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7、第 46 章

　　天色蒙蒙亮，我便想要起身去附近寻找水源。
　　漠北干旱，自从昨天把水袋给了那对姐妹，我滴水未进到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
　　穆小天还在睡着，我想悄悄越过他直接走掉，却不曾想到，他十分警觉，在我经过的瞬间就惊醒了，然后睡眼朦胧地站起身要继续跟着我。
　　我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斗篷再次披在身上，没再阻止他，快步走出窑洞去找水。
　　好在城门不远处就有一口水井，我上前摇动辘轳想要看看还能否摇上水来。
　　看着井绳越缠越多，木桶也越离越近，我向井中探头望去，只看到井筒的水中游动着许多黑色的蠕虫。
　　我没有防备，瞬间就撒了手连连后退，那辘轳飞快转动，井桶“通”地一声又掉进了井里。
　　我回过神来，过去趴在井边往井中看去，只见那井水中依稀可见一些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些应该是被三尸虫寄居的人，被扔进了井里。因为井很深，所以他们爬不出来，最终腐烂在里面。
　　看来这敦煌的水是吃不成了！
　　漠北的水极其珍贵，除了绿洲和集镇，四周全都是荒漠。难道我要掉头折返文安？还是要继续往西走？往西而行，恐怕尸灾会更严重，更不一定会有水源。
　　我踌躇片刻，一时间不知如何决策。
　　“我知道哪里有水。”穆小天在我身后不远处说道。
　　我回过头看向他。
　　“城外鸣沙山，朝廷的军队在那里，他们肯定有水。”
　　“你说什么？朝廷的军队？”我走上前皱眉问道。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带队的人，是不是叫作‘裴景元’？”我看着他的眼睛，情绪有些激动。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前几天才来的，他们过来就下令封锁城门和消息，说尸乱是一个女人带过来的，让我们发现不是城中之人就告发给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个时候，已经很多人都变成了僵尸，之后……之后他们就带走了敦煌城内还活着的人。”
　　如果是前几天来的军队，应该就是裴景元无疑。
　　穆小天刚刚说，尸乱是女人带来的，所指应该是杜瑶儿，裴景元果真是追随朝廷丝绸之路上军事重镇分布图而来，而且之前裴景元到过文安，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当时我去文安驿站的时候，那里的人对我都避而不见。
　　我看着怀中当时抄录的丝绸之路火器买卖线路图，这样照这个地图找，我不但能找到裴景元，也能找到杜瑶儿。
　　“带我去鸣沙山。”我看着穆小天说道。
　　“鸣沙山？你想去找朝廷军队？你……你进不去的，他们只收留城内居民，而且我和我娘就是被赶出来的，因为我娘已经被僵尸咬了，他们害怕……”
　　“你不是想跟着我吗？那就带我去鸣沙山。”我看着穆小天，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鸣沙山，顾名思义：盛夏自鸣，沙吼如雷，人马践之，声振数十里。
　　鸣沙山环抱月牙湖，离月牙村并不远。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何过去。我需要穆小天，只是为了隐藏身份。
　　既然他说裴景元的军队不收留外人，那么穆小天算是敦煌城内的人吧，有他掩护，我再乔庄打扮一下，相信一定会有机会能混入难民营。
　　穆小天带着我一路来到鸣沙山，远远便看到了山丘上的驻扎的帐篷，那应该是裴景元的住所。我们没有机会走上去，有士兵在山脚下便拦住了我们，我这才发现，山脚下不远处也有十几个稍微简陋的帐篷，应该是军队和难民所在地了。
　　我知道为何裴景元会选在鸣沙山驻扎，鸣沙山虽然是个看上去不高的山丘，却由松软的沙土构成，形状流动无定，普通人都要花费半天的功夫才能爬上去。这样，可以极大地依靠地理位置而不废一兵一卒地防止僵尸袭击。
　　我眼神一暗，看来裴景元的警戒心很强。
　　“你们，哪里来的？”难民营前看守的士兵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们是敦煌城幸存下来的，过来寻求朝廷庇佑。”
　　“这里的难民营已经满了，你们往东去吧，那边没事！”那士兵说完就挥挥手想轰我们走。
　　“就让我们进去喝口水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水喝了，喝完我们就走。”我双手护着穆小天，就像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语气诚恳。
　　“哎，行行行，那你们进去休息一下就出来，这里已经没法再住人了！”那士兵最终还是放我们进去了。
　　进到帐篷里，才知道那个士兵所言非虚，硕大的一个帐篷里面已经挤满了逃难的人，就快无处落脚。他们见到我和穆小天这两个外来的人都躲的远远呢，生怕我们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不甚在意，从送我们进来的官兵手中拿过一个水袋便领着穆小天坐在一处毯子上休息。我喝了几口水，把水袋递给穆小天，穆小天默默地看着我，拿过水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等他喝完了最后一滴水，我从他手中拿过水袋别在腰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穆小天不解地看着我，他对我的计划根本一无所知。
　　我想尽可能地在此地多留一些时间，看看是否有机会能接近裴景元。我在来营地之前有看过朝廷的地图，在到达高昌之前，敦煌是最后一处朝廷可以控制的据点。再往前便是回鹘人的地盘了，想必裴景元的军队应该很快去跟他们汇合联合抗敌。只要能在这里耗上一两日，总有机会接近他。
　　正想着，难民营一角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似乎是一个人痛苦的喘息，夹杂着野兽般地低吼。
　　我一下子想到了之前在去洛阳东都路上，马车里陈云的样子，心下顿时有些不安，赶紧拉着穆小天往门口的地方走了两步。移动间，我依稀看到角落里躺着的一个浑身过着破布的难民在地上开始翻滚挣扎，他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纷纷后退让出一大片空间。果不其然，地上的那个举止怪异的人在挣扎中甩掉了头巾，只见那头巾下面是一张狰狞的满是脓包的脸。
　　人群一惊，开始蜂拥向门口涌来，我带着穆小天第一时间冲出营地，看到后面的人都挤在一起，仅有少数能从狭窄的门口出来。很快，营地帐布就被鲜血染红，里面的人发出痛苦地哀嚎。
　　站岗的几个士兵见到异常状况，赶快进屋查看，在撩开门帐的瞬间，领头的第一个士兵就被里面的僵尸咬断了喉咙。后面的几个人立刻抽出自己的铜剑向那个已经变异的僵尸砍去。
　　“别！”我话音未落，根本来不及制止，那个满头脓包，青面獠牙的怪物就已经被他们砍碎，一时间里面迸发出无数的黑色蠕虫，快速钻进帐篷中的尸体中。
　　这下真是完蛋了！
　　我立刻跟穆小天说：“快去找到营中的马棚，能跑多远跑多远！往东！”说完，我见他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解下腰间的水袋别在他的腰间然后我直接推搡了一下他，差点把他推地一个趔趄：“还愣着干什么呢？还想要命的话就快走！”
　　他看了一眼我，愣愣地点点头，然后听话的飞快跑走了，边跑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穆小天，我不像师父那般厉害，我护不住你……但我真心希望你能躲过这一劫，好好长大！
　　我看着身影渐远的穆小天，心中默默祈祷着，随后转头皱眉看向营帐。
　　营帐中被附身的尸体很快站立起来，他们弄清楚状况以后便扯碎了帐布，一窝蜂向身后的营地涌去。白色的帐篷，连同金色的沙地，很快便被鲜血染红。一时间，人群的叫喊声，怪物的嘶吼声，兵器切碎肢体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我看着周围四散逃跑的人群，横冲直撞寻找着食物的丧尸，奋力击杀却因为不得法或实力悬殊而纷纷丧命的士兵，只觉得此刻自己才是真的身在炼狱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