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骄图》意易

8、第 8 章 钟海棠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粉衣双丫侍女。刘海儿下，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盯着两人，颇具灵气，面露笑意，“方才是你们两位在放风筝吗？”

　　笑起来的时候双眸弯成月牙儿，格外讨喜。

　　李妙贤没有立刻接话。阿玲却已出声:“是啊，我家小姐画的风筝，不过被风吹断了，你捡到了？”

　　一双蝴蝶模样儿的发簪插在脑后勺，腰侧佩戴着一对小巧精致玉铃铛。侍女用手掩着笑，挂在身上的铃铛微微作响。

　　“这倒没有，是我家小姐对你们的风筝有兴趣，特地打发我来瞧瞧。不知这位小姐，”早已止了笑意的侍女面色正然看向李妙贤:“愿意让我家小姐见得庐山真面目，吃一杯茶吗？”

　　对方一个婢女竟打扮如此精致，相比之下，自己和阿玲的着装恐怕如同粗侍丫鬟一样 ，主人恐怕非富即贵，观其言谈举止对自己也是没有半分不敬，内心了然这是哪个高门大户里训练出来的。

　　“我们小姐还要找风筝呢？哪有那个功夫陪你家小姐闲聊，再说了，我们不熟，这宅子又是你们的，这要是贸然进去……”阿玲敞大了声音，双臂张开如同护小鸡一般把李妙贤揽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好像防止她对李妙贤动手。

　　那女使一听得这句话，面露赧然，“倒是我思虑不周，这……”

　　“带路吧。”李妙贤出声打破静默。

　　“可是，小姐……”阿玲一脸着急回望她，企图让她改变主意。

　　“没事的，阿玲，我总待在自家庄子憋得慌，多认识一个小姐也能时常走动。”
　　阿玲果然不再说话，面露凶色的看向粉衣女子。

　　那侍女并无愠色，上下扫视了阿玲，笑着对李妙贤作揖道:“这位姑娘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心直口快得很。”然后双手往门里一摆，“请随奴婢来的吧！”

　　李妙贤和阿玲由女子领着进了大门，落锁的瞬间，阿玲还是一脸警惕。

　　李妙贤倒是闲适地观察院子回廊，与院子外头的平淡无奇不同，雕栏画栋，无一不精巧。虽院子不大，到也能看出主人的奇思妙想。

　　四周廊角堆满了吊钟海棠，正值花开季节。成对生于茎顶叶腋，自然下垂，半指长的淡绿色花梗纤细。筒子状花管萼片，外层是三角状披针形小花瓣，排成覆瓦状，包裹着如同红灯笼一般的大朵瓣。

　　不多时，前头领路的侍女就进去通报，李妙贤在外站着无事，倒是近瞧了架子上的钟吊海棠，方才一路跟随，都是远看。

　　虽然花开茂盛，但是盆地树根处微微发黄，面露老色。大花瓣也是缺少光泽。李妙贤曾经在西北见过这种植株，花期很长，模样也十分好，非常受当地人喜爱。西北偏远穷苦之地，也就这类花能活下，按理在渔阳郡该长得更好才是。

　　她垂直眉头不得其解，将手伸向盆地，意欲扒开一看究竟，珠帘在此时人影攒动。

　　一阵莲香随主人脚步慢慢侵袭而来，只听得人还未出帘子，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出来:“让几位久等了。阿凤，上茶。”

　　李妙贤坐在对面，一壶茶还在黄花梨木案几上煮着，几缕雾气缥缈在上方。

　　“我刚才在外面盯着这海棠，还想伸手扒那盆地，可是看出什么了？”这是楼家的花房，父亲最是爱这花了。听的花匠传报，花房的这些花最近好像生了病，庄子上养花的大家也看不出毛病，才来的。

　　阿凤和她在花房忙活了几个时辰，头都晕沉了，这才来到休息的厢房里。
　　外面栩栩如生的凤凰一下子让她眼前一亮，这才起了心思让阿凤打听。初初见李妙贤，她也是吃了一惊，如此年纪的女孩儿，画工是不得了。

　　李妙贤斟酌一会儿，放下手中茶杯:“见这满院的海棠一时心喜，倒忘了不能随意动这植株。也是爱花，我才凑近看的。这时节，海棠是不该萎靡不振？”
　　李妙贤看向楼芸珍，等着她回答，虽说自己也懂这方面点知识，有点子猜测，倒是不便托大，听主人家的描述也更加详细佐证自己的观点。

　　“是啊，没啥别的爱好，就闲来无事喜欢这海棠了。也是花匠找不出原因我才来看的，要是都死了，我爹不得哭天抢地的，平日里当半个儿子一样看待。”

　　说起这个，楼芸珍也是急，可自家花匠也说不清楚。从来都是这么养的，没晒着也没淋着，不是娇贵的花，突然这样，一点问题也找不到，真是干着急。

　　“那盆栽的土壤可施肥了？”径底处的土壤略带灰白，她瞧着就不对。钟海棠喜欢肥沃、疏松的土壤，且宜富含腐殖质、排水良好。夏季要求干燥、凉爽及半阴条件，并保持一定的空气湿度。这楼家爱花，自然风吹雨淋是不会有的，症结只能在土壤。

　　“施了的，前几天还把土壤全换了，松土，浇水也勤，烧了草木灰盖在上面增肥。”

　　“草木灰？” 李妙贤自从醒过来每晚都没睡好，有时候睡不着了，点起豆灯，就坐在床头翻看那本秦氏杂文录。倒是让她越看越兴奋。

　　这几本压箱底的书，从前她年纪尚小，看不懂，等大了，书又遗失。现在心态一变，越看越有趣。不同于前两本用词严谨，这本真得是一个故事大全。
　　钟海棠喜欢的什么酸性土壤，偶然蹦出来的名词她是有些看不懂，但是书上却明确指出这草木灰是万万不行的，施得越多，侵蚀根部越厉害。

　　“我曾经在一本杂册上看过，记载说草木灰是不能给钟海棠做肥料。而且夏季，又是花期，最好不施肥，浇水就可以。”
　　“这倒是关心则乱。”楼芸珍听得她这样说道，笑了一笑。伸手招了阿凤近身前来吩咐。

　　“按这位小姐说的让花匠试试吧，可小心着，别打碎了花盘。另外，这周围都是咱家别院，你差个人去问问有没有仆妇捡到了风筝。”

　　阿凤从善如流地掀了珠帘出去，招呼了一个杏黄蕊蝶小丫鬟进来添点茶糕。

　　楼芸珍端坐在对面，腰身挺直，细细的瓷勺搅动着茶水，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来，看得李妙贤不禁感叹:果然书香门第的女子做起来就是赏心悦目。

　　“七娘子也爱茶？”许是察觉到对面痴迷的声色，楼芸珍见茶煮的差不多了，抬头问道，“七娘子画工高超，又对花卉有所涉猎，定是个风雅之人，若是喜欢，可以时常来我这里交流切磋。
　　”
　　她之前虽然知道，隔壁有一个李家七娘在，但对方年岁小，也就没去拜访。
　　今日偶然相逢，倒觉得自己想差了，这七娘子年纪小，学识是不差的在自己煮茶时，也沉得下气。倒是个妙人，自家里没有妹妹，颇有些一见如故之感。

　　“芸姐姐不嫌我聒噪就好，我也是待在庄子上闷得慌。”

　　李妙贤又喝了一杯茶，这有钱人家的庄子和自己庄子就是不一样，茶水都好喝的紧，初醒时，喝了自己床前的茶壶水，用来润喉，可把她呛了一番。

　　俩人互相有心交好，自然相谈甚欢。
　　“芸姐姐，今日就下到这里吧，我明日再来。”李妙贤放下手中棋子，起身告别。

　　“呀，我忘记看天色了”楼芸珍面带歉意。
　　虽是夏季，日落得越来越晚，但窗外的暮色已经显现。

　　“阿凤，七娘子的风筝找到了吗？”
　　早在两人下棋时，阿凤就已经守在两人身边。这庄子下人手脚麻利，花盆里的土都换新了才回来的。

　　“找到了，小姐这棋盘……”
　　“收好，明日我和七娘子继续，你去送送小七，把风筝带上了。”

　　楼芸珍一脸亮晶晶地瞅着李妙贤，捏了捏手中并蒂莲帕子，“小七，我极喜欢你这画，回头能教教我吗？”

　　她别的都好，就是画画这行没有天分，小时候画只戏水鸳鸯都能画成鸭子，被自家大哥都笑了好几回了。一出手就让人不忍卒睹。

　　“好啊，我过几日送你一副。”李妙贤倒是不在意，前世自己琴棋书画是均有涉猎。教作画，是一件费时间的事，时日一长，自己说点什么也容易让她相信。

　　虽短暂的一日接触，李妙贤就清楚楼芸珍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心地善良淳朴，恐怕那男子有些才气，略施小计让她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有机可乘。

　　如果说之前是怀着自己的目的，这回却更加让她下定决心揭开男子的面目救一救楼芸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