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萝草

4、Chapter4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像是低吟。
　　现在时间已经晚上6点，虽没有完全天黑，日头西斜，走廊昏暗，猛地在这般冷清的地方听到这么一声，不由让人头皮发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留心细听。
　　不多时，又传出一声闷哼。声音重而促，像是男人……便秘发出的声音。
　　蓝言登时生气起来：谁这么不道德，仗着没有人，竟然在教室里解决私人问题？
　　一路听着断续的声音寻去，最里间的教室，大门虚掩，隔着上间的玻璃，蓝言瞅见里面确有人影，正要推门而入，教训一场，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捂住他嘴，按住他手，附在他耳边低语：“别说话。”
　　蓝言吓得魂不附体，呜咽两声，想要挣开，耳边的声音又说：“我是方璟。”
　　蓝言本应能听出方璟的声音。只是自己神经紧绷，注意力又都在里面，所以没有识别出来。这下听他说出来，立即停止挣扎，大松了一口气。
　　蓝言正要问为何吓他。蓝言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蓝言不解，方璟指指里面，蓝言又把头转回去，隔着玻璃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正自纳闷，里面传出说话声。
　　话里内容实在不堪入目，最可怕的是你一言我一语听着都是男音。
　　蓝言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方璟拉住他手，带他飞速离开。
　　两人回到活动室，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室内流动着微妙而紧张的空气。
　　良久，蓝言才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方璟突然问：“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你、你还看了？”方璟抖着嘴唇。
　　方璟啊了一下。
　　他脸上突然绽放出恶劣的笑容：“是那个红头发。”
　　蓝言眼睛瞪得提溜圆：什、什么！
　　想起他笔直笔直的脸，一身的腱子肉……
　　心说：何方神圣，口味这么重？
　　“那那那那、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啊？”
　　他看向蓝言，蓝言目光早已在他身上，两人目光相接，都不约而同转过脸去，感觉莫名尴尬。
　　“不知道啊。”方璟低声说。
　　两人保持了一顿沉默，蓝言突然说：“你不要拿这事儿去报复那个红头发的，好吗？”他在方璟露出那个恶劣笑容的时候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虽然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最多不过是散布流言。但是流言伤人这件事实，他在方璟身上看的分明。
　　方璟不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不同意。
　　蓝言起急：“你倒是说话啊。”
　　这是在对他表达不满吗？方璟很不耐烦。他从不主动招惹别人，如果别人欺负到他头上，他也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对，他就是心眼小，就是记仇，就是不大气，那又怎样？
　　他走过去，周身危险的气场逼得蓝言倒退两步，他的腿靠上了椅子，已经无处可退。
　　方璟右手放在他肩头，往下一压，蓝言被他按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自肩膀往后移动到椅背，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腰部弯曲，形成一张满弓的形状。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
　　两张脸相距半只手掌。
　　方璟嘴角挂出嘲弄的笑容：“你对我失望了，对吧？”
　　蓝言摇头。他的心里突然感到恐慌，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方璟，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他自言自语。
　　现在的方璟有点儿……狂躁化。跟平常的他相比更多了一份危险和邪恶的气息。
　　蓝言忍不住吞咽口水。
　　“方璟，你听我说。”
　　方璟眯着眼打量他，仿佛他一旦说出什么不中意的话，他的手指就会掐上他的喉咙。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讨厌别人中伤你，恨不得上去跟他们打一架，给你讨回公道。同样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去中伤别人，那你跟我讨厌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方璟的眼神显露出一丝迷茫。“你不是讨厌我了吗？”
　　“恰恰相反，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才会这么说。”
　　方璟松开手，直立起身子，用手遮住半张脸，“这、这样啊。”他尴尬地来回踱着步子，似乎又有些害羞。
　　危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不好意思，有的时候，我不太冷静。”方璟说。

　　第二天，蓝言抽着白天课间时间过来装筝，心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再不致这么衰，碰上那事儿吧。特意在那间教室外观察，见门重被人上了锁。他心内颇感奇怪，转念一想恍然大悟。
　　这两人必是其中之一跟他一样，开办社团，也被安排在这里的培训教室做活动室所有有钥匙。自己每周至少来这里3次练筝，从来没见过那边开过社团活动，怕是早已经荒废不用了。
　　蓝言自认性取向正常，喜欢女人。再加上从小家教极严，对待男男欢爱自是接受不了。但是这事儿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又生性随和，经过一夜睡眠调整，现在他已经基本不受任何影响。
　　调好筝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让方璟过来感受一番。给他打电话，没有接通。几个小时后，天已渐黑，再打还是没人接听的状态。再也等不及，索性自己亲自跑他宿舍一趟。
　　开门的是他的室友之一。昨儿他陪方璟回宿舍放书时，两人就打过照面。
　　那人顶这个鸡窝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跟他说：“找方璟吧？他晚上有夜跑的习惯，你可以去操场上找找。”
　　“谢谢。”

　　室内的体育馆、室外的操场各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蓝言累的腿肚子直哆嗦，就近走到篮球场外面林荫下的石凳坐下休息。他把腿伸直，自上而下地拍拍打打。
　　林中依稀传来人声。
　　“我为了你已经把路浩甩了，你怎么能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一个女生气愤地说。
　　“当然是因为你丑啊，也不自己去照照镜子。”又一个女生开口，声音比刚才的女音还要更高一度，蓝言听着耳熟，应该是见过的人。是谁？
　　“啪！”
　　“你凭什么打人！方璟，你没事吧？”担忧的声音再次传来。蓝言记起来了，后说话的女生就是季情。
　　一个短发女生从林中走出，一个眼神也没有扔他，径自气势汹汹匆匆离开，速度之快，仿佛再待下去，她会原地引爆似的。
　　蓝言站起来，几个大踏步过去。方璟看到他，不禁露出苦笑。有的时候桃花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蓝言对他也非常同情。正要开口打招呼，背对着他站的季情不知道后面有人。垫脚摸上他嘴角，语气心疼：“让我看看，呀，额头的伤还没好呢，这里又给打破了。你说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不就完事了吗？这些狂蜂浪蝶我都能给你一个一个灭了。”
　　如果前面的半句孩能让方璟老老实实听她讲完，后面半句直接让他后挪一步，躲病毒似的看着她，冷冷说：“不用。”
　　季情微微一笑，声音更甜：“你不同意，那我就把你在学校里和别人争风吃醋打架、还被女生打巴掌的事告诉爸妈，老爸不会拿你怎样，可老妈从小最讨厌你打架，小心让你直接上不成学哦。”
　　蓝言实在听不下去，左手虚握成拳，抵在唇畔，“咳咳”两下。
　　“谁？”季情回头。
　　蓝言走上来：“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故意偷听你们说话，我找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方璟。
　　“又是你？！”季情不甘心地跺了下脚，又向方璟瞥去一眼：“你再好好想想吧，这次我可没跟你开玩笑。”甩下一句狠话后，也转身恨恨走掉了。
　　“你都听到了？”
　　“也没多少，就最后几句……”
　　方璟就不说话了。
　　借着月光，蓝言可以看清他握紧的拳头，以及唇边一片淤青里渗出的血丝。
　　他从兜里拿出云南白药喷雾，本来是打算给他额头涂的。没想到……仔细想想，这两次对他来说，都是无妄之灾，难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走到他身边：“我给你带了药，本来想送你宿舍，结果你不在。打电话你也没接。好在在这儿碰上你。你把头抬一下，让我看清楚点儿。”
　　方璟微微抬起头，蓝言凑得更近，就着月光，给他上药。
　　方璟突然问：“你是不是暗恋我？”
　　他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有依据的。他长这么大，不只是女的才会跟他告白，男的也有好几个。他不觉着自己喜欢男人，却也从未碰到过能走进他心里的女人。他谁都不爱。他性格偏狭，不懂容人，所以他没有朋友。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目的不纯，大多是看中了他那张脸。
　　呵，他可真恨他这张脸。
　　哪怕自己对他冷淡，甚至粗暴，蓝言毫无在意，对他呈现出无限的包容。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方璟试图理出他的动机。
　　昨天傍晚的意外事件之后，“因为我很喜欢你”不住地在他脑中回荡。他辗转反侧，心想：难道他也跟那些人一样，看上了我的脸？
　　“啊？”蓝言一呆，没有反应过来。
　　方璟忍不住恶意想：他现在是在对自己装傻充愣吗？
　　蓝言好不容易消化了他指的“暗恋”是指男女之爱，反应过来后，直觉以为方璟是在跟他开玩笑呢。然而方璟面色十分认真，盯着他看的眼睛眨也不眨，莫名地让蓝言紧张地呼吸都乱了节奏。
　　“不、不是这样的……”
　　“那就好。我是个霉星，谁摊上我都要倒霉的。”他说。“抱歉，社团活动我不会去了。我是为你好，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啊？”给他上药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方璟不等蓝言说话，直接抽身走了。
　　什么情况？蓝言的脑袋里旋转着无数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