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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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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我踏过漫漫旬山,寻过绿水,看遍了荒滩戈壁人世沧桑,却……哪里都寻不到你的踪迹。”
“我本以为,即便穷尽此生,也只能落个不复相见的结果。”
“……”
“如果……”他吐字很轻,说出来的话语像是随时就会飘散在风中,却被风声那般清晰地送到了浮生耳中。第一次,浮生开始不满自己的听觉的敏锐。
“如果不是朝歌城沦陷,你还会来看我吗,枫?”
浮生闻言一顿,身子僵硬了些,他不自在地为自己辩解,“我去朝歌城见你,可你,已经不在朝歌城了,听他们说,你还未成人便放弃了大商国王子的身份游历四方,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回来过。”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我的身旁,或者又……像风般再度离开,只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
“对不起。”
浮生想要伸手揉把眼前的白发,刚把手伸过去,脑海中突然闪过现在这个人的年岁,最终,本该落在头发上的手也落在了肩膀上。“我也不想的,只是那几年……确实是出了一些事。”
浮生看着现在即使是坐立在床上也比自己高半头的男子,忍不住叹息。心中想起了那次他离开时候的承诺。
“待我这次回来,就带你去幻岛……以你的性子,应该会喜欢那里……”
浮生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说他前些年惹怒了他哥哥,这些年来一直被困在囚涯,直到朝歌沦陷才被他放出来?而且,浮生敛下眸子,他暂时不想要子羽知道自己和那个人的关系,无论是为了私心,还是别的什么……
即便是以这个人的聪慧,也许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装作不动声色罢了。
子羽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知道有些事浮生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强求,察觉到两人间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的气氛,操纵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枫,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嗯。”浮生应道,“不多,至多也不过两三天。”也不等子羽开口,他又道。“我们离开之后,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子羽却没有正面回答,浮生听子羽问道,“这里是哪?”
“这里不是朝歌城,而是,沙漠外的一座小城,若是单靠马力的话,就这样去朝歌城,大抵还需要四五日的距离。” 浮生流利地将子羽的话转换概念,对他解释道。“若是你想回朝歌看看,这几日就可以出发,只是以你身体的状况,可能还要再耽搁几天。”
浮生本以为子羽会答应,却见男人只是摇摇头,道了句,“无所谓了。”
去不去都无所谓了,那里已经不是过去的朝歌城,也不是他记忆力那个久经别离的家了。故人已逝,断壁残垣,即便再回到那旧地又如何?他们还能容下他这个活着的“异端”吗?
浮生读懂了男人的话,方向开口,又听男人问道。
“你原本的打算呢?”
“本来是打算去看看的你侄子武庚,但现在,我觉得比起去见他,还是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反正人在北山矿产也逃不掉,看伏羲的态度,那小子应该也不算太差,没那么快死掉。
子羽闻言点点头,半长的白发遮住了那一双暴露情绪的双目,就当浮生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却听见男人沙哑的嗓音。
“我跟你一起。”
那一日过后,他们又在这座不知名的小城中呆了几天,直到第三日晚上两人一人牵着一匹马走出了这座城市。
这三日,每天浮生都会用长生界神力帮子羽修复被外力冲撞而损害的经脉,而这三天之内,子羽也没有闲着,在浮生的帮助下,重修修习起了炼气术。
即便是早就知道他天赋惊人的浮生也免不了惊讶他的修炼速度。半开玩笑对他调侃道。“照你这个速度,看来十刑高悬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别说是五年了,依我看,三年便绰绰有余!”
子羽没有回答,两只手牢牢地拉着缰绳。浮生也没有骗他,在他能独自站立之后,便将他想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和十刑立下的那个约定。也是为了那个约定,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努力,待身体条件还未恢复到巅峰便将那荒废已久的炼气术从新练了起来。
子羽也不愧是做过流浪大剑师的人,养好了眼睛,出了城,脑海中便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幅地图,这是他多年四处游历的成果之一。他小心地观察着附近的地形,看了眼自己和身旁并马而行的浮生,两人如今都是全身被包裹在白衣之中。即使两人都不是普通人,但炽热的阳光打落在身上的感觉委实也不好受,若是只有他一人也就罢了,可现在…… 子羽看了眼浮生暴露在阳光下握着缰绳的双手,即使在这样的强光下,它也依旧白皙,子羽微不可见的皱起了眉头。
“这里离北山矿场也就半日的距离,我们中途需要停下来休息吗?”子羽拢了拢罩在头上的斗篷,突然说道。“我记得,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小县城。”
这几乎是再次重逢子羽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浮生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多言的人,这一路上,除了必要时候的交流,大抵都是专心于前路,这也就导致了,两人一路上别说是相顾了,就是那最基本的言语交流都显得那样匮乏。
不过,浮生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子羽,两马并行相聚不过半米,是以浮生只要眼角余光一动,就能将男人的大半个身子收容与眼底。
男人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像是前路有什么东西引得他的目光一直追逐,他,似乎没有发现浮生的目光。浮生将他上下打量了下,双手像是吸盘一样牢牢地附着在缰绳上,一身劲装勾勒出精壮的身材,只可惜半长的头发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黑暗下。
考虑到对方的身体状况,浮生沉默了会儿,而后用两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离那座城还有多远?”
这算是答应了。
子羽注视着眼前的那人,原本明亮的眼神如今却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了,他淡语气平淡道,“就在眼前。”
原来在浮生与子羽交谈期间,这座矗立在沙漠的小镇慢慢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小镇门前竖放着一块木板,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为什么说依稀,因为那两个字像是被刀锋乱砍过,将原来的笔画斩断,又是组合成了两个新的文字,只是笔锋乱了些,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那木板上刻得是什么字。
“殷镇?”
浮生皱着眉头,小心辨别着眼前的文字。
“那是它以前的名字。”子羽皱着眉头看向破酒店木板,许久才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它现在叫殷墟。”
殷墟?浮生目光投掷向子羽,那人低着头,像是完全不在意,但垂在马侧背是手臂却是不经意地轻微抖动。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一字之差寓意便是天差地别。
“还进去吗?”浮生见他又是低下头充作不言语状不禁开口问道,“你若是不喜,就现启程便可,看这镇子也是破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烟。”
浮生这句话也不是人,这座小镇实在是太破旧了,即使是身在沙漠中,也不见得会哄是现在的模样,即便是几日前离开的亡者之都也没有给人这样一种感觉。
脆弱到即使是风息也会将他们击碎。
“进去看看。”
两人下马将马匹拴在了不远处小屋的木梁上。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景色,枯木,断壁,泥糊石垒的房屋。
这里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去看看也好,子羽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附近的气息,静的有些不同寻常。更别提几年前他游历来过这个地方,见过它之前的样子。
两人没打算步行,驾着马并排进了这个小镇。
“分开吗?”浮生问道。
这应该是最有效率的一个办法了,但想起对方如今的身体状况,浮生还是有些不大放心,本着要看对方意见的原则,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却见男人摇摇头,说道,“一起吧。”
说完下了马,在浮生跟过来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邻近的一所房舍。
刚刚靠近浮生就发现了不对,他皱着眉头说道,“这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一回头却不见了子羽的踪迹。
“这里应当是很久没有过人烟了。”
浮生在院落的西南角找到了子羽,对方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拂过了撒在地上的器皿。
“还能用。”他说道。
既然是还能用,又为何会将它们丢弃在这?
几年前子羽来过这,虽说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到底对这里的民风还是有些了解的。
或许是因为生长在沙漠里的原因,这里的人比他在别处见得更加节俭,寻常物件不是用到彻底坏掉不能用,这里的居民是不会轻易更换。
而这些洒落在地上的器皿现在就显得异常可疑了,更别提上面足足有指头肚那么高的沙粒。
“这旁边是口井吗?”身后传来浮生疑惑的话语,“在沙漠中的水井?”
浮生靠近井边,没有理会井岸的尘土,扒着井口的扶栏身子往下探,凭借自身良好的视力,一个晃眼便对上了一双暗黄色的双眼。
浮生忍不住心头跳了几下,在看去原来是名双瞳瞪大的老者,老人仰卧在水井里,半边身子还泡在水中,佝偻着背一只手抓着连接外面的绳子,双手用力,像是就是要坐起来,却迟迟没有多余的动作。浮生眯着眼仔细看去,发现老者早就没了呼吸。
“子羽,你来看!”
浮生的呼唤将子羽引了过来,在对方的要求下,俯下身身子往水井中一探,身负炼气绝学的他很轻易便看到了对面的老者。
“看这院子里沉积的灰尘,他应当是有些时候了……”有些时候什么了,自然是不用说的太明白,浮生相信,即便是这样半知半解的话语,对方也是听得懂的。
却见对方有些沉默了。
良久,听他说道。
“少说也有三四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