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骄图》意易

10、第 10 章 回春堂

　　天蒙蒙亮，庄子上就已经人影走动。远处传来几许鸡鸣，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下一颗石子，渐渐四散开来。

　　终于小院迎来犬吠，庄门被人打开，繁忙的一天又开始了。

　　早有仆妇去灶台打水开始准备洗漱事宜，门帘响动的声音，端茶倒水的声音，细微的声音并不嘈杂，让人心烦。

　　“嘤……” 阿玲动动身子，传来鼻音。突然感到身体打了一个趔趄，从床脚摔了下来。

　　“哎哟，”来不及抓住床沿的柱子，结结实实砸了一屁股。这下子是彻底清醒过来，捂着屁股控诉，“痛死我了。”

　　一抬头正对上李妙贤揶揄的目光，揉动的爪子就默默放下去，转而笑盈盈道：“姑娘醒了，都怪奴婢睡得太沉。”环顾四周，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袋“瞧奴婢这记性，昨夜睡着了还要姑娘您起夜关门销窗。”

　　一大早就看见这鲜活的一幕，李妙贤心情很是愉悦，从床上坐起来，道：“你先去洗漱，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太阳已经高升若是不早走，怕是晒的慌。“
　　“好嘞。”阿玲转身就去了灶房。

　　等到两人用过早食出门，外面夏日嘶嘶拉拉的蝉鸣早已开始演奏。

　　夏日就是太热了，即便用帷帽挡住，也还是无济于事，一路上阿玲倒是兴奋得很，驾在骡车前，像只回归丛林的鸟。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离开得太久，渔阳在她脑海中不过是一个困住她的笼子，一个噩梦而已。她也曾抱怨过上天何其不公，但彼时的她不明白命运对她开得不仅仅是这个玩笑，这才是第一步，后面的才是一个比一个惨烈。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引颈待戮，毫无还手之力。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李妙贤，一个拥有23岁的灵魂，7岁身体的李妙贤。命运不过是只能对弱者拔出刀剑，而强者是操纵命运的。

　　她的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掀开布帘往外观察，山路崎岖，只有自己这架马车在路上颠簸行进的声音。看着远处连绵的祁连山，不由得想起前日施救的少年。

　　也不知道被人找到了没有，即便自己给他解了毒，没人带回去好好照顾，他那伤好得也艰难，说不得背部就从此瘫痪。

　　被李妙贤终于想起来的少年此刻已经回到大宅中，一个中年美妇正坐在窗前垂泪，“老爷，清儿怎么还没醒，要不要通知印光大师。“

　　“大夫说了，清儿身上的毒回来已经被解了，就是失血过多所以才昏迷不醒的。就别惊动大师了，阿清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给我做寿，我一定会好好查查是何人下的手。”周身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劝道。

　　往空中一招手，一个暗卫就跪坐在身后。“去查，我要知道所有一切情况。”
　　一声令下，暗卫就不见了踪影。如同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样。

　　美妇瞧着床上之人单薄瘦小的身体，惨白惨白的干枯嘴唇，“是啊，我的儿啊，”妇人用水打湿了帕子去润润那干枯的唇“十年了，娘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当年送你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团子，转眼间就这么大了。你怎么还不醒过来看看家里人呢，还有那些弟弟妹妹，你都没见过的……”

　　“好了，你出去吧，阿清受了伤受不得吵。”中年男子实在是见不得自家儿子好好地在床上躺着，夫人泪眼朦胧的场景。

　　“你就一点不心疼，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大师的条件，把他送走，是了，你还有那么多的儿子女儿，但我的清儿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呀。家族荣耀在你心里真就那么重要。”妇人眼里露出怜惜悔恨怨怼的复杂表情。

　　“你，唉，”男子一甩袖子，“我不跟你争，我走行了吧。”

　　“清儿啊，你看看，你看看，你爹说得啥话。”妇人对着少年一顿低声哭诉。
　　少年似有所感，眉心一皱，手也不安分地动起来。

　　夫人喜出望外地对外面丫鬟喊道“来人，快来人，准备热粥，去请大夫。”随着妇人的大喊，宅子里一片慌乱……

　　“姑娘，到了，”阿玲掀开马车上的门帘。

　　李妙贤扶着她的手，提起裙角，微微一跃跳下马车。

　　还不待她细看面前的油漆朱红色牌匾，就被身边的侍女劈头盖脸的罩下来一顶白色镶边纱帽。

　　“日头大了，姑娘别晒伤了。”阿玲了解她，七八岁的女孩子虽然性子野是野了点，爱美打扮确比旁的女孩子更甚。

　　自个儿皮糙肉厚的，又是个下人，才不讲究这些。

　　“阿玲，”从看似轻薄实则厚重的白纱里传来李妙贤的嘟囔声，“我还没看清楚呢，也太闷了。”

　　从这个角度看，用手掀开一角，这只能看见地面了，青色铺就的地砖，整齐平坦，不是山野小路的凹凸不平石子。走了一会儿的李妙贤一路上倒感觉越走越长，不如小路石子有趣，在颜色和外形上给人留些遐想。

　　就在她无聊的数数中，耳畔传来阿玲的声音:“到了。姑娘将帷帽取下来吧。”

　　两人站在大堂门口，女孩子一手将纱帽揽在腰间，另一只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太阳正好照在她不高的身量上，她的身形一半在阴蔽处，一半还在光照下。

　　她抬起头抚额，头顶牌匾上熠熠生辉的金灿灿的正楷，'回春堂'。字迹飘扬，在这小镇上也是少见的气魄逼人。

　　李妙贤推了推已经被镇住的阿玲：“别站着了，我们去给阿玲抓药吧。”

　　“是啊是啊”她捣头如蒜，“我们快些进去，晚了人就多了。这儿生意兴隆，有时候还排不上号呢。”

　　阿玲已经去排队领了一个号，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也知道轮上自己还要一个时辰。她憋了憋嘴，只能耐着性子看着前面的队伍一点点的往前移动。

　　趁着这个空挡，李妙贤倒是四处走动，首先观察了这内堂的装饰风格。不仅仅卖药，几个坐堂的大夫时不时会询问病人，随身侍立着非常年轻的童子，约摸是随师父教导的学生。

　　李妙贤边看边点点头，小虽小了点，倒有点王城里的样子。旁边有统一的专门负责抓药的下仆。典型的医馆，张贴着几个妙手回春，医者仁心的歌颂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