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53.5度》掉了的烟

4、日子 相对爱而言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旅馆开始陆续有些人住进来，我以为是火车到了。结果一问都是从蜡烛厂后边的山那边过来的。因为穿着实在厚实，我从来不曾看清这些人长什么样。

　　而我每天除了听一些旅馆的人瞎侃以外整天无所事事。当然，其实听人瞎侃也是一种无所事事的表现。只是好歹观众也算种身份。

　　我在很久前就喜欢下雪的地方，觉得一个人站在雪地望着远方是很牛B的一件事。而倘若身旁能站条狗的话便更能体现的孤寂一点。
　　但是当果子狸抢我前尘先站在了高处看雪，并且假装很深沉以后，我突然觉得这其实是很傻子的表现。我不知道该感谢果子狸让我明白其实一件事想起来很美好做起来很傻子，还是该怪他把一件本来很美好的事变得这么不堪。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当我站在村口望着远方准备沉思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的就蹦出果子狸那张艺术家的脑袋来。并且当我环顾四周发现旁边其实只有雪人一个，连条狗都不见。

　　开始的时候我还关注时间的流逝，日子久了以后对时间完全没了概念。我带的手机因为没电已经沦落到连报时的功能都不能提供。
　　只是常有村东的小学铃声提醒我一天已经过去。并且那个小学因为打铃的老头自己也不能确定准确的时间，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所以他养成的习惯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块石头敲一块烂铁。

　　反正大家都不能确定时辰，所以不论老头一觉睡多久，哪怕才躺下不久突然尿急，然后起床敲铁。敲完铁才躺下发现自己本意是要下去撒尿的。然后又起床撒完尿又习惯性的敲下铁。大家两天的时间就在老头一泡尿的时间里过去。
　　其实如果一个地方只有一所学校，并且毕业后便无学可上。那么它就无所谓大小学。
　　学校建校时间不详，去旅馆烤火的老头中年纪最大的一个都说自己曾在此上过学。
　　学校目前只有一个老师，并且此人身兼校长老师房东家长班长等职。
　　兼家长的职是因为此人自己的儿子也在这个学校。至于班长，因为此人觉得自己比其他人更需要学习。总之这个学校的存在就是校长老师学生都需要学习的状态。
　　我有幸在村子的水果店见过此人，他是村里的权威人物之一。毕竟一个村就这么一个学校，想不权威都难。
　　当时店员很热情的和他打招呼，说，马校长您好。
　　马校长一脸严肃，说，以后不要叫我马校长，叫马老师。
　　店员不解，说您不觉得校长比老师大吗？
　　马校长回答，你不能这么理解，你应该理解成老师的形象比校长更光辉。
　　店员还想还嘴，老师校长不都是你一人么？所以光辉不光辉也都是你一个的。
　　马校长伸手制止，说，买几颗枣，今个教学画。
　　店员说，您要教画枣吗？
　　马校长说，不是，画枣核。主要是我想吃枣了

　　校长走后，店员跟我谈马校长的历史。说此人曾经文斗很厉害，打遍全村无敌手。但凡村里自认有点学识的都曾发起过挑战，那段时间村子文艺风刮得厉害，不论男女老幼都是手不离书。连蜡烛厂干活的工人都看得忘乎所以，结果那年蜡烛厂起了火灾。死了八个残了十八个。
　　我说，这真是个吉利的数字啊。
　　店员说，可不是么，事后村长还在全村大会上表扬了始作俑者。说此人放火专业到位，以后每年的篝火晚会都交由他办。但是再出事了人数方面一定要控制好，最好是六六大顺。但群众意见很多，说那岂不是要死六十六个？
　　村长连忙解释，说，伤六个死六个不就吉利了嘛。
　　店员说，啊，你看我，满嘴跑火车。我们说回马校长的事，你知道马校长文斗为什么厉害吗？
　　我摇头，表示不解。
　　店员说，马校长跟人文斗只出一个题，就是问对方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很疑惑，说文斗还有这样的？并且这也不算什么啊
　　店员说，但是他是学校的校长啊，而大家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所以大家都是他的学生啊。
　　我仍不死心，说，那我一定赢他。
　　店员说，没机会了。
　　我问，为什么？
　　店员说，马校长后来给人打败了。
　　我说，谁这么厉害？
　　店员说，村头算命的王瞎子。
　　我说，瞎子都这么厉害？
　　店员说，可不是，据说那天王瞎子和马校长是在街上偶遇，两人对视数秒差点彼此邂逅。王瞎子大概觉得隐约里眼前有这么个人拦了路。而马校长可能是连赢了数场文斗已经目空一切。但是你想啊，和王瞎子比目空一切，这不是找死么，人家几十年了从来眼里没放过半个人。他俩僵持了很久啊，真的很久，据说那天围观的群众里有个孕妇，看着看着就去生孩子了。结果生完孩子回来发现他俩还在那对视。孕妇就上前说你俩要再对视会，我儿子都能走路来看了。
　　最后是马校长没能抗住，说，你哪个学校的？
　　王瞎子说，俺眼睛不好使，从来没上过学。
　　马校长叹了口气，道，你赢了。

　　村东的铃声响了两遍。我猜打铃的老头又忘了撒尿。想这真是个敬业的老者，
　　忘了自己撒尿都忘不了打铃。
　　我站在旅馆的顶层看着远方，沉思一个很深奥的问题：这是新的一天开始了还是旧的一天已经结束？
　　沉思了许久终于悟出其实都是一样的，新的一天开始总意味着旧的一天过去。所以根本无需去深究哪个是前者或者后者。就像你不必去追究甩了你的男人或者女人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总之未来的日子里他们终会以同样的爱去爱另一个人。相对爱而言，前后者是没有什么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