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3、第 42 章

　　佟玡追赶了几步那身影便没了踪影，或许别人会认错，但他对那影子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只见到那人衣角他便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让他心意屡屡动摇的女人。
　　严峯不是说她太过疲累所以需要休息？却为何又在此处偷听？
　　最不巧的是，她偷听到的还偏偏是她目前最不该知道的事情：裴景元镇西北尸乱。
　　佟玡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脸色一暗，转身回到赤炎阁会客室。
　　“如何？”洛云天问道。
　　佟玡却反常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目光似剑一般射向一边的严峯。
　　且不说这是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的赤炎阁，佟玡和洛云天两位武林中颇有威望的人都在此，居然被偷听还被偷听者跑掉，显然那人对赤炎阁极为熟悉。
　　洛云天看到佟玡的神色也明白了什么，便没有再追问。
　　话聊不久，洛云天与严峯制定完中原武林防御战略便起身告辞。
　　可直到洛云天带着洛思蓝和佟玡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严峯都还在会客室里喝着茶，仿佛还有什么人将到来。
　　果然，会客室的门再一次被夹杂着怒气的力道推开。
　　佟玡拿着断魂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走进来冷笑着质问道：“严阁主，不想给我什么解释吗？”
　　严峯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又吹了吹新添的还滚烫的茶水。
　　“佟少侠在说什么？严某人怎么听不懂？”
　　“严峯，你好大的胆子，在我的面前玩起暗度陈仓这招了！”佟玡不怒反笑。
　　严峯放下茶水，笑面虎般面对这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的男人：“佟公子，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啊！那杜瑶儿找上了我，我哪敢不从。”
　　“所以你便左右逢源？见风使舵？严阁主想必知道，我佟玡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背叛？”佟玡没有拔刀，但是他的断魂刀却似乎能感知主人的愤怒，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刀气，让人毛骨悚然。
　　“佟公子，鸡蛋不能装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懂。更何况这世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永远的敌人。眼下之际，只有我才是能够与你合力扳倒红枫苑的人。你要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放弃大好的前程吗？”
　　见佟玡没有回复，严峯继续蛊惑道：“那杜瑶儿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疯女人，她这么急着杀凌墨，不过因为萧祭动了真情！”
　　佟玡瞳孔猛地一缩。
　　严峯注意到了，他微微一笑：“牺牲一个生祭之人，瓦解巫族和拜火教的联盟，让它们自相残杀，你我坐收渔翁之利。不知佟公子觉得这笔买卖，值吗？”
　　佟玡终于看向严峯，眼神锋利且冰冷：“你以为萧祭会因为一个女人就与巫族分道扬镳？严阁主未免太过轻率！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希望严阁主以后也不要自作主张！”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严峯笑笑没有回答，在佟玡背后突然开口问道：“我听说佟少侠在去洛阳东都的途中被三尸母虫附身的人咬了，没事吧？”
　　“多谢严阁主关心，自是无事！”佟玡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声音沉静如水，让人从中听不出任何波澜。话音落地，他便扬长而去。
　　严峯看着佟玡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无情的笑意。
　　看看，武林上这帮小辈还是太嫩了。
　　萧祭是不是真的动了真情他可不知道，不过他倒是没料到，这佟玡居然陷了进去。
　　他在去洛阳东都的路上帮凌墨挡了致命一击——三尸虫母虫剧毒无比，那毒素岂是寻常解药可解？凌墨不知，但他不信这佟玡自小长在南疆会不知道这回事！
　　所以说，再厉害的英雄好汉都逃不过温柔乡啊！
　　不过这对象居然那个来自西域有着天煞之瞳的妖女，当真是可笑至极！
　　凌墨，佟玡，在这个乱世，先要保全自己才有机会往上爬。树倒猢狲散，你们可别怪我！

　　红枫苑枫林长廊。
　　“爹！”洛思蓝叫住了洛云天，她踌躇两步，似乎在犹豫些什么，但还是走到这位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面前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佟玡师兄今日有些……反常……”
　　他的武功明明那么好，却为何连一个窥听者都抓不住？而且，他在回来的途中就告辞了他们父女，他又有什么事情能那么着急？洛思蓝不愿意去怀疑佟玡，不过眼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似乎与赤炎阁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他之前数次破例，也都是为了那个来自漠北的女人。她何德何能能让自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扣动的磐石轻易为之打开？
　　洛思蓝想不通。
　　洛云天看着愁眉不展的女儿没有说话，心中却暗道：连洛思蓝都能察觉出蛛丝马迹了，佟玡，恐怕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他看着院中灿烂如火的枫叶，口中喃喃自语：“蓝缨师姐，你说的对，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尚有停歇之时；可唯有江湖，激流暗涌，永无宁静之日。”
　　“爹？你刚说什么？”洛思蓝疑惑问道。
　　洛云天慈爱地摸摸洛思蓝的头：“爹的意思是，我已经老了，未来的江湖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所以思蓝，你要快快长大啊！爹不可能护你一辈子的……”
　　“爹！我不许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爹是武林中最厉害的人，爹爹你一定会永远陪着我的！”洛思蓝飞快地打断洛云天的话语，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洛云天看着自己一派天真不谙世事的女儿，慈爱的眼神慢慢充满了担忧，为了自己的掌中明珠，也为了那个故人爱徒。
　　凌墨恐怕要回漠北了，他应该阻止她，身为武林盟主。
　　但是身为长辈，他却觉得自己应该放她回去，替蓝缨。
　　那个女孩，早已执念深种。
　　其实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执念。有些时候执念会化作动力，成为守护一个人的力量；有些时候，执念也会化为魔鬼不着痕迹地摧毁人心。
　　执念不除，心魔难消。

　　赤炎阁客房。
　　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师父留给我的无尘剑，我似乎只有几件衣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带走。
　　我轻笑了，看，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中原，或更不属于这个世界。天煞之命，孑然一身，世界虽大，我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唯有仇恨，能支持我走到今天。
　　我只要一个答案！
　　为此，我愿意付出全部。
　　师父，姐姐，你们会理解我的决定。
　　轻装简行，我从马厩牵出一匹精瘦的快马一路畅行出了荆州城西城门。
　　师父，你口中的中原江湖，我来过了，可是我并不喜欢！我曾经以为，我会成为一代救世女侠，可我最终还是随波逐流，变成了江湖中杀人饮血的一粒微尘。
　　这个地方，我怕是此生都不会回来了。
　　“驾”我扬起马鞭狠狠一抽，马儿吃痛四蹄撒开向西北狂奔而去，我坐在马背上，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那个刚毅隐忍的脸庞。
　　佟玡……
　　你，会记得我吗？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我不想让你忘记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