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纪之风之声》隔岸听枫

7、第 7 章

　　三四个月那不正是周兵压境的时候吗？
　　浮生没有将猜测的想法说出来，以子羽的心性，也根本用不着他去点拨。
　　说出来也没用，反倒是会白白伤了两人之间的默契的氛围。
　　子羽并未让他思索太久。
　　“听闻长生界神力可以感知生命的迹象。”他语气一顿，却是如何也没有再言语。
　　他相信剩下的话无需多言浮生也明白。
　　子羽皱着眉头，目光扫射在周围的屋舍上，眼神飘转不定，像是在搜索什么。
　　说是传言，其实自于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只因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他哥的新妇，也是，这个人的妹妹。
　　子羽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的亲人。
　　他心之所想，浮生也能猜出多半，无非是不想因为他们的一时失疏，而导致他人失去了再生的机会。
　　即使已经过去这些年，烙印在他脑海里的思想却仍不动如山，静寂地在他骨肉中奔腾流淌。
　　浮生的目光飞快的在他脸上停留了下，在对方察觉后，疑惑的看向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将精力放在了眼前的古城上。
　　与此同时，以浮生为中心，一片明黄的世界，渐渐注入了生机的绿色，掷射而出的光束肆意游走在这方土地上。
　　即使眼伤并未真正痊愈，但距离如此之近，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住他的目光，不难看出，那碧色光束的中心，这些力量的根源没有丝毫的波动。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子羽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压下的巨石不知为何却是放开了。
　　明明知道以这里的生存环境是不可能支撑一个人在这儿生活三月的，即使有，那存活下来的又会变成什么？茹毛饮血的怪物？
　　既然没有生者那自然没有什么理由继续在这儿呆着，子羽将原来在这住宿一夜的打算剔除脑海。
　　他相信，没有人会在一个全是死人的小城里住的安心，即使眼前的他并不是……
　　子羽深邃的目光投掷向浮生，在对方挑眉看着他后，转过身去，只是道了句，“走吧。”
　　就如同子羽之前的猜测，这个地方浮生也不愿多呆。
　　“等我下。”
　　子羽闻声而望，只见碧色的光束在隐隐颤抖，在他的注视下，数十道碧色瞬间坍塌成了一颗颗细小的光尘，自上而下飘散下去，像是故都的细雨，肆意冲刷着这个世间的污秽。
　　“我们走吧。”浮生对着子羽点点头。
　　“方才那。”也是神力？
　　这句话更像是呢喃，半长的头发掩住了子羽大半张脸，他垂下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张开的手心，掌心不知沾染了什么东西，散发着一种绿意。
　　那就是风的神力吗？
　　比起冬日，像是在火炉添了许多柴薪，与春日比起来却是多了几分距离。
　　子羽摇摇头，将脑海中所有的想法抛之脑后，一转头，就直愣愣地撞进了一双暖意的眸中。
　　冰蓝的眸子映出了整个世界。
　　“想什么呢？”眸子的主人这么问道。子羽听见自己语气平淡道。
　　“没什么。”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拴住马匹的木屋走去，途经一座小宅，两人脚步不约一顿，两道交叠的声音响起。
　　“谁？”双方彼此对视，不约而同的捕捉到对方满是疑惑的目光。
　　又是一道绿色光束。
　　浮生皱着眉头，放开神识，感受身边的神元波动。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
　　并没有他脑海中猜测的讯息，不仅仅是神族，就连那远古冥族也向仍旧蜗居在地底，人间中土没有他们留下的丝毫讯息。
　　浮生轻锁眉峰。
　　“长生界神力的探查从来都没有出过岔子。”他语气肯定道。
　　可方才的声响也不似作假。
　　若是长生界神力仅为他一人所得，暂且也没什么话好说，要说是有什么闲人研究出了反侦察之术，他也是不相信的。
　　且不说难易程度如何，就单说这搜寻之术，只对神冥二族以外的种族有用，那有什么人会有这些闲工夫折腾这些派不上用场的玩意儿。
　　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那道声音又再度传来，仔细听，却像是有人拿拳头敲打着木板，隐约还伴随着几声“呜啊”声，在这明色的沙漠里，非但没有让人感觉到一丝的恐惧反倒勾起了浮生的好奇。
　　过去看看。
　　两人默契的点点头，循着声源追了过去，兜兜转转，竟是又回到那枯水井跟前。
　　浮生脚步一顿，“咯吱”一声自他脚底传来，腿脚一起一落，远离了被他踩碎的枯木枝。
　　浮生脚步一移，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听。”子羽突然出声，用眼神示意他安静下来。
　　浮生点点头，屏住呼吸，却听见了敲击的声音停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抑住了，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了些滴滴嗒嗒的声音。
　　声音太小，根本分辨不出它的位置。
　　浮生用眼神示意子羽，试图传递这一消息。
　　却见对方摇头，用眼神暗示他。
　　你再听。
　　方才已经停歇的敲击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比以往的动静都大，穿的也更远。两人顺着声音指引，终于，在屋内的边角落发现了一个孩童。
　　那男孩躺在地上，约莫十一二岁，皮肤偏青，全穿着一套破烂不堪的紧身衣裳，将根根分明的肋骨完全暴露出来，咬着发乌的下唇，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亮光，手上还沾染着一些眼熟的光尘。
　　见到生人，也只是眼球稍稍动了下，又是霜打不动地盯着两人后方，男孩眼中倒映着的，是一扇破旧的天窗。
　　隐约还有些调皮的阳光，从窗框那里溜了起来。
　　“他伤的不轻。”
　　他们在这屋中转了几圈，若非是那水滴声，与白黄间渗透着一抹红色，还真是想不出，竟然在那，足足有半人高的木板土，堆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也是这小子运气好，有两块木板堪堪护住了他的头部，给他留了少许的空间，若是如此，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浮生皱着眉头看着他，那人手心上蜿蜒的红色缠绵着，本身却是毫不在意，任凭它们有些滴落在地上，他们刚刚听见的水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仔细辨别，伤口很新，落下去的血液也是鲜红色，显然，那道伤口存留的时间不久。
　　他为了什么，答案已经显然易见了。
　　浮生城心一动，男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那手指间的伤痕，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变得光滑，却始终有一道浅浅的红色落在他指肚上。
　　他一双黑色的眼眸终于动了，吃力的偏头，打量着来人，漆黑的目光微微移动锁在了浮生身上，准确来说是他掌心还未消散的绿色。
　　男孩突然开口。
　　“呜啊。”

　　沉静在寂静世界的森林里，传来一声声遥远的马蹄。
　　森林中，两大一小并排骑在马上，宽大的黑色布料笼罩起他们的身形，仅露出了小半个下巴。
　　一白皙，一蜜色，一乌青。
　　“惜时，这边。”
　　眼看少年骑在马上又偏离了轨道，朝着路边的灌木撞去，浮生叹了口气，手一伸，拽住了被男孩虚握住的缰绳，手下一用力，将马匹又拽了回来。
　　意料之中没有听到少年的回应。
　　再看男孩儿，低着头半长的头发恰好遮住了别人向他投去的试探目光。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儿，不哭不问也不闹，像是一座没有生命力的雕塑。
　　这一路上，男孩一直保持着这么一个动作，问他话也不答，只是指尖在沙土上划了几道，在之后又是陷入无尽的沉默。
　　凭借多年的文字习惯，子羽认出那是大商国的书面文字，也正是这样，他们知道了男孩的名字——惜时。
　　“带上他吧。”
　　只听子羽说道，“出现在那里，不管他是何身份，都注定逃不开这波诡的迷局。”
　　顺着他的目光，一眼便望见了少年人印在左脸的奇异纹络，黑色的纹络交错纵横爬上了少年的大半张左脸，即使男孩肤色泛乌，也难以掩饰。
　　被夹在两人话题中间的少年眸光一暗，指尖若有所思地附上蜿蜒在眼角的暗纹，形似蛇的暗纹尾尖隐约颤了颤。
　　关于这个话题，两人并没有结束。
　　“等去过北山之后，便一起去神隐部吧。”
　　“那里环境清幽，是个养伤的好地方，而且，若是说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不会感到拘束和厌恶，那一定是那里。”
　　“我有预感，你会喜欢那里。”
　　“关于印记的事情我也需要再去见伏羲一面，这个少年的出现，或许是打破目前未知情况的一条线。”
　　“神隐部还有许多能人异士，也许他们会帮到你什么。”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