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41、第 40 章

　　洛思蓝几乎是冲过来，飞快地从我手中抢过佟玡把他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累了一天一夜，本身就已经是筋疲力竭，如今有人愿意替我做这等体力活，我自是不会推脱，反而轻松地耸耸肩膀。
　　佟玡却仿佛有点不习惯他小师妹如此亲密的触碰，有些不赞同地朝我皱眉。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洛思蓝关切的话语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师兄？你受伤了？严重不严重？怎么弄得啊？你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我没事，思蓝。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洛盟主呢？”佟玡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洛思蓝的话题。
　　“爹也一起过来了，他在——”洛思蓝话因未落，只听不远处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
　　我与佟玡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糟了！”
　　等我们到达之前的火药所在地的时候，只见周围都是被烧焦的植被，遍地的肢体碎块，腐烂的血气的味道一下子冲进我们每个人的鼻腔。
　　洛思蓝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惨烈的景象，一下子扑到一边去吐了个底朝天。
　　想来也是，洛思蓝虽然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却从小在温室里长大，洛云天想必根本舍不得让她早早出入江湖，所以她长这么大应该都还没有什么会杀人。就算是杀手如我，见到这样的景象也不免要心悸半天，更何况是她这么个小女孩……
　　“思蓝，怎么是你？没事吧？”不远处似乎传来洛云天的声音。
　　他们还活着？
　　我与佟玡连忙转身，果然看到洛云天和严峯一行人从山林不远处走过来。
　　洛云天快走了几步扶起自己的小女儿，虽然表情严肃，但是不难看出那严父面容下对女儿的心疼。
　　我心头一刺，便别过脸不去看了。
　　佟玡上前向洛云天抱拳请罪：“请洛盟主恕罪，是佟玡失职，没能成功护送陈大人入京。”
　　洛云天神情严肃，却并无怪罪之意：“无妨，苗疆这次有备而来，实在防不胜防。”
　　“是，昨日魔宫的人突然偷袭，本来我们已经镇压，没想到陈云不知何时被下了三尸虫，然后整个队伍全军覆没，还有余下很多被三尸虫控制的尸体已经不知所踪。属下恳请——”
　　他的话被严峯打断：“那些被三尸虫和尸体刚刚已经被我们清理了，你们听到的爆炸声就是为了烧掉他们。”
　　“用朝廷的火器？”我皱眉问道。
　　这些火器理应运到洛阳东都啊，虽然已经在昨日魔宫的偷袭中被炸毁了大半，但是其余的没有朝廷的口令，我们怎么能擅自动用？更何况……没了这批火器，赤炎阁和红枫苑也就没有进京的必要，那我要怎么接近那个人……
　　“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今早就已经上报朝廷，你们队伍遇袭，火药全部炸毁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朝廷不想让百姓知道三尺虫的事情，恐引起朝堂内外的恐慌！因此我与洛盟主商议，才做此决策。”严峯胸有成竹。
　　“那敢问严阁主，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遇袭的消息？”佟玡出言询问。
　　是赤炎阁的情报网，想必严峯应该在下个站点安排了线人，见我们当晚没有到驿站，便给他飞鸽传书。
　　“这，自然是我们赤炎阁的情报网的功劳。”严峯微微一笑，果然如是说，“只是，我没想到，这次苗疆安排了如此厉害的人前来……”说完，他看了看洛云天一眼。
　　洛云天眉头自始至终都是紧皱的，似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严阁主说的可是施放这三尸虫的人？”佟玡仿佛不知情般地开口询问。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佟玡……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杜瑶儿的真实身份吗？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细细回想了一下从昨天遇袭前后的场景，他先是在杜瑶儿的面前支走了我，然后车队遇袭，他帮我挡住了陈云……这一切的一切，他看似确实不知情。
　　可是，不对，我总觉的我遗漏了什么……
　　脑中记忆像是倒带一般又快速退回到车队遇袭前，佟玡支开我之后和杜瑶儿似乎交谈了些什么。所以说，佟玡一开始便知道杜瑶儿会行动，他支开我实际是在保护我？
　　那三尸虫，他也是一早就料到吗？
　　但是很快我又推翻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一早就料到三尸虫会附身在陈云的身上，他怎么会毫无防备就被咬了一口，甚至危在旦夕……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名叫‘杜瑶儿’的舞女，应该是巫族的后裔吧！”严峯出言问一旁沉思的洛云天。
　　“不错，你们可还记得那日赤炎阁宴会，那女子一出现便出现了一股异香，让人神志十分不清醒？”洛云天仿佛明白了什么。
　　“不错。我记得临行前那日，杜瑶儿曾来会客厅找过陈云大人，那时她身上也是这股异香，而陈云大人不知为何就草率地同意了让她随行。我当时本来还很纳闷的。”
　　“那应该是苗疆的媚蛊之术吧！”洛云天解释道。
　　原来那股异香就是媚蛊之术，萧祭身上似乎也曾经有过那种奇异的香气……在雷龙庄密室那里，我印象尤为深刻，他也想对我用媚蛊之术？那时我只觉得头脑混沌，浑身没有力气，可我记忆中，他似乎并没有成功啊！
　　如果仅凭我的功力都能抵挡的话，当时在座那么多武林正派高手，怎么会丝毫没有察觉？
　　“这个杜瑶儿似乎看上去并没有武功啊？她难道只凭借这个媚蛊之术就控制了陈云听她的命令？”我出言询问。
　　“所以这个杜瑶儿确实是个用蛊高手！苗疆巫蛊与武功无关，任何人只要受过训练就可以施展。一个垂垂老矣的妪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甚至，一个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孩……都可能是施蛊高手，一个举手投足间，可以轻易要了别人的性命。这才是苗疆巫蛊的可怕之处。”严峯慢慢解释给我听。
　　“看来这次巫族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卷土重来了！”洛云天满眼担忧。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鸽子的啼叫。
　　一只信鸽“咕咕”叫了两声，便飞到了严峯的手上。
　　严峯从那只白鸽的腿上解下了一个细小的竹筒，便抬手放飞了鸽子。他拆开竹筒，打开里面的手掌大的小纸条，只粗略扫了一眼便开始皱眉。
　　“严兄，怎么？是有什么急事吗？”洛云天见严峯神色如此凝重，不禁问道。
　　“我今早上报了朝廷遇袭之事，想必圣上已经下令封锁了南部边关。不过刚刚赤炎阁线报苗疆巫族联合魔教在漠北发生动乱。”
　　“如果我猜的不错，巫族应该是拿到了丝绸之路火药据点，想要一路摧毁，并从西北绕道南疆，避开朝廷防线。”洛云天接着严峯的的话茬分析道。
　　“不错！”严峯不着痕迹的看了我一眼。
　　佟玡看了一眼我突然神色紧张了起来。
　　我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
　　漠北，丝绸之路……那是我的故乡。
　　战火，终于烧到那里了吗？
　　这场我有意引起的战火……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有些迷茫。
　　这种迷惘持续到了我们连夜赶路回到荆州，佟玡似乎看出了我一路上的心不在焉，我也看出他欲言又止的担忧，但我实在心乱如麻。而他似乎也一直被洛思蓝缠着，并没有机会私下跟我独处。
　　洛思蓝倒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程一路上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担心着武林乃至天下大事，只有她还保持着那种天真乐观。好像外界如何都跟她没有关系，完全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态——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别人会替她顶着。
　　这种心态，曾几何时，我也是有过的。
　　在漠北荒村，在月牙湖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