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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理性 我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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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狸最近老往我这里跑。他说对于村口的山很有感情,总觉得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我告诉他,他出生的地方应该是在南方。而这里是最北边。
果子狸解释说:我这是爱屋及乌的表现。
对于这么一句话,我很莫名其妙。
果子狸说:我怎么发现最近小青老往你这里跑啊。
我恍然大悟,说难道你觉得小青是你妈?
当我问起果子狸最近诗稿的瓶颈挤破了没有,果子狸总是说快了快了。
然后隔段时间我再问,现在挤破了没有?
果子狸又说,快了快了。
然后许多天后我再要问,现在应该破了吧?
果子狸说,嗯,快了快了,快卡死了。
我说我其实挺佩服他的。
这时果子狸会假装谦虚的说:我这人其实没什么优点的。
我说:我佩服你跟我一样有勇气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
果子狸说:你怎么不直接说你佩服你自己啊。
我说:那多不好意思。
果子狸说,那你佩服我什么?你指的是跑这么远吗?
我说:是的,我以为这世界只有我有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想,不想还有你,我以前没事总喜欢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流,我就想他们每天这么
忙碌的赶着路,他们都在忙着什么?是他们自己的理想吗?难道所有的理想都需要不停的去赶路来达成吗,并且所有人的理想都是朝相对的两个方向吗?难道就没有一个安稳的地方,可以永远地停在那里安放下所有理想吗?我梦里总是能梦到在很冷的一个地方,那里是一片白的世界。地上摆着各种形状的东西,它们满满的铺了整个地面,并且延伸出去到很远的地方。我一直不能明白那些是什么东西,直到有天我延续我这个梦,梦里我从天而降,我的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个方型的。就听见一个人大声的哭喊,我的理想,你踩破了我的理想。
我道歉,说对不起啊,我赔你一个。
那人还是哭,说,理想怎么可以赔的。
我说:我赔你一个一摸一样的。
那人说,不能的,每个人的理想都不同,并且我的理想在里面放着,我一直很忙,我都没来得及看我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我说:那我随便赔你一个。
那人说,不行,我要个一摸一样的。我就要我自己的
我说,那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的理想,你怎么知道我赔给你的和你自己原来的不是一摸一样的呢?
那人说,我不管,我就要本来属于我自己的。
我说,你不能不讲道理啊,这样,我给你一百万,你自己去买一个。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那人说,不行,理想怎么可以买的,并且谁又会卖啊?
我说,那我给你一千万?
那人擦干眼泪,说,不行,我要一个亿!
果子狸说:其实我很失败的。我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很失败。我也看不到我
有成功的那么一天,我只想找这么个地方,可以大家都不想成功的地方。只有在所有人
都没有理想的地方,我才能安心的放着我的理想在这里。我知道理想不实现的时候是不可以
做什么用途的,并且还有反噬的作用。就好像当你的小说没有写完的时候其实也是你最不愿意告诉别人你
在写小说。你可以跟人说你没有理想,却总是不愿意别人知道你的理想落了空。
果子狸的一番话让我对他有了另一种了解,我想果子狸的才华其实大概是被他很好的隐藏了。或许在他结巴诗的背后,有的是
比结巴诗好千百倍的杰作。他可以故意告诉大家我的诗写的就这么个样,失败了,是我无才。但是如果果子狸拿出了
什么惊天之作,失败了,是所有怀才不遇的人最不愿意别人去评说的。也就是一个有才的宁愿别人说他无才,也不愿被人说是
命运对他不厚。如果你依旧不能理解,那么更好的解释是当一个美女嫁不出去的时候她宁愿别人说她丑,而不是算命的说她有着克夫的命。
村子闹起了饥荒。因为这次寒流来得比以往早,并且来的很及时,出去采购的人都被堵在了路上。
整个村子的食物开始紧张起来,旅馆里已经从每天三餐减到每天只做两顿饭。
对于我和果子狸来说体会的不是特别深,因为我们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另一半的时间果子狸跟在
小青的屁股后面跑。而小青老往我这里跑。所以我的背后总是跟着两个人一条狗。
体会最深的大概要算毛多。因为旅馆每天的饭量控制的很好,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剩饭剩菜。
对于王叔的叮嘱我很上心,并且即便王叔不叮嘱,我也会把毛多照顾好。因为我已经
把毛多当成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为了毛多,我决定去后山看看,去之前我问小青和果子狸愿不愿同往。
小青说她不能,因为她的家人把她托付给了王叔照顾。而王叔对她看管很严,但是捕鱼的设备她可以偷偷地拿出来一些。
果子狸表示去是可以,但是我必须陪他走的远一点。
我没做什么思考,答应只要补到鱼了,走多远都可以,只要能记得回来的路就行。
凭着果子狸之前一次的记忆。 我们决定从村头的山开始,
小青过来送行,并且她所带来的捕鱼设备居然只是一把锤子和两个鱼叉。
果子狸感到很失望,说:你干嘛不干脆弄俩钓竿来呢?
小青很委屈,说以她的力气能拿得动的也只有这三件了。
我看着小青,发觉她的脸消瘦不少。
等我们走出很远,回头看的时候我发现毛多跟在后面。
我跟毛多说,我们是去捕鱼,不是去玩,很危险的。
毛多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毛多,你听话,快回去,前面很冷的,你毛再多也不及我们身上的羊毛袄。
毛多还是没反映。
我说,毛多,你这几天都没吃饱,你肯定要跑不远的。到时候我可背不动你。
毛多不依,自顾自蹲下撒起尿来。
见说教不行,我作势要打它,才抬起手,毛多自己就把脑袋凑我身上来了。
果子狸说,算了,让它跟着吧,万一冷了好歹可以抱着相互取暖。
我一想除此也没什么办法,最好的结果是早点补到点鱼可以赶快回去。
一路是并不好走的山路,以前我在村口看这些山的时候感觉都是没什么植被的。
不想真正深入其中了才知道它里面的丰富。这里的树普遍比较矮,并且叶子都是卷起来的 ,我想如果小青在这,她一定能说出这些树的名字以及它们的特征。
而我们走不了多远,不时就会有些动物弄出声响,引得毛多狂叫不止。若不是我叫住,毛多几次都要
追上前去。我倒不是怕毛多会迷路,主要是走到现在,我发现如果没有毛多,我和果子狸一定不能记起回去的路了。
我不知道如果毛多有思想,它是不是一开始就料到我们会在这里面迷路,所以坚持要跟着我们。
果子狸认真的勘察着地形,但因为时间间隔的比较长,加上上次也是误入的,他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所谓勘察,已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山比较安全了。
果子狸说,我对去后山捕鱼已经表示无望了。
而我也发现没什么可以坚持的借口。
但是就这样回去我还是很不甘心,首先是毛多已经不能再饿下去。
其次在小青面前也不好交代,我觉得很可能在女人败一次,她就会在心里扣去你一半的分数。
不一定说在女人面前就非得永远成功,但毕竟这算是在她面前做得第一件事,我还是希望能完成的漂亮点。
我这么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形势容不得细想。
果子狸开导说:如果我们继续下去很可能还没到达后山已经先饿死了。
我表示赞同,说,是啊,两个人出去找食物,结果
在找食物的路上就饿死了,这样传出去太夸张了,我还是喜欢低调点。
果子狸说,不如我们在这山里逮点动物好了。
我说,不行的,就凭一个锤子两把鱼叉,你想什么动物能反应这么迟钝啊。迟钝的早被淘汰了,能在
这地方生存的肯定都是动物中的精英。
果子狸说,可以让毛多去咬啊。
我说,不行的,毛多已经没什么体力了,我都怕毛多会一不小心被其他动物给逮了去。
果子狸说,没事,毛多爆发力还没出来,你让它爆发。
我说,那万一毛多爆发过头跑远了怎么办?
果子狸说,没事,我们跟着它跑。
我觉得可行,在旁边仔细听着动静,在发现一只类似兔子的动物后作势追了过去。毛多
会意,立马飞奔而去。
我和果子狸随即跟上,我想如果这时候谁正好在高处的话,一定能看见一只狂奔的兔子
后面跟着飞奔的一条狗两个人。
我和果子狸追上毛多的时候已经累的跟毛多一样了。我在心里对果子狸狂骂不止,想这么臭的注意亏他想得出。
但嘴上没敢说出来,毕竟果子狸是因为我才来的这。
毛多大概是真的饿了,逮到的兔子已经被它吃掉大半。我开始为一路上多次制止毛多捕猎而感到愧疚。
如果毛多能听懂,我很希望对它说一句,Sorry.但毛多一定听不懂的,因为它国语都还不及格。
我想有时候动物真的是比人类要强上很多倍,换作是个人,饿肚子的时候怕是连亲爸都制止不了。
毛多吃饱后速度提升很多,往往我和果子狸还在追赶的时候毛多已经叼着猎物掉头了。
我和果子狸说,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连条狗都不如啊。
果子狸说,我怎么觉得我从来没有如一条狗过。
我说,不见得吧,好歹你比我的毛多还高一个头呢。
毛多逮了不少动物,但个头都比较小。并且普遍长得像兔子。
唯一的区别是耳朵没有常见的兔子那么长,我想大概是地理位置以及
气候所致。毕竟耳朵短可以减少散热面积。
出发已经两天,期间我和果子狸烧烤了几只兔子,但是因为我们俩都没吃过真正的兔子,所以也不能确定吃的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兔子。
回来的路上,我和果子狸两手提着兔子。毛多在前面开路。
而去之前因为有目标,所以一直没能站在最高点好好看看远方。
我想以前每天站在村头的山看的时候总是被前面更高一点的山挡了视线,
日子久了害我炸山的想法都有了。想当年愚公大概也就是给压抑太久才有
移山的念头。他未必就不知道搬家比搬山来得容易,但就好像把一个人
关在四面高墙里面。日子久了,哪怕给他架梯子,他也可能选择破墙而出。
更高的山的后面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因为它的后面还有比它更高的山。
连绵不绝的是许多的山,而山的中间地带看不清楚有什么。
因为人的眼睛总是只能看到阻挡它视线的东西。哪怕是站在海边没什么阻挡视线,看见的也是片天罢了。
这个世界可以有东西阻挡一点天,但是这个世界,一片天可以阻挡一切。
如果天的后面还有一个世界的话。
我总相信世界有尽头,天也有边缘。
毛多走的太快,我和果子狸在后面跟的很狼狈。一路下来丢了不少兔子。
回到村头,我两只手里还剩四只,而果子狸居然只剩一只。
村子安静的出奇,像我们刚来时的模样。我和果子狸都很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