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萝草

6、Chapter6

　　蓝言是被闷醒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在水里一直憋气，憋气，憋得实在受不了，就猛地惊醒过来，不住喘息。
　　“呀，哥，你醒了！”
　　他一睁眼，看见他妹趴在他床边，摇晃着他的胳膊。
　　“嘶，嘶，疼。”
　　蓝色吐了下舌，乖乖把他的胳膊放回原处。
　　蓝言这才明白为什么他梦里总感觉自己溺水喘不上气来，原来他竟是趴在床上的。
　　他妹与他心有灵犀，没等他开口，就贴心地解释：“你后背上青紫了老大一块，我怕你难受，就跟方璟一起把你翻了过来。”
　　蓝言心说：这样我更难受。
　　蓝色突然满面含羞地凑到他哥眼前：“哥，那个小哥哥，是叫方璟吧？是哪两个字呀？”
　　蓝言奇道：“你怎么不去问他去？”
　　照他对这小妮子的了解，直接上前问名字，加微信才是常规操作。
　　蓝色嘟着嘴，有些委屈地：“你以为我没问吗，他是不是性格超冷淡，对我爱答不理的。”
　　蓝言深表赞同，他安慰他妹：“没事儿，别伤心。他对我也爱答不理的。”
　　蓝色咦了一声，“可是你晕倒了，他担心得不得了。一晚上都陪在你旁边，刚刚护士来叫他，才出去了。”她吐了下舌：“我好佩服他，一晚上连趟厕所都不用去的。”
　　蓝言闻言，不禁大奇。担心得不得了？他，对我？
　　真是一种新鲜又陌生的体验。
　　蓝色用手指在他哥的胳膊上戳戳戳，这是有求于他的信号。蓝言赶紧说：“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蓝色腻着嗓子撒娇：“哥，我最爱你了。你就把他介绍给我嘛。”
　　蓝言装作生气的样子：“我还躺着呢？你是我亲妹吗？”
　　“是亲妹才不跟你见外呢。还有啊，以后再有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一定call我啊。啊，他来了……他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方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仍穿着那件绿色工装衬衫，上面的水渍早就干了，却多了几个血迹凝干的暗点。
　　方璟看着蓝色：“我能跟他单独说说话吗？”
　　这是他首次跟蓝色开口。对方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当然，当然。”
　　蓝色退出病房，并贴心地给他们合上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方璟过去，坐在蓝色刚刚坐在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红了。
　　蓝言见他要哭，心就慌了。忙找话题：“你身上有血，是不会很疼？伤到哪里了？”
　　方璟摇摇头，吸了下鼻子。强笑说：“是你额头上的，抱你来医院的时候，蹭到了。”
　　蓝言蓦地睁大眼：“你抱、抱我来的？”
　　方璟嗯了下。
　　蓝言就不说话了，他妹跟他说，方璟陪了他一夜，看来并不是刻意夸张。细细看去，果然眼睛下有一圈青色。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反而是他在心急如焚地想着如何安慰方璟。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只说：“以后，你能不能别动不动打架了。我们才见几面呀，你都打两次人了。有问题，我们可以找警察嘛。”想起方璟脆弱敏感的心灵，马上补充一句：“当然，我也没有说完全不让你打架，如果别人要打你，还手还是要的。”
　　“嗯，好。”
　　答应的这么干脆，实在不像是他为人。
　　蓝言趁热打铁，又弱弱提要求：“那你要继续学筝，不要再说那些话来气我了。”他已经完全把自己说过的什么小狗的气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嗯，好。”
　　蓝言怔怔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方璟给出了解释：“长这么大，没有人真心对我好。从今天开始，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蓝言吸吸鼻子，内心里满溢的感动和成就感难以言喻。两人相视而笑。蓝言对方璟的最后一点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记起一事：“你真的休学了吗？那个紫头发的，叫什么来着。”
　　“王伟。”
　　“哦，对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家里不给你钱，所以你才休学。”
　　方璟没有说话。沉默就是默认了。
　　其实是季情求他妈妈故意这样做，目的是让他服软，她心中明白，依着方璟绝不服软的性子，肯定不会低头，可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做。
　　“那天你是不是已经想好要休学了，所以才那么对我说？”
　　方璟点点头。
　　蓝言作出不开心的样子：“当时我可生你的气，还在心里骂你，我要跟你道歉。”
　　方璟凝视他，眼睛亮亮的，心里早就软成一片。
　　他摇头，声音又低又小，如果不是房间里十分安静，蓝言几乎听不到：“是我不好，你骂我是应该的。”
　　蓝言结果他话头：“没错。所以我在心里发誓，如果再理你，下辈子我就做小狗。汪汪！咦，现在床上躺上的是人是狗？”
　　噗嗤。
　　方璟赶紧捂住嘴。
　　“啊，你笑了！”
　　“我没有！”方璟红着脸辩解。
　　“多笑笑，心情才会好嘛。以后你多跟我在一起，我多逗你笑，好不好？”
　　这个问题，他一个月前问过。
　　现在他给出了相反的答案：“好。”
　　“呀，那你得回来上课啊，不然我们怎么多在一起？”原来他在这里等着呢。
　　方璟低下头，不是他不想回去上课，而是……
　　“你回来吧，钱的事，我先借给你。”
　　他知道以方璟的自尊心，给他是肯定不要的，所以特意强调了“借”字。
　　“可是……”
　　蓝言故意板起脸：“你刚说什么都听我的。这才第一件，你就不听啦？”
　　“……好，我会还你。”
　　蓝言展颜一笑。“唉哟。”笑脸突然变成哭脸。
　　“怎么了？”方璟担忧地问。
　　“总是趴着，我的腰好难受。你帮我翻个身吧。”
　　肖尧敲着门的时候，从病房门上镶嵌的小玻璃外，正看见两人相拥，极尽亲密的一幕。
　　“请进。”翻好身的蓝言长吁一声，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朗声说。
　　穿着休闲装的陌生男人拎着一个果盒进来，停在距离病床两米远的位置：“是蓝言吧？我是肖尧，冒昧来访，非常不好意思。”视线又移到方璟脸上：“好久不见。”
　　方璟微微点头，感觉到有目光在瞟自己，侧头与蓝言对视。
　　你认识他？蓝言用眼神问他。
　　他们确实有一段渊源，正不知如何说明，肖尧开口：“我是东华大学计算机系大四学生。以前我给季情做过家教，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真是无巧不成书。”他的视线停留在方璟身上几秒后，继续说：“两年不见，你比之前高了不少，身板却依旧这么薄。”
　　方璟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舒服，心想：你算老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
　　又碍于蓝言，不便发作。
　　蓝言笑着说：“既然是方璟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请问你来是为了……？”
　　“这次来，是想代路浩向你们道歉。”
　　蓝言忍不住问：“你和他是……？”
　　“朋友。”
　　方璟冷笑：有这么一个朋友，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恋。
　　蓝言突然回忆起，那一日公告牌下，有一人这么说着：那不就是另一个肖尧吗？大四的那个。听说之前做出丑事闹大，出国交换留学一年，才刚回来……
　　想必就是这人了。
　　自己为了袒护方璟，当时也替他出头说过话。实际上这人相貌如何，人品如何一概不知。现在见他彬彬有礼，和善可亲。心说：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别人那样诋毁。是了，他必是跟方璟一样，清高倔强，就算被误解，不想也不屑于解释。想到此，心里陡增亲近之意。
　　与此同时，方璟却在想：他能代路浩过来道歉，一定不是一般的朋友。两人要么是多年的发小死党，然而年纪差了几岁，大概率不是；要么就是……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空荡教室里交叠的两个人影。
　　他陷入沉思。
　　蓝言不好意思地说：“错又不在你。实在不用你来说这句话的。”
　　肖尧又向前两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其实是路浩委托我来的，他现在还在警局，吃了不少苦头。毕竟年纪小，冲动了些。”他轻轻叹气，“受受教训对他也是好的，看他以后再不长记性。”
　　他的语气愈发恳切：“过不了多久，警察应该会来找你做笔录，还希望两位手下留情呀。”
　　“没问题。”蓝言痛快地说。
　　冤家宜解不宜结。蓝言跟路浩无仇无恨，能这么了结再合适也没有了。话刚放出去，心说：坏了！我确实跟他没什么牵扯，方璟却被他无端挑衅侮辱两次。不知道方璟会不会生气？
　　想着，闷不吭声地偷眼觑他。
　　方璟面色沉静，看不出不爽的意思。蓝言暗松口气。只听他淡淡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不难。那家店还是之前我推荐给他们去吃的，我知道位置。离那里最近的医院就是这里。我在前台报上蓝言的名字，就告诉我病房号了。”
　　方璟又问：“路浩还在警察局，他之前不认识蓝言。你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他咄咄逼人，甚不客气。肖尧笑笑，并不生气。
　　“蒋贝子告诉我的。”
　　肖尧、路浩、蒋贝子三人之间究竟什么关系方璟不感兴趣。自己的疑虑既然已经心里有数，他起身把座位让给肖尧，自己走到蓝言另一侧站着。
　　蓝言言辞恳切地跟他讲：“劳烦你回去后，跟路浩好好说一下，方璟真的没有抢他女朋友。他也耳聪目明，难道就看不出来，是他女友，哦不，前女友，死缠烂打吗？”
　　方璟一直在留意肖尧表情，见他神色一变，但是马上调整过来。温温和和地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他不会再来胡搅蛮缠。”
　　随后他又与蓝言简单攀谈慰问了几句，起身告别。
　　方璟说：“我送你。”
　　两人出去，并肩走在医院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