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纪之风之声》隔岸听枫

5、第 5 章

　　“就是这儿？”
　　浮生看向在他前面悠闲迈着步子的十刑。
　　听见了浮生的问话，十刑脖子往后仰发出“咯咯”，一双不详的红色眼球盯着走在前面带路的尸傀。
　　在又经过一个环形路口的时候，尸傀也终于停了下来，他们一行人站在一座虽然矮小却出奇干净的木屋前。
　　浮生的目光在周围景物上转了一圈儿，在十邢眼里，却是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十邢的心脏跳了跳，像是有一种压制不住的暴躁流淌在血脉里，他眼神暗了暗，耳边那人的话语不断回响重复。他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长满茧子的掌心被指甲划伤，留下了一条连成直线的小窝。
　　十邢忌惮地看了眼浮生，见对方目光依旧停留在周遭的环境上，暗自放松，企图慢慢压抑下心中的火焰。
　　浮生似乎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的目光被眼前有些搭配不恰的小屋给吸引了。

　　依旧是被岁月挽留的蛛网，依旧是那一面面残墙，与别的地方看不出什么不同。若是硬要说什么的话……
　　浮生上前一步，脚步停在了离紧闭的木门五丈的距离。即使是相隔五丈，空气中的异味依旧飘到了浮生鼻尖。
　　那是中草药的味道。
　　看来他的确是这里没错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浮生看起来心情颇好，动作踌躇了下，一双玉手正要附上紧闭的木门，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男人的动作打断了。
　　那人朗声道。
　　“我不想做亏本的买卖。”
　　浮生挑眉看着他，男人背靠着木门，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脚上踩着一个发黄的骷髅头。男人用冰冷却又掺杂疯狂的眼神看着浮生，唇角上扬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你能将他治好是一件事，将他带走又是另一件事。我觉得，只是但但凭借口头上的约束似乎有些……”
　　“你想要什么？”
　　浮生闻言勾唇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掺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似乎只有在现在这样的情境下，在他身上才有萍踪古城城主的影子，而不是后来作为那个没有理智被鲜血操控的怪物。
　　“我们就做个约定好了。”
　　“五年之内，你要保证，不仅仅要把他的内外伤只好，而且还要让他的实力重回巅峰，怎么样，要不要再慎重考虑考虑啊！”十刑伸出暗紫色的舌头舔了舔惨白干裂的唇瓣，猩红的眼球突然深了几分。
　　“若是做不到，干脆你也留下来陪我好了……毕竟在你身上，我也闻到了美味的气息！用你来做偿还的筹码，应该也不算亏！”

　　五年吗……
　　浮生没有理会十刑放肆的言语，而是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那一个时间段上，目光绕过身前的十刑看向紧闭的木门，眼神在木门一处勾勒着。暗色的漩涡在他眼中汇聚着……
　　五年吗？如果是那个孩子，再加上他的神力，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
　　浮生平静无波的脑海里勾勒出那个孩子的面容，一头白色半长的头发，眼中坚定不移的信念……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浮生十刑这边怎么样，子羽这里却实在是舒服不起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死气沉沉的躺在用泥土砌起来的泥床上，一双墨色的眼睛如同一滩死水，没有焦点地凌空看着面前的天空，眼神看不出丝毫的波动，此刻的他就真的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安静地等待命运的降临。
　　周围的尸傀三三两两将这个不大的房间填满，一个个不断摆弄着手中子羽不知道是什么的器具，还有两个捏着巴掌长的细针，针尖在他残破的躯体上游走着。
　　即使身体被不断施针放血，那些刺痛落在身上，子羽的情绪也没有多少触动。
　　许是他的心早就死了吧。

　　许是因为从小便修炼气术的缘故，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超出常人太多，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他全身修为被废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早在一刻钟以前，子羽就发现，有两道空前强大的神识锁定了他所呆着的房间，一道气息他真的是再熟悉不过，那是与他交战的十刑，是阎部大神，是命人将他伤势处理的男人，也是叫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而另一道气息……
　　疲惫的子羽终于闭上了眼睛，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突然将他包裹，它送来的风有种自由的味道。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一样的温暖……
　　昏昏沉沉间，子羽睡着了。

　　“哒哒。”
　　不知名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子羽耳畔，那声音有些沉闷，像是一块铅块掉进了流沙里。身下是柔软皮毛的触感，颠簸的感觉令他倦意更深，子羽抵挡着睡意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黄色。
　　他这是离开亡者之都了？毕竟这样明丽的色彩是一定不可能在亡者之都出现的。
　　心中涌起的触感不知道是兴奋居多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究竟是谁把他从亡者之都带出来？或者说，是谁有能力从十刑手下把他带走？是和十刑一起到来的另一道强大气息的主人吗？
　　即使只是短短地在亡者之都呆了几天，子羽也能感知到那个人对他的重视，那人将他视为生平难得一见的对手，不然也不会在他身体破败到那个程度也不忘救命治他。
　　以十刑的性子来看，想要将他带出亡者之都的可能性几乎为0，那又如何解释他的离开呢
　　身下的触感也不再是平坦的木板，反而多了些滑顺的感觉带着温暖，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
　　子羽吃力地睁着眼，刚刚苏醒的他还无法适应沙漠里的强光，他小心地偏过头去，即使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他而言却也是那样地吃力，隐约可以看到他前面坐着一个人。
　　子羽控制着头往上仰。
　　那是一个穿着精致白色长袍背对他坐下的青年。
　　在之后，他眼睛一闭，竟是又陷入了沉沉睡梦之中。

　　等子羽再度醒来窗外的已是星斗密布月上中天，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感受着身上的清爽，身体贴着布料的触觉，子羽心中仍是诧异为多。
　　所以他现在是……离开亡者之都了？
　　等子羽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理顺，闭上看物都模糊的双眼，心中暗暗打算着之后的事。
　　木门突然开了。
　　隐约看见来人是青年身量，逆着光，手中端着一碟吃食，徐徐走到桌前放了下去。碗碟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
　　那人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熟稔地打趣道，“睡了两天，你感觉如何？”
　　子羽耳尖一颤，听见了青年那分外熟悉的嗓音。强压着在胸腔内翻腾的浪花，子羽强忍着嗓子的干涩，操纵着一双模糊化的双眼在房间里搜寻着青年。
　　强作坚强的他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
　　“真的，是你吗”还是说这依旧是个可望不可即的梦？
　　正当子羽开口差点问出，你还在吗？的话语。下一秒就有一杯清水递到了他嘴边。
　　浮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更加贴近了他的唇 “先喝口水，你伤得很重，我也是粗略帮你治疗了下，那些扰乱你思绪的事，等你能独自站起来我们再说。”
　　子羽冲青年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眼见那抹白影就要起身，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浮生。一只手臂拽住了浮生的衣角，大打断了浮生想要离开的动作。
　　子羽突然愣住了，他尝试控制手臂小小的动了下，动作很轻，但手臂却也的确给他回应了。
　　他的手臂似乎好了……
　　感受到手底下的感觉，此时除了身体无力，整只手臂已经可以四处活动了。在已经盖住眉眼的白发下一双暗淡的眸子闪了闪。
　　这样强悍的治愈能力，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面前站着的这人不是他呢？
　　子羽忍不住抓紧了手底下顺滑的触感，掌心一点点地收紧，使得浮生顾忌着他的伤势，不得已一直向他逼近着。
　　待白影在自己的意愿下停驻了，令一只手臂才得意空闲稍稍转动着手腕，手臂似乎好了，外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灵活度却也还是不够。
　　子羽细细地感受了下，发现除了这具躯体比平常人要薄弱些，只是从外表看起来，根本就看不出他曾经受过重伤的事实。
　　“我受的伤？”过了片刻，似乎他才找回自己的魂儿来，眼眸一闪，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更暗淡了。
　　“也亏了你得十刑的重视，他手下的那些尸傀及时保住了你的性命，要不然以你身体的状况，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支撑到我过去的。”
　　闲下来的浮生没有甩开子羽的手，而是顺从地坐到了子羽床边，一双蔚蓝色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男子，即便是那人脸上轻微的表情也不愿意错过，他虽然此刻面无表情，却令人怎样也无法将他与平静联系在一起。
　　浮生眼底上过几分遗憾，拿过他搭在他衣角的双手，一丝神力从浮生手中连接上子羽的手臂，沿着身体内部的经脉，不断游走，一边勘察子羽的身体，一边不断修复着他受伤的经脉。
　　在子羽昏睡的两天，浮生每天都会这么做，早中晚各梳理一次，要不然子羽的伤势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且随着我，相信过不了几日，你的身体状况定会回到巅峰状态。”浮生笑笑，眼神接触到那人无神的目光，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温软。
　　想着对方因为这样那样的糟心事，心情肯定也好不了哪儿去，郁结于心肯定是难免的，他开口劝说道。
　　“以你的天分，我相信，即便是兵解重修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历练，那会使你在你的道上走得更远。”
　　子羽没有说话，顶着半长的头发对着浮生坚定地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我的眼睛……”
　　因为被发丝阻隔着，浮生看不见那人的神情，却是能听声音判断此人的心情。
　　节奏有些轻松明快，甚至还可以感受到言语中淡淡的笑意。
　　此刻子羽背靠着洁白的墙面，青年一手端着茶盏往他唇边送，距离他也不过半米左右，甚至更少。子羽闭上眼，感受着身边这人的气息。
　　心中基本可以肯定，那天和十刑站在门外的那人就是他，是他将自己带出亡者之都，也是他……
　　浮生将茶盏拿走，又送去了一杯，等这一些事情做完以后，扶着子羽的背让他躺在床上，末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放心吧，你的眼睛没事。”
　　“只不过是因为在那座死城呆的时间长了，加之体质突然变得薄弱，出了亡者之都见到强光有些不适应罢了，多休息几天适应适应便可恢复。”
　　子羽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浮生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重新把练气术给捡回来，我相信你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你先休息吧，我呆在隔壁，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叫我。”
　　浮生说着走向了半开的窗户，方便风能更多地流进来，又大打开了些。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或许也难以压制住心头的求知欲，在我这里，你可以大方地将你那些想法和不解告诉我，作为你漫漫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位导师，我觉得，我有将那些事情都告诉的理由。”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的声响，浮生转身过去，只见子羽已经掀开不薄的棉被，两只手臂支撑着身子，看样子，竟然是要拖着这累赘的身体下来。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面前，没有丝毫聚焦的光彩。浮生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又小心地塞进了被子里，自始至终子羽都没有做出什么抵触性质的动作，这样温顺的行为，却使得浮生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
　　待做完一系列事，正打算松口气的时候，又听面前的男子开口道。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