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2、第 41 章

　　那些如珠如宝的记忆，被我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底最深的净土。
　　我以为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我会精疲力竭，直到我回到赤炎阁坐到那片冷涩的清潭边一夜未眠。清澈的潭水中像是涌现出一双双无形的手，把我拉入了往昔的月牙湖。
　　胡杨在岸边形态各异，姐姐在绿洲中舞蹈，我在月牙湖边的土屋边因为练功偷懒被师傅打手背……
　　那些我曾经遗失却被找回的珍贵记忆，连同那片净土，如今也要湮灭在战火中了吗？
　　我这样做，姐姐和师父会不会恨我？
　　当萧祭跟我说过要毁掉丝绸之路的时候，我并不是没有想过，但他说这是唯一毁掉那个人的方法。可是如今真的得知了这个消息，我却生出了不舍……
　　对佟玡也是，对漠北也是。
　　看来我真的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
　　怪不得，老天爷都觉得我不配拥有幸福。
　　“凌墨，原来你在这里，你——”严峯的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头看向来他，他却在与我对视的刹那怔住了，停止了话语。
　　我看着他惊讶的表情也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反应过来，用手背不着痕迹地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我也才后知后觉，原来不知何时我已经泪流满面。
　　“不知这么晚了，严少主所谓何事？”我一瞬间正了脸色问，似乎刚刚的泪痕都是错觉。
　　“哦。漠北动乱，朝廷已经派官员去镇压。我怕你乱想，毕竟现在多事之秋，我们应该好好坐镇中原武林，以防南疆魔教趁此声东击西。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暂时忘记复仇一事，帮助我们抵抗魔教。”严峯句句听起来都在为我着想，为大局考虑，但实则，我认为他只是想要趁此机会在中原扫清异己，在朝廷那里站稳脚跟。
　　他如今跟我说这番话，劝我放弃复仇，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触怒朝廷，因而牵连于他。不，如此想来，打从一开始，严峯表面是帮助我，但实则一直阻止我复仇。
　　他收走了赤炎阁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卷宗，就是不想让我独自行动破坏他的计划；雷龙庄被灭，来人是陈云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早有所料；而这次让我护送陈云回洛阳东都，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他恐怕已经通过赤炎阁的情报网知道了杜瑶儿的真实身份，他猜到杜瑶儿必定会在路上动手，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到洛阳东都见到那个人！
　　看来入中原来这几个月，他一直是在利用我。
　　严峯，比起江湖儿女，他果然是个阴谋家。
　　不过我也并不恼，我早知道我跟严峯终究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道不同不相为谋。严峯，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我想到了萧祭之前跟我说过的计划：“我当然明白严阁主的大义，只是不知严阁主口中的朝廷官员是哪位？”
　　严峯似乎没想到我竟然会突然对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兴趣，毕竟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过问过他关于朝廷的事情。他神色明显一变，然后含糊了几句：“这，这是朝廷的军事机密，我怎么会清楚？”
　　朝廷派谁打先锋这种事情，怎么会是机密？等到战争真正爆发，恐怕大街上随便拉个百姓问大家都能知道。但是无所谓，严峯这么做，我想我已经知道原因了。
　　纸包不住火，他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但是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凌墨，我看你这两天奔波也没怎么闭眼，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吧！等到恢复过来我们再一同商议如何对抗魔教事宜。”严峯似乎自觉我的反常，于是赶快找借口走了。
　　看着他离开地有些匆忙的背影，我心下似乎已经有了决策。

　　清晨，天色未大亮。
　　一阵鸽子“咕咕”的声音在赤炎阁上空响起。那白鸽飞了在上空盘旋了一阵，接着熟练地飞到赤炎阁会客室的窗户，落在了窗棂上，严峯和洛云天等人正在那里候着。
　　严峯利落地解下竹筒，放飞了鸽子。
　　我看着鸽子飞走的身影，借着朦胧的夜色慢慢潜到会客室的屋顶上，屏息掀起了灰白的瓦片。
　　我要确认一件事情，来证实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屋内，严峯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西北尸乱，裴景元已到文安。”
　　“严阁主，不知西北传来了什么消息？”陡然听到佟玡的声音，我有些吃惊。
　　他不在红枫苑好好养伤，怎么也随洛云天到赤炎阁来了？
　　严峯似有所顾虑般顿了半晌，然后说道：“西北爆发尸乱了，恐怕是三尸虫在作祟……朝廷派丝绸之路总督裴大人去平乱，目前已经过了关到达文安驿站了！”
　　“裴大人？裴景元？可是裴景元并不是武臣啊！为什么？”洛思蓝忍不住发话。
　　“因为裴大人是礼部侍郎，又是裴矩大人的后代，这些年一直是他在负责丝绸之路所有的贸易往来，所以关键时刻才需要他出面安定人心。”洛云天为她解释道。
　　是啊，裴景元，，就如他的父亲一样，不单是使者，更是谋士。
　　他曾经长期往来于丝绸之路，为皇帝收集情报，用丝绸去换取战争马匹和兵器，因而受到朝廷重用。
　　这样一个朝廷重臣，百姓的好官，谁能想到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是禽兽不如的心。为了在朝廷上受到重用，他可以卧底漠北，可以抛弃妻女，甚至转身就娶了尚书之女一步登天。但是他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派人去暗杀我和姐姐。
　　对，当师傅死的那日，我恢复所有儿时的记忆。我记起来，我原本的波斯名字，托合雅，那是姐姐给我取的，寓意洗净一切罪恶，我记起姐姐对我所有的好，我记起那烈火灼烧的刺痛，我记起……那些杀手口中的中原话，他们用猖狂地语气说着“裴大人要杀了她们！”
　　哈哈哈，裴大人，裴景元。
　　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让我活下来！
　　师父死后，我来到中原洛阳东都，万念俱灰。我只想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和姐姐？可裴府守卫森严，我连裴景元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守卫撵了出来；我也曾经想过去蒙面去行刺，可裴府门客众多，而且武功各个不弱，我根本不能保证成功。
　　我每天都在那里等，看着他在门客和士兵的护送下兢兢业业地上朝，在百姓爱戴敬重的称赞中归来。我几乎都要相信，是我认错了人，我眼前这个裴大人跟那个漠北的想要剜去我眼睛的男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我数次忍住自己想要一剑了结他的冲动，并非是我害怕玉石俱焚，只因为我不甘心。师父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因此我想问他一句，为什么？
　　我想问他有没有在午夜梦回时想到在漠北的妻女？是否还记得他有个天煞之瞳的小女儿？
　　师父还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想要在他死前听到他最后的答案——
　　裴景元，你，可曾有过后悔吗？
　　或许是一不小心牵动了情绪，我的气息变得有些紊乱。洛云天和佟玡不愧是内功上的高手，似乎一瞬间便感知了屋顶上我的存在。
　　“谁？”洛云天寒声问道。
　　我看到他给佟玡使了一个颜色，接着佟玡便闪身消失。
　　严峯阻止我去刺杀裴景元是站在赤炎阁的角度，那么同理，我想洛云天也不会赞成此时我去复仇。毕竟他是一代武林盟主，考虑的是武林各帮派。裴景元如今正是朝廷派来联合中原武林对抗魔教和巫族的重臣，这个节骨眼，对百姓来说，他不能死。而我更不想节外生枝，便飞快地用轻功沿着设计好的路线躲避了佟玡的追赶，一路隐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我因为走得太急，居然遗漏了严峯充满算计的隐晦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