他要如何去放下。
　　如果还有机会，他是愿意趁早放下的，佟玡想。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的背早就被肩上的重担压弯了，就算如今放下，也回不到从前的形状了。
　　洛云天看着眼前正在沉思的英俊聪慧的少年，转了话锋：“对了，佟玡，还有两日就是中秋了，今年红枫苑的会客宴席还是由你来办吧。”说完，就负手离开了。
　　“是。”佟玡在他身后揖手答应。
　　是啊，一转眼，都快到中秋了。中秋节，是中原人家里团聚的日子吧。
　　佟玡看向枫林上方又大又圆的月亮。
　　漠北的月亮和江南是一样的吗？
　　那个女人，是否已经得到自己所想了？
　　有萧祭在，应当能护她周全……
　　她现在在漠北，应该过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