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萝草

3、Chapter3

　　蓝言把华西里列昂惕夫所著的《投入产出经济学》英文原本书籍还给金融系主任季儒敏，躬身说：“谢谢主任。”
　　系主任把手头的笔一放，慈祥地看着他：“这么快就看完了？”
　　“大多囫囵吞枣，不求甚解，收获不是很多。”蓝言诚实地答。
　　系主任叹气：“你爸爸虽是为你好，也该尊重你的意见。改天我跟他讲一讲。”
　　“谢谢季叔！”
　　“在学校里得叫我‘主任’。”季儒敏今年45岁，面貌端正，翩翩儒雅，美中不足是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
　　若换了他妹碰上这么一个软钉子，定是要撅着嘴撒个小脾气什么的。蓝言脾气甚好，只觉他公私分明，对他更加一层敬重。
　　“下次一定不会叫错啦。”他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季儒敏问。
　　“这个？”蓝言解释说：“我组建了个社团嘛，招到了一个社员，这是一会儿要去让他填的入社申请书。”
　　“哦？也是我们系的吗？”
　　“不是，他是计算机系一年级生。”
　　季儒敏点点头，突然说：“我儿子刚考到了咱们学校，读的也是计算机系，什么时候放假了有时间，你来我家里做客，我介绍你们认识。”
　　“哎，好嘞。那主任我先走了。”季儒敏是他爸青年时期的朋友，蓝言成年之前几乎不见两家走动过，还是大学之后才被他爸介绍给这位叔叔，让他代为“监督”。他对这个叔叔自来敬重，又心□□交朋友，自然是乐呵呵答应的。
　　出了系主任办公室，他一边往计算机系所在的“汇知”楼走去，一边给蓝色打电话。
　　“古筝给我寄过来了没有？”
　　“寄过去啦，一会儿我把快递单号发你微信。”
　　“还有义甲、胶带、调音器？”
　　“哥，这一定是个女生吧？”蓝色不答反问，语气甚是八卦地。
　　“男的啊。你若见了，我都怕你会被他拐跑的那种‘大帅哥’”。
　　“是嘛！那我可得亲自去看看。也许我的人生大事都能解决了呢！”
　　“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他已提前跟方璟通了电话，知道方璟今天下午5点下课，现在时间刚刚好，他走进汇知楼，正要上楼，发现右手边公告栏旁，站了一群学生。他忍不住好奇凑在最外围瞧上一眼。
　　最上面四个大字：“通报批评”，挤进去细看，被批评人名叫“方璟”。
　　蓝言忍不住“呀”了一声。
　　旁边一个男生说：“长成这样，不上学也行。找个富婆被包养，一年也能得几十万啊。”
　　这话实在难听，蓝言瞥了他一眼，只见那人尖嘴猴腮，脸上各处分布着红色痘印，真是“人丑嘴碎”的典范。
　　又一人说：“那不就是另一个肖尧吗？大四的那个。听说之前做出丑事闹大，出国交换留学一年，才刚回来……他俩该认识一下，一定谈得来。”
　　“是嘛！他干啥了，你给我们好好说一说。”
　　接下来的描述简直不堪入目。蓝言听不下去，当即路见不平：“这个肖尧学长既没有被退学，说明事情并不像你所说那样吧，极有可能只是以讹传讹。再说，难道人长得好看就是原罪吗？什么‘不如被包养’，这样人身攻击的话，是学生能说得出来的吗？”
　　众人听得正津津有味，他一出头，所有人都觉着面上火辣辣般得疼。有些人自感羞愧地走掉，留下来的几个面面相觑，一脸不甘。
　　其中有一个头发挑染成几绺紫色的男人说：“我跟他一所高中上来的，有他那个妹妹在，他这学肯定是上不下去了。”
　　蓝言一怔，脑子里浮现出季情甜美可爱的脸来。心想：那人原来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他妹妹。
　　“天下还有这样坑哥的妹妹？”一人奇怪地问。
　　“不是亲生的，方璟是被他们家收养的。他妹从小就看不上他。”
　　这话说的虽不完全是实情，一直以来给外人的观感确实如此。
　　蓝颜怒急，大声说：“这算是别人的隐私吧，你们这么当众讨论，小心我、我。”他本想说“向校方反应”，又怕事情闹大，让这几个人背上处罚，不由卡住。
　　“你要怎样？”这几人自不知道他心存善意，均不怀好意地挑衅他。
　　蓝言额上冒出汗来。
　　一只手插入人群，拉住蓝言手臂往外走。众人望去，见是方璟。只见他面色平静，不知已在后面听了多久。
　　被当事人逮个正着，几人不由感到心虚，均低着头不说话。尤其是挑染紫发男，他高中跟方璟做过一年同班同学，忙背过身去不让方璟质问自己。好在方璟也并不想拿他们怎样，只把蓝言拉出人潮，直上二楼。
　　“你放开我，我给你讨回公道！”蓝言兀自气着。
　　“没必要，我早习惯了。”方璟淡淡地说。
　　方璟把他领到一间空教室，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从一摞书里拣出一支笔：“给我吧。”
　　蓝言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找他干什么的。
　　当即哦了下，手上皱巴巴的一张A4纸就呈现在了方璟眼前。
　　“啊。”却原来是刚才怒急情况下，手心出汗，力道又变重，一张平滑整洁的纸被他折磨得又皱又软。
　　“要不，我再去给你打印一张吧。”
　　“不用，这个就很好。”
　　然后就闷头写，不说话了。蓝言倒跨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着看他写字。
　　一个男生的字体这么俊秀雅致，也当真是字如其人了。蓝言想。
　　细看下，发现他使的是一支钢笔，看样式有些年头了。不禁好奇说：“现在很少人用钢笔写字了。”
　　“小时候，我爸给我买的，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蓝言联想到紫发男所说他是养子云云，又听他这般讲，心想：他说的爸，自是他亲爸了。
　　蓝言看向他，又想：刚才的事情要不要跟他解释一番呢？说吧，怕挑起方璟的伤心事；不说吧，好像又像刻意躲避，反而尴尬。
　　两人均沉默了一阵。偌大教室只听见纸张沙沙，麻雀啾啾。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方璟说话了。
　　“刚刚谢谢你为我说话。你放心吧，我没事。社团活动表你发我邮箱吧，先说好，我还要打工，不一定次次都能去。”
　　蓝言见他语气平和，虽还不乏冷淡，跟第一次见面对己已是大有不同，不禁喜出望外：“没关系。只有我们两人，只要新筝一到，我就跟你私下约时间，一切紧着你那边来。”
　　方璟嗯了下，低头填表，也没说什么。
　　又过一阵，蓝言见他眉头微蹙，停笔迟疑，凑前一看，见他填到了“家庭”一栏，暗骂自己粗心大意，怎地不把这一栏删了，恨不得抽自己一记嘴巴，心里已知他在这方面分外敏感，又极其反感别人露出同情之意，当下语气平淡说：“表上的姓名、联系方式、宿舍号等重要的一定要填，剩下的看着挑几个写写就行。”
　　“嗯。”
　　蓝言内心松一口气，见他果然直接空过那栏，直接在兴趣爱好处，写上两个清秀小字：打工。
　　他噗地一声笑出来。方璟抬头看他，两人隔着不足10公分，忽然对视。
　　蓝言心说：呀，不好。他没生气吧？我该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方璟心说：这人虽说面容平凡，一双眼睛却生的很漂亮。
　　这着实有失偏颇。蓝言长相虽不像他这般万里挑一，却也面容端正，秀气温雅。是标准的中国美男子长相。只是方璟每天照镜子看自己麻木了，对人面相的评判标准以自己为准，自然看谁都丑。说你“平凡”已是夸了，评价“漂亮”那是从未有过。

　　“写好了，给你。”方璟把纸递还给他。把钢笔旋转拧紧，小心翼翼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开始收拾桌上书籍。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蓝言说。
　　方璟随意嗯了声，蓝言心里暗骂自己：蓝言啊蓝言，笨啊你！他那么好强、敏感，又喜怒无常，这种电话怎么会打？非但不会打，说不定现在心里也正难受生气呢。
　　正想说点什么缓和，还没找到话题，方璟已经抱着书站起来要走。
　　蓝言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他眼睛一瞥，大喜：“古筝到了，你陪我去取好不好？”
　　方璟垂目看看怀里的一摞书，又抬头向他行注目礼。
　　蓝言抿着嘴唇朝他眨眼。
　　去嘛，去嘛。他的眼睛如是说。
　　良久，方璟叹气说：“那我先把书放回宿舍。”
　　蓝言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陪你！”

　　古筝被长长方方的纸盒子严密地封裹着，虽不是太沉，奈何面积大，一个人终究不方便。方璟主动上前帮忙，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执着这头，一人托着那头。
　　蓝言说：“组装古筝需要花不少时间，我们把筝拿去社团活动室组装吧，顺便我可以教你调音。”
　　说是社团活动室，不过是向学校申请的一个偏僻的教室，因为地处偏远，平常就少有人来，这间教室又在最里，两人并肩走了好一阵，只见蓝言一阵左拐右拐，突然对已经走到他前面的方璟说：“到了。”
　　方璟的左手边就是一道门，他伸手欲推，蓝言说：“要用钥匙开。”
　　大学的教室大多不锁，像这般被锁着的，里面想必有贵重物品。
　　蓝言从兜里掏出一只小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插进锁钥里向右一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拖着扁长纸箱一前一后进去。
　　入目即是一张长筝，旁边立着一副支架，上面放着一本图谱。所有的桌椅都已经被拉到四面的角落里，所以教室的中间再摆一张长筝是绰绰有余。
　　方璟本来对弹筝没有实感，现在亲见一个于他完全陌生的乐器摆在面前，心中生出担心：我哪里能弹这个？如果弹不好丢脸那可不好。
　　然而他素来说话算话，想开口反悔已是不能，只把纸盒立住，眉头微蹙，并不说话。
　　蓝言兀自去开窗通风，回来后，方璟对他说：“有剪刀没有？”
　　蓝言呀一声，突然明白：这筝被打包得里三层外三层，非常牢固严密，没有剪刀或者锐利的外物划开，仅凭两只手确是很难拆开。
　　他挠挠头，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方璟说：“我出去找找看吧，没有剪刀，刀片或者尖锐的石头一类都行。”
　　说完，他朝门口走去。方璟随后跟上：“我也去！”
　　两人反向而行，一个朝里，一个朝外。
　　蓝言向里走，除了他们教室，其他几间也都锁了门，蓝言没有钥匙，只能在走廊里流连，低头观察脚下有无刀片一类遗落。然而地面被保洁擦得锃亮，连个小石子都看不到。
　　蓝言暗暗气馁，正要转身回去找方璟，突然耳边传进一丝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