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萝草

5、Chapter5

　　八岁时，蓝言学家训。他指着其中一条：“凡事莫强求。”问：“这是什么意思？”
　　蓝思孝解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意思就是说，凡事要顺其自然，不能强求。”
　　蓝言“嗯”了一声，问他爸：“我明白了。就是我不想读书，就应该顺其自然，不要读书的意思，是吗？”
　　蓝思孝脸一黑，蓝言马上说：“《蓝氏家训》第八条：读书使人眼明心亮。我只有好好读书，才能明白‘凡事莫强求’的道理。”
　　蓝思孝知他是故意讨巧取悦自己，却也为唯一的儿子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感到欣慰。他赞许地摸着儿子的脑袋。殊不知，那时那刻的蓝言心里想的是：这家训里的东西连我这个八岁的孩子都能找出问题，也不能全部照做。比如“凡事这强求”这条，明知得不到，却还要努力争取，如果得不到，自己心里也没什么落差，如果得到了，岂不是会享受到双倍的成就感？
　　对于方璟，他采用的就是“强求”的方法。
　　“不在，他真的不在，求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谢谢。”
　　打电话电话不接，敲宿舍门到直接被室友嘲讽，完全搞不清头绪的蓝言，非常难得一见的生气了。
　　当自己一腔热血付出努力，因为方璟的喜怒无常，一句话被抹杀的时候，他心里的挫败与恼怒无疑也是双倍的。他气呼呼发狠：你不让我找到你，好，我就如了你的愿。说到做到，就算以后见面，如果跟你说一个字，下辈子就让我投胎做狗。
　　如是，一个月过去。

　　这天蓝言带过来看她的蓝色去吃饭，蓝色想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家烧烤店。这家店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总常去的，价格不贵，非常适合学生消费。
　　蓝言皱眉：“吃这个太油了，对身体不好。”
　　蓝色揽着他胳膊撒娇：“哥，你今年是20岁，不是80，人生得意须尽欢呀。”
　　蓝言宠溺地看着她：“要是爸在，一定狠说你一顿。”
　　蓝色眨眼：“但是哥在，就绝对不会。因为他很疼我这个唯一的妹妹。”
　　她说得对，蓝言总是对她没办法的。
　　于是晚上两人去吃烧烤。
　　店里空间不小，然而几乎没有空桌，两人等了好一阵，服务员带着他俩去到最里面的一席：“两位这边坐，这是菜单。”
　　“谢谢。”蓝言接过，打开一页一页细细浏览，根据蓝色的口味，一样一样的把她喜欢吃的列出来。
　　蓝色冷不丁突然拍他肩膀，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发现了个宝藏。”
　　一惊一乍，欢乐跳脱是她妹的特点，他随便嗯了声，不说话，仍把注意力放在菜单上。
　　“哥，你看嘛。”蓝色把他的下巴托起来，左手指向一个角落：“那个服务生，好帅啊。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哥更帅的男生呢，真讨厌。”“真讨厌”这三个字是用幸福的冒泡的声音发出的，所以蓝言知道她自然不是“真讨厌”，而是“真喜欢”。
　　蓝言心想：再好看，难道还比得上方璟？一想到方璟，眸色便暗下来。
　　呸，蓝言你个没出息的，人家不稀罕你，你一个人怀念什么，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振奋精神，朝着她妹指着的方向看去：咦，这身形、这轮廓……虽然距离稍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1/3的侧脸。但是怎么看怎么像方璟……
　　不会吧。蓝言揉眼。
　　那个人确实是方璟。不但有方璟，方璟服务的那桌坐着七八人，好死不死就有红发男和那个向他告白的红发男女友，哦，或者是前女友，如果没记错，她叫蒋贝子。
　　方璟已经积蓄了满腹的怒意，碍于工作场合，无法发作。
　　他强自忍耐，缓缓说：“你们点完了没有？”
　　“我们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啊？你们烧烤店就这服务态度，小心我升级投诉你啊。”语气不善的红发男说。
　　方璟颇为复杂地看他一眼，又看蒋贝子一眼，他一时无法把这个粗鲁嚣张的家伙和暗夜呻吟的男人合为一体，为了避免自己精分，他把视线重新放回在手上的计价器上。
　　蒋贝子看着他：“方璟，你们这里还招不招人，我也想来这里打工……”
　　方璟没说话，红头男急了：“贝子，你还嫌我这顶帽子不够绿吗？不要给我添堵。”
　　蒋贝子为了在方璟面前显摆自己，故意说：“一直是你缠着我，我才勉强同意跟你试着处一处，一个月前我们就已经分手，麻烦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
　　这话实在难听，尤其是当着好几个朋友的面，简直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红发男面色一白，自觉羞辱，啪地拍桌而起，把一腔怒火转移到方璟身上，指着他鼻子骂：“都怨你这个小白脸，看我不……！”
　　身边坐着的潘阳一把将他拉回座位：“路浩，你别搞迁怒，也不看看场合。”
　　说着他看方璟一眼，见他眉毛都没抬一下，当即暗赞他冷静老成。
　　事实上，他既不冷静，也不老成，只是为了工作懒得搭理。
　　路浩急促喘息着，坐回去，蒋贝子嫌恶地看他一眼，跟身旁的女同学说：“亲爱的，你跟我换一下位置。”
　　路浩本来气红的脸，现在已经转黑了。
　　坐他另一边的紫发男是他现在的大学室友，当然也是方璟的高中同学，他素来讨厌方璟，见路浩气得不行，马上对着方璟开口：“听说你休学了？”
　　方璟没说话，旁边倒炸了锅：
　　“咦？是吗？”
　　“为什么呀？”
　　桌上剩下的几人都感惊讶，视线都盯在方璟脸上。
　　紫发男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等几人交流完毕后，才又说：“我猜是因为他妈，哦不对，是收养他的那家的女主人，对他之前的打架事件非常生气，停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只能休学挣钱咯。”
　　方璟拿起桌上的半杯白水倒他脸上：“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紫发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路浩腾地又站起来，抡圆了拳头，紫发男示意他别冲动，盯着方璟的眼睛问：“请问我叫什么名字？”
　　桌上几人，包括路浩都不明所以地看向紫发男。心下奇怪：他们是高中同学，方璟自然知道他的名字，他突然问这个是几个意思？
　　方璟没有说话。
　　紫发男冷笑：“我们同学一年，你果然连我名字都没记住。我真是太讨厌你那副自负清高、不可一世的嘴脸了。”
　　他的名字方璟自然知道。只是现在他盛怒之下，刻意不说而已。
　　路浩刚受了蒋贝子的奚落气，又见好朋友王伟被方璟的冷漠侮辱，决定以牙还牙，他立即端起桌上最近的那杯水往方璟脸上一泼。
　　方璟没有躲，白水先是打湿了他的头发，然后顺着额头、脸颊浸湿了绿色的工装衬衫。
　　蓝言再也忍不住，他站起来。
　　蓝色惊讶地看着他哥。“哥？”
　　蓝言摸了摸她的头，径直走过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引着蓝言兄妹落座的女服务员登登登地急忙上楼去找老板。
　　潘阳因着季情的关系，是不愿意他们把事情闹大的，他的视线不断在两人之间逡巡，正在想制止的办法。王伟看出他想法，凉凉地又添上一把柴：“其实，你只要跟你妹睡一觉，还用在这儿端茶倒水，潘阳，你说他们这算不算□□啊？”
　　潘阳脸色登时一变。
　　王伟露出得意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刚升上嘴角，他就被一记爆拳袭面。王伟受力，接连撞倒了两张椅子，倒在地上。他痛呼一声，一手托着腰，一手捂着嘴，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的牙，我的牙掉了！”
　　他身材瘦弱，自然不是方璟的对手，然而路浩要把方璟制服，确是手到擒来。“我靠！”他大骂一声，身体像离弦的箭扑上去。
　　店里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观众，为了免遭池鱼之殃，早就远远聚在一处，他们这边空间很大，想要放开拳脚大干一场，是极其方便的。
　　方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他不怕，他的眼睛紧盯着路浩的拳头。蒋贝子已经沉默了很久，她一直看着愤怒之极的路浩，知道拦也拦不住，况且她也不想拦。她心里暗暗盘算：如果她在方璟最危险的时候能够挺身而出，为了救他受个小伤，不说他会以身相许，最起码以后见面也不会再对她冷若冰霜了。
　　眼见着时机差不多，她站起来，刚要快步移动到方璟身边护住他。
　　一个身形已经更快地站在了方璟前面。
　　蒋贝子大怒：“你是谁啊？”
　　“我叫蓝言，咱们是一个学校的，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多欺少非好汉’，你们还是就此收手吧。不然，不然我就……”
　　“你就怎样？”路浩粗着嗓子喊。
　　蓝言本打算说：“我就把你那天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说：说出来就是彻底毁了他。他虽可恶，这样的惩罚也太重了。转念又一想：是了，方璟被他们这样欺负，宁肯挨打也不说出那事报复，是因为那时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吧。想到这儿，眼眶微红，内心爆发出满满的英雄气概。
　　王伟看出来他就是那个公告栏上讽刺他的那个人，怒火更胜。本来他想借路浩这个傻大个的手好好教训方璟一下，不知这小子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给他做帮手。他担心路浩会认怂收手，便想火上浇油，大声说：“你想报警？你以为我们怕？”
　　路浩自然是怕的。警察来了事情可就真闹大了。但是话已经撂出去了，怕也不能怂。
　　他瞅蒋贝子一眼，希望她能出来拦下自己，姜贝子用眼神刺激他：你认怂了？
　　路浩迟疑几秒，突然不管不顾，暴喊一声扑上去。
　　方璟大惊，没想到他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当即要把蓝言推出去。却不想蓝言非但不走，转身把他护在怀里。
　　“你在干什么？”方璟咬着牙在他耳边说。
　　他这么把自己缚在怀里，当真是：敌为刀俎，我为鱼肉了。除了挨打，什么也做不了。
　　蓝言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长到20岁，从来没有打过人，更没有挨过打，见方璟受欺负，自己心里既生气又难过，路浩拳头飞过来的一瞬间，不容多想，就直接把方璟护在怀中。心说：拳头落在我身上，总比落在方璟身上要好得多。
　　路浩想要收拳，已是来不及，一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蓝言背上。他痛呼一声，身体一软，挂在方璟身上。眼见路浩还要再来，方璟不想蓝言再挨打，一把把他推开，结果蓝言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脑袋磕在桌角上，额上鲜血流出，登时晕了过去。
　　突然门口有人喊：“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一阵人仰马翻，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