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53.5度》掉了的烟

8、离开

　　半年时间已经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变化。这里是这么的不真实，总给人活在梦里的感觉。这里的人虽然真诚，但就算是小青，我都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能具体到哪一点。我曾经盯着果子狸和小青看了很久，很想从他们俩身上找出不同点。但是比对了很长时间一无所获。那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果子狸是正常的。
　　我回过神对果子狸说，你还记得你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吗？
　　果子狸叹了口气，说：哎，我一直忍着没好意思说，但是你现在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吧，我他妈本来是要去河北的啊。谁知道莫名其妙来了这里。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啊。
　　我说，你去河北干嘛？
　　果子狸说，卧轨啊。
　　我说，你个神经病。

　　我想我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在醒来之前，我需要思考的是钥匙放哪里去了。
　　果子狸往旅店而去，我边往租的民房走边搜口袋，走到门口刚好搜完最后一个口袋。我想完了，钥匙丢了。
　　抬脚准备踹门，发现门根本就没上锁。
　　我自认不是什么严谨的人，特别是对待生活。并且想自己身无长物唯有臭袜子一堆，如果有幸进贼了，它一定熏死在里边。
　　房里被人收拾的很干净，我的小说稿被摊开摆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
　　中间夹了张纸，上面是小青给的几句话，说她已经走了，希望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把小说写完。她下次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不知所措。毛多在旁边汪了一下，我抬腿给了它一脚。毛多呜的一声，独自走了出去。
　　我奔向旅馆，虽然我知道已经没有追回的可能，但还是希望去看一眼小青最后离开的地方。在旅店门口碰上老板娘，问小青她们走了多久。老板娘回答是一天前。
　　我问：以什么方式离开的？后山是不是还有捷径可以去？
　　老板娘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过了数天，果子狸过来找我，我告诉他小青走了。
　　果子狸没有奇怪，说，我在出发之前就知道了。
　　我说，为什么你不早说。
　　果子狸说：你又没问。
　　我说：你不能这么讲，有些事难道一定要问你才说吗？好比你老爸哪天突然死了，难道你不问，你老妈就永远不说？
　　果子狸连忙解释，说:主要是小青让瞒着。
　　我很奇怪，问，为什么？
　　果子狸说，我也不能确定，大概是小青怕看着分别比较伤感吧。

　　我决定搬回旅店。而毛多确实代替不了人。所以我还是觉得很孤单。
　　村头的雪景已经看腻，并且我突然发现旅店的高度居然已经要高过村头的山包了，难道旅店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又加盖了？
　　搬家那天果子狸过来帮忙。其实东西倒不是很多，主要是比较杂乱，收拾起来很麻烦。小青走的时候归类的不太合适，大概是为了省事，很多东西都给混在了一起，比如我很久前用过的眼镜居然被一只袜子套着。
　　这副眼镜是我在南方认识的一个朋友送的。当时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在人才市场碰到的此人。我想我们能够碰上实在不能算偶然，而是早晚。
　　因为我们面试的次数都实在太多。堪称俩个面霸。我曾经因为丢了毕业证书被人拒绝，面试的考官告知，我们这个公司很正规的，正规到一定要有毕业证书，并且，你哪怕弄张假的也行。
　　我认识的这个朋友比我好一点，他确实弄了张假的。只是他觉得既然是假的，当然是越高越好。于是弄了张博士的文凭。但是考官比较苛刻，说他气质不符，看着像个技校的。

　　而当时我们俩是应聘同一家公司的两个不同职位。并且在第二天同时去那家公司面试。然后我们俩双双被毙。
　　同是沦落人并且同时沦落当然就更容易相惜。我觉得我们也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会结交到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未来的许多天里我和这个朋友在人才市场同进同出。我们同吃同住，同时啃着面包喝着矿泉水蹲在繁华的都市街边，这个号称国际化的城市当你蹲在路边的时候是和乡野没什么区别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蹲在乡野最多被蚊子咬。蹲在都市却有被撞死的可能。

　　所幸，我早已离开都市，来到这野的不能再野的地方。
　　果子狸没头没脑的问我：你觉得你什么时候可以想出故事来。
　　我说：你能不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破了瓶颈？
　　果子狸说：我不能。
　　我说：我也不能。

　　因为小青的离去，落寞之余让我忽略了一些东西。并且是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出去采购的人是怎么出去的。
　　我试着想找出上一批出去采购回来的人。然而在我们去后山的两天里采购的人正好已经回来，并且这里的人似乎刻意要对我们隐瞒这些。以至找人却无从下手。旅店老板娘是我们在这里最熟悉的人，但是想从她嘴里问出这些似乎是不可能。我无法确定这一切是否有什么阴谋。并且如果可以出去采购，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蜡烛也可以在采购之列。
　　有时候我想大概拿把菜刀架在旅店老板娘脖子上应该可以问出些什么。
　　但想想如果真是这样即便问出来了我们也不大可能有机会离开。

　　毛多还在身边，所以我对小青他们的再次来访没什么担心，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每当遇上困难不能解决只能面对的时候我总安慰自己时间总会过去。哪怕我将被人狠揍一顿，揍的过程总会过去，揍成的伤也终会愈合。这招屡试不爽，以至现在不论快乐痛苦的时候心理都会给个暗示，一切终会过去。这种心理喜忧对半分，感觉痛苦短了，而快乐也跟着短了。所谓人生苦短，其实也就是说人生一世苦的时候很短。但别以为快乐就长。因为更苦的是，连人生都短。
　　可以预见的事情总是希望早点来临。我每天都会去到旅店的顶层希望最先看到小青的归来。而当我在果子狸面前表示对小青的想念时，果子狸会告诉我，有些人不是离开了，而是回去了。我觉得这是果子狸说的最有见地以及最据哲理的一句话。
　　之前我一直无法形容离开最后一个女朋友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算不算被甩。并且很多情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是简单的甩与被甩。当两个人生活久了彼此觉得不再有交集的时候说分手的以及被接受的都会是理所当然。我开始觉得自己其实就是那个回去了的人，而我的女朋友也并不是离开。我甚至有了跑回去把MSN心情改成早已离开的冲动。
　　这最后的爱情故事结局已经了然。而它的开始其实是很浪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