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续写-世道谣》月如玉

26、第二十五章

　　禺疆宫
　　内殿，门外，魑魅女妖恭敬等候着吩咐，门内，鎏英锦觅两人盘腿对坐，身旁放着几个空酒瓶，手中拿着满满当当得一瓶，继续往那空酒杯中倒去。
　　“够了，我不能再喝了。”锦觅急忙挡下鎏英倒酒的手：“再喝小鱼仙倌又该说我了。”
　　手中动作慢了下来，鎏英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自己的酒杯满上：“你似乎对润玉很是上心？”
　　“你不懂，他唠叨的很。”看鎏英的眼神颇具意味，锦觅不禁问道：“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今晚都数不清多少次提起他了。”
　　“这方才不是在谈六界的事吗，提起也是正常的。”
　　这小妮子，果真是连自己心中的感情变化都懵然不知，鎏英嘴角一抹微笑，拿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锦觅与鎏英一同将酒一饮而尽。饮尽杯中物后，锦觅将酒杯往自己方向放置好生护着，以防满肚子小心思的鎏英再次添酒。她是不知，上次只因自己在花界多住了两日，回到璇玑宫看到他一脸苍白，委屈地道出自己如何不适如何担心她，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严与气势，她懊恼不已，连哄带笑了几日方才了事。此番他特意嘱咐不可多喝，要是不遵守，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呢。
　　“你啊，究竟何时才成婚呢？”
　　这鎏英忽然开口问道，倒让锦觅有些不适从，顿了顿才回：“怎么忽然说这个？”
　　“卿儿都五百岁了，你也好意思没点声响。”鎏英为自己添完酒，向锦觅晃了晃酒瓶，见她摇头便把酒瓶放下了：“难不成你要等卿儿长大方才考虑此事啊。”
　　往日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反正女子到了年岁便该嫁人，嫁谁都是一样。可千年爹爹与临秀姨殒身后，她便发现自己有更多重要之事需要处理。何况，见证了鎏英与暮辞的鹣鲽情深，更是发觉这情爱之事绝不可随便：“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何况六界尚未安定，何必一直谈论儿女私情呢。”话语一出，锦觅似乎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谁何人说过。
　　低头轻笑一声，随即一脸调侃道：“可是没有好人选？”鎏英想了想：“我看上回天界那小子就不错，待你很是关心，叫什么鸣？”
　　“他叫银鸣。”见鎏英猛地点头，锦觅又继续道：“不就一小孩子，我也只当弟弟看待而已。”
　　“那，彦佑君？好歹多年的情谊了。”
　　“别，免得让他失去了六界女子对他的爱恋之心。”
　　说此，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声爽朗如年少时，引得门外经过之人微微惊讶，留步细听。女妖正想行礼，旭凤却抬手摇头，不愿打扰了天真如孩童般的自在。
　　“那……”
　　“好了。”锦觅直接打断了鎏英的话语：“别再臆想了。你莫不是忘了，我有婚约在身的。”
　　门外的旭凤顿了顿，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这一笑，勾魂摄魄，看得守门女妖出神。望着紧闭大门沉思了片刻，旭凤向女妖做出噤声动作后，便悄无声息地化烟而去，仿佛从未来过。
　　鎏英挑着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可终于把她拉入正题了：“对哦，咱们水神可是与天帝陛下有一纸婚约的，怎可随意选配他人呢。”
　　“别胡说。”锦觅方才发现自己竟说出了这样的话，这怎么会忽然说起婚约呢：“不是要喝酒吗，来吧。”锦觅试图避开话题，伸手便往那酒瓶方向去拿。
　　只见鎏英眼明手快，抢先一步将酒瓶拿走：“你先回答我问题。”又继续道：“你对润玉，究竟如何？”
　　对啊，究竟是如何。这个问题，锦觅多年来也在心中问了自己无数遍。往日她皆因陨丹二不懂情爱，可如今，多少也懂得几分了，尤其是回到璇玑宫之后。一开始以为与彦佑、连翘一般无二，可细想之下，又总觉得有个别不同，况且她整日担心小鱼仙倌的病情，倒也容不得她想太多，每次都草草结束了事。沉思的锦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手也悬在半空中，半响才挤出一句话：“也……就是朋友吧。”
　　见此，鎏英摇摇头，将酒瓶放置锦觅手中拿好，缓缓道：“你可知，当时暮辞是如何与我定情的？”
　　“你不是说是你主动求爱的？”这鎏英怎么说一出是一出的，锦觅倒了一杯酒，有些茫然。
　　鎏英瞪了她一眼，锦觅这鬼灵精，真不该和她说这么多：“若非本座主动，如今你这义女都不知在何方呢！”
　　“是是是，是小神不对，还望魔尊见谅。”虽说锦觅连声赔罪，可那紧接着一阵欢笑，着实没看出她有任何抱歉之意。
　　“他啊，当初就是块木头。”鎏英语气虽为嫌弃，可眼神中尽是藏不住的爱恋：“我们一同长大，早已习惯有对方的生活，可我知道，我对他并非只有友情。”
　　见锦觅托着腮兴趣盎然的模样，鎏英继续道：“本以为他整日将尊卑挂在嘴边，是对我无情了，谁知竟让我得知他平日时常提起我，将我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这才让我有了主动的动力。”
　　“有些事，时日一久，总会当成是习惯，倒忘了去珍惜。”瞄了锦觅一眼，鎏英低头倒酒，佯装漫不经心地说道：“特别是某些人。”
　　锦觅坐直了身子，眼中盯着鎏英看，若有所思了片刻才问道：“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你对润玉，当真是朋友？”鎏英直视锦觅，见她微微张嘴却吐不出任何一字，鎏英又继续道：“锦觅，莫等失去了，方才懂得珍惜。”

　　璇玑宫
　　房中，月影纱帘微微透光，锦觅抱膝坐于榻上，回忆着她与鎏英在禺疆宫中的对话。鎏英少有如此正经的模样，让她也不得不正视那个问题，自己对小鱼仙倌，究竟是何感情？
　　若过去用陨丹可做推脱，那如今在自己心中的又是谁？方才那亲热之态犹显在眼前，指尖在唇边拂过，她竟如此在意他的感受，她，竟有一丝期待他吻下来……想到这，脸颊又开始滚烫起来，锦觅将脸埋在双腿之间，她不是第一日如此了，可每每想得出结果，每每都无疾而终。长叹一声，拔了簪子往后一倒：“这男女之情可真是烦恼啊。”
　　眼角瞄到手中的簪子，拿到眼前细细端倪。当初也不知作何想法，竟送予天界夜神大殿下一根普通之极的葡萄藤簪发，锦觅忍不住失声一笑。许是小鱼仙倌也觉不妥，登天帝之位后只在日常偶尔佩戴几次，后来索性不戴了。还记得她在小鱼仙倌寝宫看到被收起来的葡萄藤时，心中失落不已，以为他嫌弃她赠送之物呢。如今见他十日有八日都戴着，倒是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纱帘飘动，初升的日光伺机溜了更多进来，锦觅环顾着房间，掐指算了算，居然已记不得回璇玑宫有多久日子了。还记得当初回来时，每晚忧心忡忡不敢合眼，生怕小鱼仙倌的病情起了变化，每天往那兜率宫来回奔跑研究奇丹妙药，如今太上老君看见她就称需闭门修炼，倒躲着她了，锦觅想到就觉好笑。
　　看样子，想小憩一会是不可能的。锦觅起身下床，换了身衣裳，蹑手蹑脚地将房门开了一丝缝，瞄了两眼，瞄见一抹身影，立马捏着声音唤道：“朝云，朝云。”
　　听见声音，朝云扭头，看见水神仙上在自己房门仅露出一颗头，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让她不得其解，上前，听锦觅小声问道：“陛下在吗？”
　　“陛下刚离开了。”朝云答道。锦觅一副如释负重的表情，开门走出，扬扬手和朝云道别便离开了璇玑宫，留下朝云更加一脸茫然：“两位这是怎么了？往日不都一同前往九霄云殿的么？”朝云心中疑惑。

　　出了璇玑宫，见时间尚早便到处游走一番，不知不觉，“栖梧宫”三个大字已出现在眼前。
　　回想那百来年，锦觅只能用“苦中作乐”四字来形容了。练功、习字、洒扫、服侍样样皆做，还因偷吃了两颗朱雀卵差点搭了条小命进去，如今想起还真是连声叫笨啊。不过也亏得那些年，她来到天界得以结识众人，寻得了亲人，也失去了亲人。想到此，锦觅垂首站于宫门，久久挪不动脚步。
　　“仙上？”
　　声音唤回了锦觅的沉思，扭头望去，白清正手捧何物的往她走来：“仙上为何在此处？不是该到九霄云殿了吗？”
　　“恩，我正要过去。”锦觅答道，顺道看了一眼白清手中帖子，问道：“这是？”
　　“这是您往日处理的公务，我正想放回璇玑宫，待您回来时确认呢。”
　　“我现在确认吧。”
　　白清双手稍稍抬高让锦觅查看，双眸则瞄了栖梧宫一眼。方才在远处已看见仙上一人注视着栖梧宫，走近了些才看到她脸上沉重的表情，莫不是有何事？白清心想，随后轻声问道：“陛下没和您一起吗？”
　　“他先去九霄云殿了。”锦觅并未抬头，执紫毫细笔的手在帖子上圈出批注，随后再一笔一划地书写上自己名字，交予白清。白清偷偷看了一眼，笑了笑，引得锦觅疑惑：“你笑什么？”
　　这一问，白清的笑容显得收敛了些：“没什么，只是觉得您的字体越来越规矩，倒与您本人不太像。”语到后半句，白清还是没忍住笑意。
　　若非白清说起，锦觅倒真真没察觉出。垂眸看了一眼，随即合上帖子，半眯双眸地看着白清：“你这丫头，真是宠坏你了。”见白清对自己眨了眨眼，锦觅没好气地笑道：“快回去吧。”
　　直到白清远去，锦觅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中。昔日，小鱼仙倌让自己重新习字她都多番推搪，当年跟着凤凰习字可累惨了她，究竟是何时她改变了书写习惯？方才那“锦觅”二字，舒畅流利又不失灵动，俨然与张扬招摇的飞白体毫不相干，倒像那行云流水的行草魏碑，像那温润如夜色的小鱼仙倌。带着思绪，锦觅一步步离开宫门，再也没有回头看栖梧宫一眼。
　　他烹茶，她布棋；他布星，她随行；他总是循循善诱地指点她修炼灵力，她却总爱拉着他上窜下跳的玩乐；每每她顽皮犯错时，他絮叨几句又是一脸宠溺的关怀，可一到他治疗服药时，她便端起架子一脸嚣张的命令着……
　　初见时，一身白衣，一尾鱼尾，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再见时，温声以待，飒爽凌厉，竟不知是夜神大殿下。星斗闪烁的天河，芳香醉人的桂花酿，扫阶以待的昙花之约，多年来散碎的回忆在脑中慢慢联结，那一点一滴的情感似乎也变得清晰。
　　天兵正准备向漫步而来的水神仙上行礼问安，谁知她竟毫无征兆地转身离去，他们只得面面相觑。
　　与九霄云殿的距离渐渐拉远，锦觅眼泛泪光，嘴角的笑容却越发上扬。反复的斟酌便能思索透彻，藏在心底的爱意渐渐蔓延开来。

　　“缘机仙子，我有一事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