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5、第 44 章

　　烈日灼烧，飞沙走石。
　　我不敢有丝毫停歇，昼夜不停地赶路十数日，终于在累死了不知多少马匹后出了第一道秦晋之关，到达严峯信中所说的文安驿站。
　　这里已经临近漠北荒漠，烈日风沙常年的侵袭，让这个地方寸草不生，土地龟裂。这里人们的装束很像波斯，会在头上缠裹薄薄的丝巾来抵御风，这些丝巾大部分都来自于中原，通过丝绸之路流传到这里。而这里，也算丝绸之路最初的起始之地了，理应不该如此荒凉才对啊！
　　我把马栓在一处客栈门桩，头戴帷帽身着披风，遮挡住自己的异色瞳孔，想要找个路人打探一下，然而绕着驿站走了许久，都没见到个人影。
　　“大娘，请问裴景元大人是不是有来过此地？”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人，我快步过去询。那是一个带着头巾，领着小孩的妇女。
　　西北的民风本该热情奔放，加上丝绸之路，这里的居民都是热情好客的。可是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妇女见到我却活像见了鬼一样，一把拉过她的孩子快步走开。
　　我疑惑片刻，又不甘示弱地询问另一个走过来的男人：“请问，裴景元大人是否还在此地？”
　　“哎，走开！”那男人连看都没看，就一把推开我继续快步往前走。
　　一个冰冷的剑锋瞬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眼神闪过一丝我所熟悉的恐慌，我满意一笑，上前一步继续问道：“裴景元在不在这里？”
　　“你……你找裴大人干什么？” 那男人惊恐至极却还在苦苦挣扎。
　　“少废话！”我将剑锋推进一寸，一阵风沙飘过，吹起我帷帽前的黑纱，那人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异色眼睛，瞬间已经汗如雨下。
　　“裴大人已经往……往西走了。”他说完便趁我愣神的功夫落荒而逃。
　　往西走了……看来我还要继续赶路啊……
　　突然一角被人一扯，我低下头，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面容黝黑的小女孩。
　　“姐姐，有吃的吗？我饿……”女孩的面容中满是希冀。
　　应该是从西北逃难而来的难民，如果不是师傅救我了，恐怕我也成为她们其中的一员，过着有今日无明日的生活。我看着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儿时的自己，心生不忍便伸手想要从怀中掏出干粮给她。
　　没想到这时突然冲出一个赤脚的衣衫同样破烂的女子，年龄看着并不大，只见她一把搂过那个女孩，像母鸡一样把她护在怀里然后满脸戒备地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拿出一袋干粮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干粮袋子便扯开然后囫囵吞进嘴里，那干粮又干又硬，岂容她这般吃法，她吃了一口便被呛到，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她旁白那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孩着急地帮她拍打，却不见作用。
　　我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接下水壶递给她。
　　那女孩喝了一口水之后才停止咳嗽，然后就着水狼吞虎咽一口一口吃着剩下的干粮。见状，我便想要回去牵马继续赶路。
　　身后响起那女子嘶哑的声音：“你往玉门关走吗？”
　　我没有理会她，解下马儿的缰绳。
　　“你别去。我们就是从敦煌过来的，那里已经是鬼城了。”她语气中已经夹杂着哭音了，沉湎于家乡的沦陷。
　　“鬼城？”我顿住脚步，皱眉问她。
　　“没错，鬼城……人吃人，尸体也会吃人……你相信吗？”她眼睛通红，满是恐惧地看着我。
　　“裴景元在敦煌吗？”
　　我正面没有回答她的话。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毕竟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怪物。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关心那个人，他在不在那里。
　　“裴大人在敦煌疏散镇内的百姓。”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牵起马就要出驿站。
　　“你别去！我看你是好人才不想你死！那里，不再受神的庇佑了，那里已经变成了地狱了……”
　　好人？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不是我答应了萧祭，没有制止杜瑶儿，这些难民又怎会看着自己的家乡变成人间炼狱。
　　“地狱吗……那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啊……”
　　我没有停下脚步，压低了帷帽，在风沙中再次上了马背往西飞驰而去。
　　未入玉门关，便能听到风沙从不远处戈壁传来的回音，就像魔鬼的哭号。
　　这里已经离漠北不远了，风沙太大，早已不知何时吹走了我的帷帽，马儿在沙漠中行走十分不便，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突然不远处跌跌撞撞过来了几个黑影，向我包围而来。
　　是敌人吗？
　　待他们走进，我便看清了——他们一个个头上已经脓疮满面，留着污黑的血液，獠牙外露，指甲疯长，就如敦煌壁画中的厉鬼现世。
　　马儿遭到不明怪物的围攻，受到惊吓只在原地踱步，根本不敢再迈开蹄子。
　　那几个怪物瞬间扑上来撕咬住马儿的喉咙，我飞快起身跳落在地，同时手起剑落，斩下一个僵尸的头颅。
　　可是没有用，另外几个僵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马儿，我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马儿在我面前绝望的嘶吼，然后被啃噬致死。
　　趁着那些怪物攻击马匹的空档，我劈剑横扫，又利落地消灭了两只。
　　他们的血液霎时喷溅到我的身上、脸上，一阵恶臭。
　　剩下零散的几只僵尸见状，停止了进食，向我围攻而来。
　　我后退两步，看着四周的几个怪物，突然有些怀念佟玡。
　　之前在去洛阳东都的路上至少证明，他的断魂刀对付这种东西，可比我的无尘好用多了。
　　想到此，我却又轻笑了。
　　这一路上，我都不敢停歇，生怕自己会乱想。可这似乎根本没有用，到这种时候了，我却还是会不自觉就提起他。我真是，没救了！
　　足尖在地上一趟，我扬起一片沙尘模糊了那群怪物的视线，接着一个飞身旋转，从半空中越过一个僵尸，在它身后落地同时无尘剑自上而下把他的脑袋连同身体整个劈成了两半。
　　其他的僵尸虽然双眼蒙沙，却寻着气味朝我攻来。
　　我循着师父教的武功路数一脚踢向一个僵尸的头颅，另外手起剑落同时刺向一个僵尸的喉咙。
　　我知道还记得佟玡曾经跟我说的，普通的武功套路对他们都没用，可眼下不比当初，我一人腹背受敌，实在困难。
　　果然无尘只是刺穿了那个僵尸的喉咙，他的脑袋摇摇欲坠地耷拉在一边，但是身体还是没有丝毫停顿地向我抓来。与此同时，后面被踢开的僵尸和其余的两只没有消停。
　　我暗自运起天玄诀，眉间的朱砂渐渐成型。
　　有了速度的加持，我明显身法比那群怪物快了许多。
　　挥斩掉眼前半挂的头颅，我挽了一个剑花向身后刺去，钉住了一个想要近身的僵尸，几乎是同一时间，借由身后僵尸的支撑横身飞起，腿脚扫过另一只。
　　未等脚步落地，我以最快地速度抽出无尘剑，同时一个转身，剑锋扫过那僵尸的脖颈，头颅落地。
　　最后一只见状更加疯狂向我直面扑来，我左手一挥，藏在袖中的匕首笔直地刺入它的眉心。
　　它仰面倒去，在地上依然挣扎不已。
　　我面无表情走上前去，一只脚踩在他的身体上，持剑的右手将无尘剑轻轻扔起，改变了持剑的方式，然后反手挥剑割断了它的咽喉。
　　那头颅在黄色的沙土中翻滚了两下便停止了下来，黑色的鲜血瞬间浸染了金色的大地。
　　乌黑浓稠的血液自剑锋流淌下来，滴进沙土，瞬间被吸收。
　　竟然让我的无尘沾染这种污秽的东西。
　　杜瑶儿，你别急，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不过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我抽出白色的丝帕擦拭了无尘剑上的污血，把肮脏的帕子仍在了尸体上，然后转身一人消失在风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