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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宮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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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氏一族因謀反之罪被流放邊疆之事很快就傳遍全城,當然也包括消息靈通的後宮。
得知消息後的夏侯晏憂心忡忡,但無奈事發之後,她已被青陽陵原軟禁,門外還有禁衛嚴實把守,半步也不得踏離鳳曦宮,因此也只能乾著急。
夏侯晏的皇后之位雖還未被廢除,但夏侯氏一族大勢已去,現在的鳳曦宮已形同冷宮一般,宮裡的下人勢利得很,連基本的吃穿用度都被苛扣,讓夏侯晏整個人消瘦了不少。
連著一月憂心過度,使得她舊疾復發,身子又開始出現老毛病,累得她整日精神不濟,才剛睡下片刻卻又被外頭的喧鬧吵醒,「咳咳……外頭怎麼如此吵鬧?」
清霧趕緊拿了件披風替夏侯晏披上,「娘娘,妳趕緊披著披風別著涼了。我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一塊去前頭看看吧。」清霧小心翼翼地扶著夏侯晏往前廳走去。這時,在外頭把守的禁衛突然將門上的大鎖解開,迎面走來的竟是蘇太后。
該有的禮節,夏侯晏沒有因著身子虛弱而省略,依舊挺直身板向蘇如思行禮,「晏兒見過太后娘娘。」
門外的禁衛掃了夏侯晏一眼後說道:「太后娘娘,帝君有令若非諭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鳳曦宮,請太后娘娘莫讓卑職為難。」
「這深宮,還輪不到你一個禁衛教訓哀家。」蘇太后不輕不重地說著,連正眼都沒瞧著那名禁衛,只是話裡的寒意讓那名說話的禁衛打了個冷顫,屈於蘇如思的威嚴下,摸摸鼻子便識趣將門帶上。
一等到禁衛離開,夏侯晏趕緊問起心中最掛記的事,「太后娘娘,夏侯府如今可如傳言所說那般,全族流放邊疆?」
蘇如思點點頭,「正是,哀家的父親以先帝御賜的金牌作為交換條件,免去夏侯氏三等親族的死罪,五日後將隨軍前往邊疆。如今妳失去娘家的勢力,已離廢后之期不遠矣。」
夏侯晏跪在地上叩謝蘇如思,「夏侯晏謝過太后娘娘。只要爹娘平安,后位何需眷戀?」
「好一個后位何需眷戀!」一聽這聲音,蘇如思暗覺不妙,她特意挑他公務繁忙之時前來,不知為何,青陽陵原突然地出現在鳳曦宮。
青陽陵原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夏侯晏,「夏侯晏,妳確實有本事,朕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鳳曦宮,可朕的母后偏偏可以為了妳無視帝君的命令。」
「帝君無故軟禁哀家的兒媳,哀家老了悶得慌,只得親自尋來一探究竟。」蘇如思一邊和自己的兒子說話,一邊示意在旁的畫夢將夏侯晏扶起。
「夏侯府謀逆,她已無資格作為一國之后。」青陽陵原從袖中掏出早已寫好的聖旨,丟在夏侯晏的腳邊,「從今日起,妳便不再是皇后,更非我青陽陵原的結髮元配!」
「逆子!廢后此等大事豈可如此草率定論?」蘇如思心裡是非常滿意夏侯晏這位兒媳,聽見青陽陵原如此草率廢后,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朕是一國之君,有權決定誰是皇后,還是請母后早些離開鳳曦宮這冷宮禁地,免得染了病氣。」青陽陵原等這一刻非常久了,完全止不住臉上的笑意,走前還不忘吩咐宮人將蘇如思給「請」回靜心宮歇息。
連他已走到遠得看不見背影,都還能聽見他的笑聲迴盪在鳳曦宮的長廊。
撿起腳邊的聖旨,夏侯晏像個遊魂似地走回房間,就這樣呆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連晚膳都原封不動地讓清霧撤下。
清霧似乎有話想說,但又哽在喉嚨沒說出來,只默默地站在房內陪著夏侯晏。
「夜深了,妳熄燈睡去吧。」看著清霧擔憂的眼神,夏侯晏才勉強笑一聲,「我沒事,只是本來還想替夏侯府做些事,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娘娘,那您早些睡,別多想了。」清霧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即又恢復常色,熟練地將燈滅下,掩上房門離去。
夏侯晏並沒有睡下,反倒是隨手抓起一件披風披在身上,打開小窗,讓外頭的月光照進房間,而她就安靜坐在窗邊,看著夜色流淚。
她很想家,很想從小到大生長的夏侯府,那裡是她的依靠,裡頭的一草一木她都記得,那裡是支持著她在深宮度過難捱日子的支柱。可如今這依靠卻沒了,她的家人被判流放邊疆,她再也忍不住悲傷的情緒,一股腦兒藉由眼淚全在這暗夜宣洩出來。
恍惚間,有雙大掌輕柔地拍撫著她的背脊,她嚇得趕緊回頭查看。因為夏侯晏后位被廢,宮奴索性連掌燈都省下,她藉著月光看清來人後著實驚訝。
「你怎麼會來這裡?這可是軟禁廢后的冷宮,要是被發現……」夏侯晏話還沒說完就被青陽陵若緊緊攬在懷中。
「我不怕。」
夏侯晏沒有貪戀他懷中的溫暖,用著她的小手努力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但她的力氣哪裡贏得了習武的青陽陵若,只能用著哭腔說道:「我是廢后,你是若親王,我不能害你……」
她一直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不願去正視,一直在逃避,因為她有一個身分──一國之后壓著她喘不過氣。
「別哭了,是我逾矩冒犯了。」青陽陵若捨不得地放開手,看見她淚珠撲簌撲簌地落下,心疼得揪在一塊。想要伸手替她擦掉淚痕,卻又怕夏侯晏排斥,硬是將在半空中的手給收回。
「你怎麼半夜來這冷宮禁地?」夏侯晏哭腫了雙眼,不願狼狽地面對青陽陵若,因此轉過身子背對著他說話。
「陵霏託我傳話,說是一切平安,請妳不用掛心。」青陽陵若繞到夏侯晏的前面,抬起她的臉,「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嗎?」
夏侯晏忍著淚意別開頭,「不可能,帝君之所以不殺我,是用我的命在牽制我爹娘和大哥。」
「我知道,所以等他們平安,我再帶妳走,好嗎?」他的動作極為輕柔,像是在捧著易碎的瓷娃娃。
「謝謝你,但不能。」月光映在夏侯晏消瘦的臉頰上,更顯得她嬌弱,「身為相府之女,我爹自幼教誨行事無愧於家國天地,如今家門遭誣陷謀逆,我即便性命不保,也不能做出有辱門風之事。」
「但是要我眼睜睜看著妳在我眼前死去,我做不到。」青陽陵若從懷中掏出一塊破舊的繡帕,上頭繡的是一個晏字,那是他收在身邊多年的一個小祕密,「妳或許已經忘記了,但我一直都記得妳。」
夏侯晏認出那塊繡帕,把眼前青陽陵若的臉和記憶中的臉對上,心中悲喜交錯,但相認後又能如何?一切已經太晚了。
她別過頭,蒼白的脣上被咬出一絲殷紅,「我是廢后夏侯晏,你是前途無限的若親王,京城有多少名門閨女芳心暗許?我不能毀了你!」
恨不相逢未嫁時,如果她沒有嫁入宮中,也許他們會是對人人稱羨的佳偶,但命運弄人,終究還是錯過了。
「妳是明白的吧?這些年我一直在等,想等著我功成名就,好上門提親,但卻等到妳嫁入宮中為后。」青陽陵若的眼眶也開始泛紅,「如果妳幸福也就罷了,但叫我看著妳死在我眼前,妳知道這是多殘忍的一件事嗎?」
「對不起。」強忍著哭意,夏侯晏還是繼續說道:「我姓夏侯,就算家道中落也不能忘記家訓,只要我還是夏侯晏,我就不會做出有辱門風之事,讓我的母家遭受非議。」
青陽陵若小心翼翼將繡帕收回懷中,「妳有妳的堅持,我也有我的想法。我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妳死去,我已經失去過妳一次了,這一回我無論如何都會緊緊抓牢。」
「若有那一日,我也不會跟著你走。」夏侯晏狠心地轉過身子,不再和他有眼神上的接觸,「夜深了,請若親王離開這冷宮禁地吧,若是被人看見,毀了若親王的清譽,民女可擔待不起。」
看著夏侯晏瘦弱的背影,青陽陵若鐵了心要帶她離開。等確定邊疆一切安好,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帶著她遠走高飛。
「晏兒,妳多保重,告辭。」青陽陵若不捨地望著她的背影,雖然很想要多待一會,但確實是該離開了,再不走恐怕會被巡夜的禁衛發現他的存在,屆時又替她平增麻煩,將她置於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因為他愛她,所以不願害她置身於險境。
而不巧,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裡。
星月宮內,閃過一抹黑影,原本睡著的杜月妍因著耳邊的幾句嘀咕,氣得起身將房間內的瓷器給摔個精光,而巨大聲響驚醒早已睡下的宮人們。
最先趕來的是睡在偏殿的綠袖,她一推開房門便趕緊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深怕一個不小心會割傷杜月妍的金軀。
杜月妍冷笑一聲,問道:「綠袖,可知本宮為何突然發此大怒嗎?」
「奴婢愚鈍,請娘娘明示。」綠袖動作迅速,很快就將房內收拾乾淨,但想了老半天依舊沒想出為何她家主子突然勃然大怒。
杜月妍只要想起探子在她耳邊說的話,好不容易消停的怒氣又要點燃,「鳳曦宮的那位,看來是得越早除了越好,免得夜長夢多徒增事端。」
「娘娘的意思是鳳曦宮的那位惹您不快?」綠袖是自幼跟在杜月妍身邊伺候已久的下人,但跟在她身邊多年卻還是摸不定杜月妍的性情,每回碰上杜月妍發大怒都讓她嚇得六神無主。
杜月妍沒有回答綠袖,只吩咐道:「去準備油和火摺子。」臉上露出讓人心底發毛的笑容,「既然她不肯安份守己,那就別怪我給她一點顏色瞧瞧,我且去會會鳳曦宮的那位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