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骄图》意易

9、第 9 章 成灰烬

　　回到自家庄子已经戌时，内院的仆妇们都已经吃过了，只剩下自己的那份早做了，放凉在灶房。李妙贤传了阿铛去热晚膳。

　　下人们的膳食已经没有的了，索性让阿玲和自己坐下来一块吃。

　　“小姐，今晚阿珑不在，谁守夜啊？”阿玲担心地问。

　　“不是还有你在，”李妙贤长眉一挑，停下手中木筷，中午的膳食是在楼家用的，与晚上的一对比，中午是人间美味，晚上就是喂牲口，它都不吃的。

　　伸手抓了面前干巴巴的烙饼，撕下来好几块面皮，在手心把玩。阿玲倒是司空见惯，平日庄子上下人也是吃的这个。

　　“阿玲，今日你说起了回春堂，”李妙贤想起来这个人，自己始终都没有印象。“阿珑病了，严重得很，明日下午陪我去给她抓服药吃吃。”

　　她的内心有很多的谜团，祁连山庄内部也许有阿珑的内应，外部呢？是不是也有，一个回春堂掌柜还不足以成为幕后之人。

　　“是，姑娘”阿玲早就习惯五大三粗地吃饭，掏出布巾擦擦手，“但凡这附近谁家有不舒服，都是从回春堂抓的药。那掌柜也就三十来岁，打扮得儒雅，奴婢没瞧清楚上回阿珑和他具体说了什么。”

　　李妙贤支起下巴，若有所思，这种在当地属于有点权利和威信的人，最不好动了。

　　“行吧，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整理下书柜，明日芸姐姐该派人来请了，我准备准备。”

　　豆灯在窗台前燃着，阿玲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吃食，端去灶房。这个时候下人们已经开始歇息，只有李妙贤还在橱柜前整理着物件。

　　这书，前世肯定是被人寻到悄无声息拿走了。李妙贤端看这面前的书册，纸皮已经磨得卷角，外面的印刷体破破烂烂，若不是自己熟悉，只怕是被当成废纸扔进灶台当成火折子烧了。

　　她伸手按压自己的两鬓，长久放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总会有自己不在的时候。

　　到时候被摸走就坏事了。醒来后的她每晚都会在梦中梦到从前的事，可是一醒过来，就只记得七零八落的琐碎事。说也奇怪，这三本书的内容已经在短短几天内就被记在心中，长了根似的。

　　既然记住了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有书和没书是一样的，可对那些找书的人来说，确是珍贵无比，不然前世姑妈李仪芳也不会过问三本中剩下的那本。依照她汲汲钻营的本性，无利可图的事她从来不白费工夫，对她夫家不也是如此

　　李妙贤的眼里已经凝成寒霜，悠长的目光不知看向何处，转而迷离难以捉摸。

　　收拾好碗筷的阿玲进来的一下子愣住了，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几下，“姑娘，姑娘。”

　　“是阿玲啊，你这是做什么？”李妙贤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一回神就看见阿玲挥舞的双手，疑惑地注视自己。

　　“奴婢是问，姑娘什么时候休息，床榻得收拾下，今早走得急，阿珑又病了。”阿玲靠近床榻，作势要去掀开薄被。

　　“你等会，”李妙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阿珑的手停在半空，转过来疑惑得看向她。

　　“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旧的书纸不用的，想烧，趁着现在厨房还有些炭火，你拿些来，晚了，灶膛的火就熄了。”

　　不是李妙贤不相信她，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方目前只是在暗地里打探。等她回了族房，总是会被问起的，阿玲这个性子实在是……

　　谨慎些总没错，不如现在就烧了，免得有后顾之忧。既然真的已经不在了，假的也能成真，瞬息之下，她计上心来。

　　阿玲已经去灶台端火盆了，李妙贤看看了下手中书册的墨迹。对她来说，模仿笔迹不是个难事，既然要仿造真的，字迹必须一致，在其中夹杂些假的策论，或者改改地形，没见过全貌的人自然是分不出来的，有什么比半真半假还要让人难以分辨。

　　前世，临死前，百鬼林那样的险地都轻易被人势如竹破，说不得就是这本册子。这样的价值连城的堪舆图，世上难出其二。

　　阿玲并不知道她睡觉前烧书册干什么，只是看着一页页纸张被扔进盆里，虽然她没读过书，自小也是爱惜书的。

　　“姑娘，你再是不爱书，也不能全烧了啊。”不由得出言劝道。

　　“阿玲，这些是没有用的，留着占地方。明儿我们去买新书。”

　　“哦噢，”阿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铜钩把床上的纱帐挂起，抖抖毯子，着手去整理被褥。
　　既然姑娘说明日去街上买书，那就还是爱书的吧。虽然以前姑娘调皮爱玩，但是今天楼小姐不也夸了姑娘的画，反正姑娘是越来越好了。

　　等看李妙贤烧得差不多了，走到窗前支起窗架，给屋子透透风，还洒了梅花露。

　　今儿实在太累了，“姑娘先去睡着吧，奴婢在这守着，等晚些把门窗都栓上。”

　　起先，李妙贤还想和她一起守着，等看到自己打着瞌睡，脖子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倾，阿玲就推着她上了床。

　　揶好被角后，阿玲就靠在床前等着非要等着她睡。

　　在床上的李妙贤闭了会眼睛，等得差不多了，又睁开。

　　烛光下，阿玲的头如同小鸡啄米一样。
　　拿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轻手轻脚下床，去关了门窗。

　　黑暗里，李妙贤再没胡思乱想，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