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31、第 30 章

　　夜深，丝竹声渐渐停止了，灯火也一间一间熄灭，只剩星空愈发灿烂。
　　赤炎阁后院阁楼的屋顶上，有两个漆黑如夜的身影。
　　我和佟玡都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默默地看着星空。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来，本来我是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样的夜里看星星回忆以前的。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我索性转过头去看他，半晌，他似乎都没有察觉，于是我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看着。
　　造物主是不公平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侧脸确实有种令女人心动的俊美刚毅，但他好像总是满腹心事，让这种冷峻中有流露出丝丝的神秘，更增添了一股吸引人的忧郁气质。
　　他的心中到底藏了些什么？
　　虽然我与萧祭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而我也并不信任他。但是不可否认，刚刚在凉亭中他说的话，此刻却反复在我的脑海中回响：“凌墨，你还真是傻，都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别开玩笑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等着看。”
　　还有他那句未说出口就被佟玡所打断的话，他说佟玡是故意的……
　　故意受伤引起我同情？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够了吗？”他隐约带着戏谑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回过神，我发现他也正在看我，像是偷东西被当场抓到了一样，我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他继续说道：“我开玩笑的。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你的伤没事吧？其实你不必特意陪我来，我只是有一些事情要想，而这里比较适合。我想，萧祭应该也已经回去了，况且今日赤炎阁高手这样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话音未落，他突然轻笑起来。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不，我也记不得之前是否有见过他笑，不过我可以肯定，这是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眼下突然有些明白姐姐当时读江南小传时候给我讲的“那笑如三月春风，足以融化檐上雪”是何种意思了。如果他是一个女人，我定会用“明眸皓齿”四个字来形容，可他是个男人，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词乏，居然不知怎样来形容。
　　“你知道吗？凌墨，认识了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在一句话里对我说这么多个字，看来你真的很关心我。”他边笑边说道。
　　呃？
　　“我……”我还沉浸在他的笑容中，半晌才反应过来，更加窘迫，“……谁，谁在关心你啊……我只是不想你妨碍我想事情……”
　　“别担心，我没事。”佟玡轻笑着说道。
　　“倒是你，我希望你不要跟萧祭走太近，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他突然平静地脱口而出。
　　“萧祭？为什么？”我试探性地问着。
　　我知道，这两个人应该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也许是在拜火教的时候。萧祭是青玄嫡传弟子，也是拜火教现任教主，而佟玡则是前任副教主的儿子。但是他们的感觉，比起同门，似乎更像是宿敌；虽然当初确实是佟舒恪背叛了拜火教，但是这一切与佟玡无关啊。为什么萧祭会对佟玡抱有这样大的敌意，还有，佟玡也是……我还是有些诧异，以佟玡的个性居然会直接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或许，他愿意告诉我这一切。
　　“他……”佟玡似乎还在犹豫，“他与我有仇，他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又提出条件与你合作，我担心有诈。”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话到此，我知道他是不愿意与我过多谈论什么了。
　　我不愿承认，但是心中确实有一些难过。我难过，佟玡还在跟我隐瞒，他是否因为不信任我？还是……真如萧祭所说，其实他也在算计我？算计我的什么？我看向自己手边的无尘剑，这把剑？
　　对，如今才有心思静下来好好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一切。我与佟玡的相识似乎一早就被安排好了，而对于我的无尘剑，也并不只是空穴来风的猜测。
　　我闭上眼睛开始慢慢回忆之前的场景：佟玡从一开始似乎就对我的无尘剑抱有极大的关注；还有他的“镇魂刀”，那刀柄处镶嵌的宝石与“无尘剑”上的太过相似，以至于我不得不去怀疑，其实这两柄神兵出自同一手笔。
　　可是若“无尘剑”真的是来自拜火教，佟玡是拜火教副教主的儿子，现在若想寻回，为什么不能直接跟自己说明？虽然……这是师父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但是也不是毫无可能就不归还啊。还是他担心……我会将这柄剑给萧祭，所以才出言阻止？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担心，大可以杀了我直接夺取“无尘剑”，虽然我不知道这剑上有什么秘密，但是只要剑落到他们自己手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心中满是疑惑，却没有让它们流露出丝毫。
　　“萧祭不是适合与你合作之人，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控制不了他的，他虽然已经接任教主之位，可实际确实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佟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他此刻的眼神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
　　“他是魔宫的人，是整个武林都要诛杀的对象，眼下更是在与朝廷为敌……就算他能侥幸逃过一死，也总要回苗疆的，你跟着他……不会有善果。”说到最后一句，佟玡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我侧颈已经止血的伤口，似乎是在顾忌我的感受。
　　不会有善果……呵呵。
　　这倒是让我想起仿佛是很久以前，一位僧人也曾今说过类似的话。我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在漠北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女孩了，如今我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我也学会了处处机关算尽、可以面不改色甚至毫不犹豫地利用他人，我的心……已经被仇恨和无情所装满，再也盛不下其他的任何东西了。如今这般污秽不堪得我，充其量也就是个行尸走肉，我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不过都是痴心妄想。
　　我凌墨就是天煞孤星的命运，早就已经不求善果了。
　　可眼下，我是不可能不跟萧祭合作的，仅凭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毁掉丝绸之路据点，我需要拜火教的战力。我需要找机会接触到那个人！萧祭在拿我最渴求而又求之不得的东西当作筹码在诱惑我，这种被人轻易看透的滋味，很不好过，但是我又无法拒绝。我甚至不知道如果这期间，佟玡真的与萧祭倒戈，而我一定要选择一方的话，我要怎样选择呢？
　　我当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也在竭力抵抗着。可我知道我只是武林中的一小颗浮萍，根本没有办法左右战局。
　　月亮高高挂在夜空，我转过头看向佟玡欲言又止地侧脸。
　　他是除了师父和姐姐以外第一个真正在危难时刻会先想到我的人，而且他到目前为止确实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让我与他为敌，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佟玡，不要逼我做决定。
　　微风袭来，带来一阵阵落花香气，我感觉刚刚在前厅的酒意现下又有些被风一吹上头了。慢慢的，困意袭来，我上下眼皮开始抵挡不住地打架。
　　迷糊中，似乎有人轻轻把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那种久违的温暖瞬间让我精神无比放松，因此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