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蝶》微雨红尘中

27、第 26 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心里有一层帛被轻轻撕扯开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可以笃定，佟玡是借由喝茶在掩饰。
　　那么他在掩饰些什么？他认识这个女人？
　　我险些没有克制住脸上的表情，直到他身边的洛思蓝一脸愤懑，悄声说了句“哼，狐狸精”才低下头重新敛了神色。
　　当抬头时候，我发现那女子悄悄侧目似在观察我，但我并没有多想，我与她素无渊源，大概是我的异色同眸十分显眼才会引她侧目。
　　我索性也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着她：柳叶眉、丹凤眼，樱桃一般的小嘴，朱唇微启，丰满的身体包裹在充满银饰装点的华服里，波涛涌动的前胸带着一块火纹玉，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诱惑。别说是个男人了，就是我，看到这样的美人，也会不禁涌起一股保护欲。
　　倒是怪不得洛思蓝要用“狐狸精”来形容她了。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开始舞蹈。动作如云，身轻如燕、她神色十分专注，令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溺其间。
　　慢慢地，随着她的动作，整个大厅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香气。
　　又是那股香气！
　　跟萧祭身上相同的香气。不过她的香气似乎更为馥郁浓烈，熏得人头脑昏沉，神志模糊。我运用内力努力抵抗脑中的不清醒，看向佟玡，发现他也正皱眉向我望来。
　　这女子，绝不简单！
　　她是苗疆的人……？
　　我右手在桌下握紧了无尘剑，隐隐不安。
　　那女子安然跳完了一整只舞蹈。可是舞毕，那股香气却还是迟迟没有散去，楚丛之从座位起身向主位揖手说道：“严阁主，沈大人，实不相瞒。这女子名叫杜瑶儿，是我在苗疆与中原毗邻的地方捡到的，她家人全都在战火中丧生了，只留她一个人。在下觉得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本想将她献给大人，可在下也知道，大人身居要位，自然是看不上这等江湖女子——”
　　他话音一顿，接着说道：“不如将她献予严阁主留在赤炎阁如何？”
　　严峯似是受到这股香气的影响，一时竟没想到该如何回复。
　　这时那位沈姓的男子开口：“哈哈，还是楚庄主思虑周全，我等乃朝廷官员，实难消受这等美人恩。这次严阁主替我们收回了火药配方，是朝廷的大功臣，这样再好不过！”
　　“多谢沈大人！只是这姑娘看着年龄不大，正值青春年华，我已经上了年岁，恐怕会耽误了人家。更何况，这次收回火药配方不止是我们赤炎阁，如果没有红枫苑佟玡公子的帮助，恐怕事情难以达成。依我看，不如将这舞姬赐予佟玡公子如何？”严峯话语一出，在座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洛云天身后的佟玡身上，包括我。
　　事到现在，相信在座的也都看出来了，这女子是楚丛之有意献出来的，本意是想留在赤炎阁，却没想到严峯这一招斗转星移像踢皮球一般把她送到了红枫苑。
　　不过我想，不管是赤炎阁还是红枫苑，现在都处于江湖的风波浪尖，对于她来说应该没什么两样。
　　只是……
　　我皱眉看向佟玡。
　　这个来自苗疆不知身份的女子，他会如何处理？
　　佟玡似是微微一怔，连带着手中的茶水洒出了一些，或许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沉默半晌才回答：“在下不过一介江湖草莽，整天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从未想过成家，只怕会耽误姑娘。”
　　话音落下，我看到他身旁的洛思蓝眼神从刚刚的焦急快速转为喜悦，最终随着佟玡的话慢慢黯淡。
　　“佟公子，既然楚庄主开口把我许出就断不会再把我接回山庄，如果赤炎阁和红枫苑都嫌弃我的出身不愿收留我，我便也无脸苟活于世。瑶儿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公子，只求能在公子身边为奴为婢，有个落脚之地，还请公子垂怜！”杜瑶儿首次开口，声音清脆动人，说的话却是句句让人无法反驳，让人不难不产生怜爱之情。
　　在座的各派首领也都开口规劝。
　　“佟公子，这女子着实可怜，既然楚庄主和严阁主都有意，不如你就收下她吧！”
　　“是啊，少年人，倘若你今日不收下她，她万一真的自尽了，传扬出去好像是我们一群大男人欺辱了她。这样对严阁主和洛盟主的名声也不好。”
　　“原兄说的在理。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身世悲惨，红枫苑不如就当发善心收下她吧！”
　　“……”佟玡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身前的洛云天抢先说道：“即是如此，佟玡你便领了楚庄主，沈大人和严阁主的美意吧！”
　　“……是。佟玡但凭盟主吩咐。”
　　“爹！”洛思蓝忍不住开口，却被洛云天挥手制止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转移到这位“功臣”的身上，不知是在猜测还是在羡艳。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我竟感觉杜瑶儿余光向我投来，且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宴会开始了又一轮地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厅内香气的逐渐消散，我却并没有觉得更多清醒，反而酒意有些上头，还有心中……我想不去注意却如鲠在喉般的不舒服。
　　我不禁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这女子来自苗疆，身份神秘。可这也是红枫苑和佟玡的事情了。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何必在乎呢？
　　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重重落下，我起身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头也不回地默默走了出去。
　　这是种逃避吗？不，不是的。
　　我只是……有些累了，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