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歸》莫冉染

12、招親

　　招親是選在霏親王府內舉行。

　　夏侯晏一早便和蘇太后二人駕臨親王府，幫忙張羅瑣碎的招親事宜。同時，也是好奇招親具體如何進行。昨晚宴會結束以後，青陽陵原特意遣退所有伺候的宮人，留下陵霏獨談，至於談話內容無人知曉。

　　但罕見的是，陵霏神秘地保持緘默，讓夏侯晏和蘇太后摸不清兄妹二人的心思。

　　未時，除了玄明皇朝的五皇子祝梧凡已成親未來參加，其餘各國使臣皆至，也包含來看熱鬧的月文，還有同是前來參加招親比試的夏侯熹。

　　夏侯熹一出現，立刻吸引諸位使臣的目光。

　　月文按耐不住好奇心，上前搭話，「我乃離月三皇女，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夏侯熹拱手作揖，「三公主千歲吉祥。在下敝姓夏侯，單名熹。」聽見姓氏夏侯，眾人心裡已有底。

　　夢然當代名醫之中，有個特別顯眼的存在，那便是一群老頭子中唯一的一位年輕人──夏侯熹。雖為相國府長子卻無紈絝子弟之氣，自幼拜師於聖手閣門下，憑藉實力考進太醫院任職。

　　「夏侯公子，久仰大名。」碧揚上前拱手道，夏侯熹亦不失禮數回禮。

　　碧揚傾心陵霏，自然也知曉夏侯熹和陵霏的關係非比尋常，但礙於他現在的身分是一國太子，該有的禮節氣度自是不能少。

　　使臣們各自和夏侯熹寒暄了幾句以後，便又安靜坐著，等待招親的開始。

　　青陽陵原時間掐得神準，眾人才剛到齊不久，林海辨識度極高的嗓音便在大廳內響起，他坐上主位，免了眾人的禮數，「皇妹，開始吧。」

　　陵霏起身立於大廳中央，「本王此番招親，進行方式採三回合制，若有一回合不通過，便失去資格。首回，比試的是文采，此回的考官由帝君和本王擔任。」

　　夏侯晏心中一陣訝然，本以為陵霏會出極其刁鑽的題目來為難眾人，想不到首回比的竟是文采，在場眾人無一不是頗具盛名的才子，大哥要想脫穎而出，怕是難上加難。

　　「敢問霏親王，文采優劣如何判定？」千景作揖問道。

　　陵霏笑而不語，招手讓一名捧著籤筒的丫鬟上前，「首回是要考驗諸位鬧中取靜的本事，抽籤決定筆試的題目，需在一刻鐘內完成，且需蒙眼盲寫，字跡潦草者一律剔除。」

　　夏侯晏一聽比試方式，便清楚陵霏還是偏袒著自家大哥的。外人不知，大哥以前習醫時，經常挑燈夜讀，常常都是讀到了油燈滅了還不肯歇息。跟隨聖手閣各地義診之時，由於患者普遍是居住在昏暗髒亂的環境，大哥便練就一身盲寫的本事，只是這些事知者寥無幾人。

　　主位上的靑陽陵原對比試的題目感到新鮮，不禁開始期待陵霏究竟如何擇夫。

　　兩個丫鬟分別抬上小几，眾人依序抽籤後以黑布矇眼，由丫鬟攙扶落座，待眾人就緒後，廳外走來兩位身形魁梧的女子，看準眾人正執筆揮毫，她二人清了清喉嚨，開口高唱時下最流行的戲曲。

　　一開口便驚動四座，五音不全不說，聲音似是長年嘶吼過度，顯得異常沙啞。在座除了執筆的五人外，其他人皆忍不住摀起耳朵，隔絕這嚇人的魔音。

　　而陵霏連個眉頭都沒皺過，沉聲道：「比試開始！」

　　五人中，最沉穩的莫過於夏侯熹，似是不受影響般振筆疾書，而碧揚只在最初時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其他人也僅是眉頭深鎖，倒也能捱住二人殺豬聲似的摧殘。

　　一刻鐘後，二人終於放過眾人的耳朵，功成身退。拆下蒙眼布的眾人，一一呈上自己的作品，陵霏率先淘汰掉字跡過於潦草的千景，接著將文卷遞給青陽陵原，由他決定文采的優劣。

　　細細評讀其餘四人的文卷後，青陽陵原滿意一笑，「四人文采難分軒輊，朕覺得四人皆有資格晉級。」

　　聽見這樣的答案陵霏也不意外，繼續說道：「第二回合，比的是女紅──修補破衣，由京中第一繡娘蘇嬌擔任考官，最快完成且經其認可者，方可晉級。」

　　眾人一聽考的內容是女紅不禁一片譁然，如若是男子招親考女紅那還說得過去，招駙馬考女紅……這可難為了。

　　「霏親王何故考在場眾位女紅之藝？」夏侯晏和陵霏相視而笑，她自然知曉陵霏考女紅的緣由，但看在場有許多不滿的神色顯於表，怕多生風波索性替眾人開口要個解釋。

　　「本王長年征戰在外，不諳女紅之藝。」陵霏不會女紅之事，在夢然可是人盡皆知。她似是想起了什麼，淺笑一聲，又接著說道：「夫妻之道本應互相扶持，古有髮妻替遠行的夫君修補破衣，望本王之夫亦能如此。」

　　眾人得此解釋，就算心中再有不滿，也只好嚥下。

　　「呈上破衣，比試開始。」

　　只見夏侯熹熟練地穿針引線，開始補起破衣。他在聖手閣習醫之時，除了習得一身醫術，更是學會許多自理的技能，譬如補衣。

　　夏侯熹熟稔女紅之藝僅有陵霏和夏侯晏二人知曉，讓她們二人訝異的是，白承和風離居然也深諳女紅之藝，且熟練程度不輸夏侯熹。

　　但這可為難了碧揚，他自小從沒碰過這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兒，看著針和線，不知該從何著手。這下可好，他本對招親勢在必得，不過哪曾料想到比試居然是考女紅之藝……

　　三人幾乎是同時完成補衣的動作，補好的破衣交由繡娘蘇嬌逐一檢視。蘇嬌從針法、美觀程度去評比，三人之中以風離的補衣手法較為粗糙，因此第二回合由白承和夏侯熹勝出。

　　青陽陵原本來是頗看好碧揚的實力，但無奈比試題目過於刁鑽，不幸敗陣。他瞇起眼端詳白承。白承作為北星族首領，掌握著夢然經濟命脈，且能從比試中脫穎而出，顯然也不是等閒之輩，或許他有機會能勝夏侯熹。

　　「第三回合，請二位選出最美的佳人。」

　　佳人？眾人狐疑的表情盡顯於臉，這不是霏親王招選良緣嗎？怎麼還變成選美大會了？

　　「進來吧。」陵霏語音一落，走進來十位姿色上品的女子，眾人不免一陣驚呼，這十位女子的容貌無一相似，卻又都是世間難尋的絕色之貌。

　　「皇妹，這審美標準因人而異，如何評比誰人勝出？」青陽陵原也有些弄不清陵霏的心思了。他昨夜和陵霏獨談許久，二人達成共識，比試內容由陵霏決定，但不得偏頗夏侯熹，也不得與他通風報信，而他則不許插手干預招親，一切公平比試。

　　昨晚陵霏離宮後，他還特意派大內高手監視親王府一夜，而陵霏也確實遵守約定，回府後親王府便無任何人出入。

　　「稟帝君，臣妹已將心中所屬的佳人寫至紙條，放入錦囊中，若與本王相同，便算勝出。」陵霏上前遞給青陽陵原一錦囊，「煩請帝君替臣妹保管。」

　　「好。」青陽陵原爽快答應，林海上前將錦囊呈給他。

　　「二位有一刻鐘的時間，可以和眾位佳人互動，一刻鐘後便請二位在紙上寫下佳人之名。」

　　夏侯熹和白承兩人各自開始評選佳人，在旁者也加入討論行列。

　　「妳說，熹兒能勝出嗎？」蘇太后低聲問了在旁邊的夏侯晏。她是滿意夏侯熹這個女婿人選的，品性佳又有才華，不過現在的情勢似乎對他不是特別有利。

　　「晏兒信大哥能勝出。」陵霏和她大哥本就相愛，有情人終成眷屬。只是，這次陵霏兵行險招，擲了一局豪賭，賭上的是往後的人生。

　　一刻鐘很快就過去，二人早也將寫有佳人之名的紙條交給丫鬟。

　　「請帝君打開臣妹的錦囊，公佈佳人之名。」現在的陵霏十分緊張，袖子裡緊握的拳頭冷汗涔涔，希望事情能如她所願一切順利。

　　青陽陵原打開了錦囊，將紙條呈給眾人觀看。同時，夏侯晏看見白承的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道不妙。

　　果然，在白承微笑以後，兩名丫鬟將二人的紙條公佈於眾人面前，兩人寫的居然是一模一樣的名字！

　　青陽陵原滿意地看著白承，投以讚許的目光。又開口問道：「皇妹，二人答案與妳相同，妳當如何？」

　　「問答。」陵霏雖訝異白承能選和她一樣的答案，但面上仍作鎮定，「請問二位選此人的理由是？」

　　「有才有德。」二人異口同聲道。

　　這情勢似乎不太妙啊……夏侯晏正琢磨著該如何是好之際，恰巧和白承的眼神對上，他趁著無人注意時以唇語對她說道：「皇后可需要白某這個人情？」

　　夏侯晏愣住了一會，但隨即領悟他話中之意。為了大哥和陵霏的未來，她也想為他們努力一回！

　　看見夏侯晏點頭，白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而面對這樣的局面，陵霏也感到頭痛，但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有了新的想法，「二位可願為本王捨棄一切功名利祿？」

　　「願。」夏侯熹堅定地望著陵霏，那一刻他們的眼中僅有彼此，再無他人。

　　「哦？夏侯太醫願為朕的皇妹捨棄一切？包括這太醫院首之位？」太醫院的前任院首告老還鄉，夏侯熹是下一任院首呼聲最高者，若院首之位落入夏侯府中，這可讓青陽陵原擔心起自身的安危。他還正煩惱該如何阻撓夏侯熹，沒想到現在讓他逮著個機會。

　　「功名利祿乃身外之物，有生之年，微臣僅想與愛人共度白首。」夏侯熹的一番話讓在場眾人為之動容。

　　青陽陵原心情極佳，不管是誰和陵霏成婚，之於他皆是有利。又開口問道：「那白首領呢？」

　　「白某志在四方，斷不能為了霏親王摒棄一切。」

　　聽見白承的回答，讓夏侯晏和陵霏鬆了一口氣，不過也讓眾人扼腕，本以為還會有什麼火花，結果白承就這樣拱手相讓。

　　「既然如此，朕便賜婚吧。」雖然陵霏最終仍和夏侯熹成婚，但青陽陵原覺得自己不虧，反倒了卻一樁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