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53.5度》掉了的烟

5、过往 那段时间

　　我沉思到脚麻，准备下楼时。旅馆的老板娘上来叫我，我以为是催房租的。我奇怪来了这么久她居然从未问起过我们的房租。而果子狸那个家伙已经很久不见，以前倒不觉得他的重要性。突然想起房租一事，才觉得他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老板娘站在入口一脸的哀伤，我真怕这么大的风把她这表情给僵住。
　　立马走过去说，房租一会就给你。
　　老板娘闻言，说，你去看下你的朋友吧。
　　我说，我的什么朋友？
　　老板娘说，就以前站在楼顶要自杀的那个啊。
　　我说，你误会了，他不是要自杀，他是在酝酿。
　　老板娘说，都一样，反正都是活不了。
　　我说，不能吧？他躲起来写诗去了呢
　　老板娘说，他诗意过头了，居然想跑到后山去玩，结果摔了下来。现在人给抬回来了。
　　我一脸惊恐，连忙跑下楼去。

　　旅馆大厅里，果子狸给人放在一个水桶里，水桶下边有人正在生火。
　　我吓一大跳，想即便这小子后段时间报时不准也不用拿来煮了吃啊。
　　我上前制止，说，你们不能吃了他。
　　一群人看向我，一个店伙计拉我到一旁，解释说这是在给果子狸解冻。因为这小子给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僵化了。
　　我很担心，说，生火的那位可要注意火候啊，别火烧太旺给煮熟了。
　　伙计说，你放心吧，这人曾经烧过蜡烛厂，专业着呢，连村篝火晚会都是他管放火。他是我们村长特批烧火手，去年村委会还给此人颁了荣誉证书，物质奖励是十根蜡烛。当时大家都很羡慕，跟着那年的蜡烛厂后来陆续给人烧了好几遍，最后大家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烧的了，就商量是不是把村长家也给烧了。村长知道消息后立马召集开会，说蜡烛厂是全村的，烧了就烧了。但我家是我一个人的，所以谁要敢烧了立马赶出村去。

　　听了伙计的解释我更加担心，想此人原来只烧大火，怕是对小火的业务不太熟练啊。

　　这时大厅传来惨叫，是果子狸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果子狸居然活了过来，并且只是左腿的脚底板擦破了点皮。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询问，这么高难度的擦伤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果子狸表现的很矜持，对于众人的询问只回答俩字：过奖过奖。

　　事后果子狸跟我说他其实并不是摔下来的，当他爬上后山顶看见一望无际的冰川震撼的不行，当时风刮得很大，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好保持身体平衡。结果双脚打滑后翻360度，双脚着地后一直顺着斜坡滑了下来。滑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辆移动的屋子。果子狸猜测那很可能就是南极考察车。
　　我表示反对，说，我们是一路往北而来，怎么可能出现南极考察车。即便是辆车，也是北极的。
　　果子狸犹豫了一下，说，为什么北极考察车几个字说出来这么别扭呢？啊，肯定是我们从来都是听的南极考察车。

　　我很希望亲自去看一眼那车，无奈果子狸左脚带伤不能同行，并且我一直怀疑那么高的山果子狸是怎么上去的。
　　果子狸自己交代这段时间写了不少诗稿，写到《雪村》的时候出现了瓶颈，
　　然雪已经看腻，酝酿中也不知道看什么好。并且这个地方比较抓狂的是除了雪你完全没什么可看。
　　果子狸抱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去到村头找火车，结果一无所获。
　　然后沿着村头的山一直走，结果一不小心就转到了后山。
　　我无法确定真假，因为我从来没去观察过前后俩山是不是相连的。但觉得除此办法后山也是别无他法上去。

　　果子狸给我看他写的诗，尤其郑重的介绍了《雪村》。说这是他自认其中最好的一首。以至觉得写完之后自己不能再有所超越，于是瓶颈就卡在那里。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惊为天人，首先是字迹够潦草，和我有的一比。
　　而果子狸的解释是，妈的太冷了，手都握不住笔。只恨出版机构不能靠说来出版诗稿，否则很可能以后无纸化办公真要一步到位的绝了迹。
　　诗稿扉页简明扼要的只有四个大字：我的诗稿。
　　我翻到《雪村》一页，盯着它看了足有半个钟，觉得以我的内力大概是没有勇气读出来。
　　我说，这个，嗯，不错。
　　果子狸说，我给你念念怎么样？
　　我搀扶起果子狸，说，我们去大厅念，那人多，反正大家都闲的。
　　果子狸喜道，好。

　　大厅里烤火的大叔大妈听说果子狸是个诗人，崇拜的不行。已经有人跑出去说要通知马校长前来观摩。
　　果子狸清了清嗓子，拿出诗稿的同时不忘理理自己艺术家的发型。
　　“雪村”，果子狸才念出俩字，大厅立马起了掌声。果子狸伸出左手向下压了压。
　　天天
　　天空
　　雪雪雪雪
　　雪的白
　　白白白白
　　白的雪
　　飘飘飘
　　在雪村
　　零落的
　　是雪
　　凋零的
　　是雪花
　　果子狸说，完了
　　大家都很莫名，其中一个大妈小声的嘀咕，说原来这小伙子是个结巴啊，难怪以前老站在屋顶，我以为是酝酿什么来着，感情是想不开要自杀啊。
　　蜡烛厂的工人越来越忙，街上基本快见不到人了。我和果子狸开始商量是不是该离开了。果子狸表现的很无畏，说真到了那天再说吧。并且火车也没来，想走都不能。
　　我还是很担心，每天往返于村头和旅馆数次。其间碰到过几次旅店老板娘，而每次当我想要说明交房租的时候，老板娘表现的和果子狸一样无谓，说没事，反正你们又跑不了。
　　我总觉的老板娘话里有话，是不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意思我没能理解？但是一想我和果子狸实在没什么可值得人惦记的，也便坦然。
　　果子狸最近喜欢在大厅跟人烤火瞎侃。并且告诉我从后山过来的那群人中居然有个姑娘。
　　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群人总是穿着封闭，以至这么久了我都不曾看清这些人的脸，而果子狸是怎么做到的？
　　果子狸笑着说，我看见她进的女厕所
　　我说，不靠谱
　　果子狸说，难道男人会进女厕所？
　　我说，男人的确是不可以进女厕所，但大妈还是可以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写我的小说，主要是当我翻开本子发现字迹实在缭乱到已经不知道上一次是以什么方式结的束，然后就完全没了继续的兴趣。
　　虽然蜡烛厂越来越忙，但旅馆却越来越吵闹，主要是因为陆续住进了一些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来到这里的人。
　　我另外在挨着村口的地方找了户人家，我想我必须安静一下。以便好好回忆下过去的时光，以及思索以后的路该要怎么走。如果在这个地方算是逃避现实，那么需要面对的同样是现实。因为无论你怎么逃避，你总无法否定你存在于世界的这个现实。如果世界有让人失忆的东西，也未必每个人都愿意尝试。比如一个无期徒刑的人很可能活下来的唯一理由便是靠缅怀下过去。所以虽然我们总安慰别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我们没理由安慰一个过去快乐过的人。
　　在还没遇上我最后的女人以前，我和一群朋友在南方瞎混。我们租了个房，然后每天在里面打牌度日。因为我们同时失业了。
　　其中一个叫眼镜的朋友找了女朋友，于是我们每天能吃一顿饭。就是等眼镜的女朋友下了班后给我们带回盒饭。
　　据眼镜说他爸是个工程师，我们当时都很羡慕，遂问他爸是干什么的
　　眼镜说，做面条的。
　　而大家的觉悟都很高，于是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当工程师的爸爸。
　　虽然工程师的门槛被眼镜说的已经很低了，但大家还是觉得有一个人的爸爸不能够格，这人就是啊Q，叫他啊Q倒不是大家尊崇鲁迅的结果。主要是此人上网成性，哪怕全身口袋只剩下五毛钱了也宁可饿着要去上网。而他的爸爸是给人看房子的，世人俗称保安。
　　啊Q因为受不了自己爸爸不能进入工程师一行，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往后的日子里“你爸的”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比如我们说，啊Q，你去看看眼镜的女朋友回来没有。
　　啊Q会说，你爸的，又要我去。
　　我们说，啊Q，你爸爸是干嘛的。
　　啊Q会说，你爸的，我爸爸是保安工程师。

　　当时正值夏天，马路边的芒果快成熟了，我和朋友们每天必要前去摘几个下来尝尝。主要是我们希望我们是最早知道芒果熟了的一批。
　　很早前我就听说个故事说的是路边有颗果树有很多果子，一伙人路过果树，一个逻辑很强的家伙说果子一定很酸，原因就是果甜的话果子早没了。以前我觉得这故事很在理，但后来发现我错了。原因就是我们发现虽然摘下来的芒果总是没熟，但树上的芒果确越来越少。因为一个星期前芒果树有很多芒果，一个星期后…站在芒果树下看不到一个芒果，地下是一大片被咬的惨不忍睹的果子，不知道的会以为这是棵茶树。
　　我们爬到树□□下几颗芒果，发现个问题，芒果依旧半生不熟。这说明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一个星期前的芒果全生不熟。
　　朋友们都很气愤，说，都他妈什么素质，芒果都还没熟呢就全给摘了，真是糟蹋。
　　然后大家一致决定把剩下的芒果全摘了，因为大家觉得如果想成为第一个知道芒果熟透的人代价是自己一个芒果都吃不到。

　　那段时间大家每天以吃芒果充饥，以至当眼镜的女朋友晚上带回盒饭的时候，所有人牙齿都酸得不能嚼动饭粒。
　　而因为我们都没钱的缘故，打牌都是记账的。打牌的时候眼镜就专门拿个本子在旁边帮大家计数，一开始大家都比较上心，输赢都控制在百以内。到了后来有人输的实在太狠了，眼镜计数的本子上写满了他欠别人的，并且大家发现所有人都是此人的债主。但是大家都知道此人没钱，又不能问。于是叹气的很多，其中阿Q就常感慨自己其实有数千块了却穷的买不起一个盒饭。
　　此人后来发了狠，把赌注第一次抬上了千位数，并且连赢数天。
　　当债还得差不多的时候，另有人却开始抬上了万位数。

　　到我们被抓的时候，阿Q已经欠债七十多万。而眼镜因为受赌风所感染也参与其中，据他在抓的那一刻交代，他已经输了上百万。
　　报警的那位是住在隔壁的一位大妈。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听人喊的数字实在吓人，以为自己梦里给人抬澳门来了，立马报警。
　　警察们总是愿意抓赌而不是抓小偷，想想也是，抓了小偷也不过是罚点钱。何况小偷还一般都是穷的不行了才去偷。很可能抓到小偷了人家还只能说，你等会，我偷到手了再来交罚款。
　　但当警察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桌上其实一分钱都没有。

　　我在一旁围观都没能幸免，押到警局给蹲了半夜。
　　到了第二天我突然记起来此的第一天有收到XX移动欢迎您的短信，于是立马掏出手机给警察看。
　　警察大概也觉得一开始是欢迎，现在忽然逮了人家未免面子上挂不住。加之据我那些朋友的交代我确实没有参与赌博，于是给放了。

　　出来以后我决定从此好好做人，虽然其实我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而这群人后来的结局我无从知晓，回忆过往我能记住的也只是几个名字，模样早已模糊。

　　耳边响起齐秦的《往事随风》，我回过神来，自己不觉就转到蜡烛厂附近来了。
　　歌声忽远忽近，是从旅馆方向飘来的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让梦秋来
　　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还有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让梦秋来
　　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还有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