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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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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呢?她就像一个仙人掌,一旦靠近就会被扎的鲜血淋漓。
佟玡你苦心经营,又能换回她对你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当佟玡看到假山凉亭中那相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时,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原来自始至终,动摇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雷龙庄密室的舍命相护,他以为至少能换回些什么,当看到凌墨以同样的方法回护他时,他是真的有所触动。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被给予最大期望的那个,因为身份,因为资历,他一直都被要求做最厉害的那个,没有人会在乎他有多辛苦,多痛苦,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咬牙坚持着。更从没有人,能够像她那样来维护他。
大概是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他竟然生出了不忍。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佟玡,承认吧,你努力了许久,在萧祭和她的眼中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这下,立场真的很明确了。
佟玡转过身,极力克制住自己想上前去杀了他们的冲动,一步一步地向来时的路返回。可是每走一步,心却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然后又血淋淋地被拔出来。
凌墨已经是一步废棋了,眼下应该尽快想办法除掉她然后另找镇灵剑宿主。
可是,为什么?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佟玡,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脚下不听使唤地停下,然后又转了回来,向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佟玡不由得苦笑。
你可真会作践自己。
只有爱你一个人的权利?
这样的话,恐怕也只有萧祭才能说得出口了吧!
可是,谁又敢去爱这个霸道狂妄,喜怒无常的男人呢?
我刚想回答,突然感到身后萧祭的气息变冷了。
怎么了?
是有敌人来了吗?
我连忙用右手握住佩剑。
不料,萧祭的手却自后伸出,锁住了我的喉咙。
冰凉的唇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我的脖颈处。
像是触电了一样,麻麻的、酥软的感觉霎时遍布全身。
我大惊,竭力想要挣开他,却无奈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道。
下一秒,一阵剧痛侵袭了我的侧颈,我似乎感觉到了萧祭的尖牙正在撕开我的血管。
我开始剧烈地挣脱,无尘剑已经脱壳而出:“萧祭!你疯了吗?快住手!”
而他却丝毫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我迅速转身,无尘剑直逼他咽喉,与此同时,拔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的无尘与佟玡的断魂几乎同时直指萧祭。
“你没听到吗?她在叫你‘住手’。”冰冷无情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我顿时感觉到周围泛起的浓重的杀气。
萧祭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缓缓放开我。
我快速离开他一定距离收回了无尘,把手放在脖颈边感觉到了一阵湿热,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口,只见下一秒,佟玡的断魂就贴近了萧祭的脖颈。
“你想跟我动手吗?”萧祭脸色阴沉狠戾,哪怕他下一秒在这里大开杀戒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只是佟玡,他怎么能如此冲动?
这是为了……我?
他可知道触怒了萧祭,萧祭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
我冲佟玡暗暗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想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假山上毫无遮蔽,今日武林各大门派首领都在,我可不想在中原待了这么久结果功亏一篑,更何况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
佟玡淡淡地看着我,却并没有点头回应。
我心中愈发着急。
“佟玡,你就这么急着送死吗?”萧祭看向我,挑衅似的冲佟玡说道。
佟玡似乎并不为他所动,只是沉默,然后收回了断魂。
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却不料,下一刻断魂脱再次脱壳而出直逼萧祭要害。萧祭白衣一闪快速躲开随即猛的一挥衣袖,一掌打在佟玡的胸口,佟玡闷哼一声,有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佟玡!”我赶忙跑到佟玡身边去查看他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及根本。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到佟玡受伤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忍不住为他担忧。
萧祭却似乎并没放在心上,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对我说:“小墨,你不用担心,他还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你!”
我算是看清了,萧祭是当真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就算他后悔杀了师父,也不能改变手上沾满鲜血这个事实,而我竟还指望他能有一丝人性?
我扶住佟玡,回头狠狠地瞪着他。
“凌墨,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以为佟玡就是什么好人吗?你知不知道他是故意——”
“咳咳”与此同时,佟玡剧烈地咳嗽,喷出一口血沫。
我抬头看了看佟玡,他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持续在咳嗽。我压抑住心中的疑问,还是转头对萧祭说:“住口吧,萧祭。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便不会反悔,但也仅此而已。还有,虽然你能自由出入赤炎阁,毕竟也是不请自来,如果有点自知之明就快点离开吧,免得惹祸上身。”
萧祭一瞬间脸上似乎闪过受伤的表情,我没有在意,起身想要扶佟玡离开。
在我扶佟玡走下台阶的刹那,萧祭用阴冷狂妄的语调在我们身后恨恨地说道:“凌墨,你还真是傻,都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别开玩笑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我等着看。”
佟玡沉默着定住脚步,我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慢慢地收紧。
我放下托住佟玡手臂的手,转身毫无表情地对萧祭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劳你关心。”
其实我内心里是知道的,萧祭说的是对的,佟玡应该是有事瞒着我。可是我就是愿意去相信,他不会伤害我。我总是不自主地在他身上看到姐姐的影子,那种孤独感与我和萧祭的不同,佟玡的孤独感和姐姐是一样内敛的,仿佛获得什么也都无法填补。我不想放任佟玡一个人……
萧祭没有再说什么,他愤怒的眼神如芒刺在背,我却刻意忽略转身扶佟玡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萧祭的表情忽然之间变幻莫测,有想要屠尽一切的愤怒,折磨他一生的不甘,还有一丝丝……他不愿意承认的难过。
半晌,毫无征兆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扶住凉亭的柱子,看着自己呕出的那口鲜血,好像有一个黑色虫子还在其中不停地挣扎蠕动。
倏地,从亭上跳下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带动脚上的铃儿叮当作响。
那女子身材窈窕,衣着华丽,脸蛋娇小白皙,楚楚动人,一双大眼睛水光莹莹,此刻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成熟和老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火红的配饰,似玉又似琉璃,刚刚在宴会厅中灯火辉煌并不显眼,如今在黑暗中其中仿佛有着星火跳跃,煞是好看。
只见她动作优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接着慢慢蹲在那摊血污中边,捡起那条黑色蠕虫装进了小瓶中,口中还振振有词:“养了这么久,真是可惜了。”
“早猜到是你。”萧祭擦掉口边的鲜血,面无表情地说着。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你还能记得我?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来中原的目的呢。”她语气暧昧,“萧祭,你不是说来复仇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你动手,反而跟这个女人在这里纠缠不清的?”那女人嗔怪着。
“你来这里干什么呢?杜瑶儿。”萧祭转过身来,并不理会她的调笑,自顾自地问着。
“你猜呢?”杜瑶儿把手暧昧地放在萧祭的肩膀,轻抚着白衫上的刚刚被溅到已经变得暗沉的鲜血,用柔媚的语气反问。
萧祭用修长的手指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微微上扬,然后俯下头,贴近她的侧脸,说道:“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就算已经在我体内下了蛊,他还是如此不放心我吗?不过杜瑶儿——”
萧祭话锋一转:“我不管你来这里什么目的,监视我也好,有你自己的计划也好,你想干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她,你别想碰。”
说完,他手指用力把杜瑶儿的脸甩向一边,面色瞬间变得狠戾无比。
杜瑶儿遭到如此对待,却不怒反笑:“态度好一点嘛,萧祭……把我惹急了对谁都不好,你该知道我的手段不止这个三尸虫而已。”
下一秒,萧祭的手已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满眼都是杀气。
“杜瑶儿,我再郑重地警告你一次,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别怪我不念旧情。”
“呵,好一个‘不念旧情’,为了她,你连你昔日的救命恩人都要杀吗?”杜瑶儿眼中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你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心甘情愿替你们父女卖命吗?杜瑶儿,你别做梦了。当年你若是不出手相救,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去,况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救我另有目的。”
杜瑶儿脸上依旧微笑,仿佛带着一个假面一般,但是她口中的话语却句句诛心:“我是另有目的,可是我喜欢你却从来没有做过假!你现在如此迁怒于我,不过就是因为她。同样都是苦肉计,你又是循循善诱帮她解毒,又是以身为饵逼出我的尸虫,你为凌墨做了这么多,可是佟玡一出现你就功亏一篑了!萧祭,你承认吧,你是个失败者,从来都是。没有我,你根本就赢不了他!”
萧祭周身开始慢慢冻结,他掐住杜瑶儿脖颈的手指也慢慢收紧,然而杜瑶儿却仿佛一点也不害怕死到临头,丝毫没有开口求饶的意思,反而那张微笑的表情面具后面多了一丝丝真实的喜悦。
直到杜瑶儿脸色涨的通红,萧祭才终于将手慢慢放下来,他用冰冷的口吻说道:“杜瑶儿,别试图激怒我,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杜瑶儿撇撇嘴,很不在意的样子,开始背诵仿佛来自亘古之语:“今有陨石降于天外,名为阴阳天阙,无坚不摧,无强不破。淬于婆娑火种,取至阴至阳鲜血以祭之,熔七七四十九日,终得一双刀剑,名曰‘断魂’,‘镇灵’。”
“……”萧祭面色逐渐凝重。
杜瑶儿却接着念到:“‘断魂’与‘镇灵’虽无坚不摧却相生相克,吾猜测,若以至阴至阳之人生祭之,将二者重新熔淬,定能生出毁天灭地之力……”
杜瑶儿看向萧祭:“到那时,只怕你的千年玄冰也无法抵挡。”
萧祭看似不以为然,但是他微微攥拳的双手却出卖了他:“那又怎样?你以为佟玡可以成功?至阴至阳之人怎么会如此好找?”
说罢,他不等杜瑶儿回话便转身拂袖离开。
身后响起杜瑶儿虚无飘渺的声音:“所以,祭,你一定会亲手杀了她的是吧。”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萧祭头也不回,绝然地离开了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