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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车 我甚至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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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大概了解到了果子狸的过去,也就是一个从小很懒的人喜欢上了写字。然后此人就成了写字的人里最懒的一批。果子狸一开始写散文,看了几本余秋雨后觉得所谓散文就是看很多风景写很多心情,只恨自己生在广东,看到的都是些现代建筑,心情只能随落叶花开草长而变,皆不带历史同情心。而果子狸自诩气度不凡,每投稿一篇便要附上自己近照一张,想即便文章不行,好歹长相上能加分不少。然投稿数篇后果然感动编辑,回信一封,大意是本刊乃纯文学刊物,不带征婚的。
后来果子狸终于察觉到自己写散文的条件不够,便从此打消念头。而一段时间里因为看了不少鲁迅的书。熏陶久了便愈发觉得自己其实是写杂文的料,因为虽然鲁迅的书自己看不大明白,但文章后面都有人加了注解。果子狸便觉得其实作者写什么不重要,只要有人给自己写的东西加注解就行。其次贾平凹在《废都》里说《红楼梦》养活了几代人,可见一个人写出的东西让人不易明白其实是件好事。
当然,结果肯定是果子狸又没能成功,因为果子狸没能明白上面这个道理是有时间差的,也就是一个人写的东西怎么能让同一个年代的人都看不懂呢?
最后就是果子狸爱上了写现代诗,因为果子狸觉得无论自己写的诗好或者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懒人,没有哪种文体能和现代诗一样,可以写字又可以不用写很多字而字写多了反而是坏事。
因为爱上了写诗,果子狸便喜欢上了海子。这也叫爱屋及乌。并且把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果子。我很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是改成河子或者江子湖子什么的。
果子狸的解释是:江湖河都比海小。而我只是喜欢海子,并不崇拜海子。喜欢一个人的最终目的是要尽量追上此人或者超越,这跟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是一个意思。海的概念很大。而果子是一统水果界,可见果子理解起来并不比海小。听了这个解释我就觉得此人其实是写杂文的料,只是写完之后得他自己给自己注解。
天亮的时候我跟果子狸一起醒了过来,我们都很庆幸对方没有在半夜被冻死。而比较诡异的是,从我昨晚发现火车停了,到现在为止好像整辆火车除了听到一句“吗的,煤块冻住了”后再没听过人说话。当我发现这个问题并回想一路的车程,发现似乎火车上的人都是莫名其妙不见的。我甚至忘了火车上一次停是在什么时候,上一个人下去又是什么时候。
下车的时候我跟果子狸说起我的疑惑,说你有没有发现这辆火车很古怪啊?
果子狸说,神经病,我从上火车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你把我叫醒,我怎么知道。
于是我觉得其实最古怪的是果子狸。
此处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明明是早上,太阳却已经到了头顶。而火车停的位置居然在一座很矮的山脊上。这让我庆幸昨晚没有摸黑赶路。我们顺着山路往下走,在拐过一个弯转到山正面后,发现不远处有一堆毫无新意的房子,房子普遍只有一层,朝向则完全没有规律,散乱的像一桌散场的麻将。在这堆麻将的中心位置竖着一颗硕大的骰子,一座屁股冲着我们的三层楼房,我觉得应该是学校或者村委,因为普通民房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气势。
在这样一个荒凉开阔的地方居然能见到人迹,我和果子狸都很激动。我觉得一个地方开阔予否只取决于这个地方有没有人烟。而不是这个地方的面积。我相信一定没人觉会得中国很开阔,但如果跑到中国的沙漠,一定觉得比整个中国都开阔。虽然我俩都没有行李,但此时此地能看见人迹我们还是觉得如释重负。果子狸的表情明显比我激动很多,哆哆嗦嗦的说,难道我真出国了?所幸这里温度本来就低,哆嗦到死也正常。
我说,这里这么冷,即便出国了也是俄罗斯什么的吧,万一是朝鲜,还不如中国呢。
果子狸笑着搓手,说:管它哪国呢,我只要出国就好,人一辈子怎么能只窝在一个国家呢,我好歹还是个诗人。
我们走近那堆房子,发现唯一的一条路中间堆着个雪人。果子狸快走几步,赶在我之前伸出一脚想把雪人踢倒。不想一脚出去雪人没倒果子狸先翻了。想来气温太低,雪人经过持久的寒风已经升级成冰人了。
果子狸爬起来表示不服,脱了裤子准备撒尿。我立马制止,说你没听人说黑龙江那边出门撒尿都带棍子的啊,这里这么冷,估计早过黑龙江了。
跨过雪人,后面是一条弯曲的街道,街道清冷无比,一个人都不见。只有人迹没有人烟实在吊诡的很。
果子狸说:这么冷可能大家都窝在房子里吧。
我说:不可能的,你看,前面那个房子门口还竖了个招牌,一看就是商店什么的,商店白天都不做生意的?除非天气太冷大家都冻死了。
果子狸一惊,说你别吓我啊。
我说:都冻死了多好啊,这里就都是我们俩的了。
果子狸说:你真毒啊,好,我只要那栋三层楼的。走,我们去那看看。
顺着街道越往里面走越诡异,整个村子安静的出奇,来了陌生人居然连条狗叫都没有。我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一栋三层楼跟一堆平房哪个划得来了。而且越想越觉得不值,我一个人要那么多房子干嘛,既不能出租又不能等政府开发捞拆迁费?而且天知道房子里是不是都是尸体,这么多尸体,我得挖多少坑啊?
我叫住果子狸,说:我们换换,我要那栋三层的。
果子狸说,咱们先别讨论这个,先看那三层楼是干嘛的。倘若是学校就归你,是政府呢就归我。
我问:为什么?
果子狸说:你要知道,政府的设施总是要高于平民的。
我说,你也要清楚,学校是不等于平民的。
果子狸说:就设施而言,我个人还是倾向于政府。我从来没有过一种念头,就是希望眼前出现一个政府。
我说:我曾经在网上看到X大校门的图面,我他吗还以为是人民大会堂呢。
果子狸说,你这话要表达的是你觉得X大太大还是人民大会堂太小啊?.
我说,我的意思是它们没有区别。
果子狸说,你真应该去山里支教段时间,你的观念会变成哪天看到一座牛棚以为就是学校。
我説:我身无长物并且学无所长实在没什么可以授人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街边的一个屋檐下闪出来,道:你们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跟果子狸同时吓一大跳,我们一开始的潜意识是这里都是死人,我俩瓜分这里。然突然冒出一个活的,我俩吓的魂魄出窍一半,所幸气温够低,魂魄在空中结了冰才不至于飞掉。
我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新来的,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那人说:人都在睡觉呢。
我说:怎么这的人都白天睡觉啊?
那人说:现在是极昼,都没黑夜呢。
我跟果子狸同时哦了一声,我说:那这里有没有旅店啊?
那人提了提裤子,说:你们往前走,三层楼那栋就是。
我跟果子狸一起回答:谢谢谢谢。
我俩继续往前走,果子狸边走边嘀咕,说你看见那人提裤子了吗?
我说:看见了,怎么?
果子狸说:他好像在撒尿呢,怎么不见他拿棍子啊?
我说:谁知道啊,没准人家一掏出家伙出口就堵了,这会没准在用开水泡呢。
果子狸说:你真恶心啊。啊 ,不对啊,刚才这人说什么话来着
我说,废话,当然是人话了。
果子狸说,我知道是人话啊,哪国的?
我说,中国啊,难道你懂外国话?
果子狸一垂头,道,懂个屁,唉。他妈的还是没出国。
然后我们在这村子住了下来,并且一住就是多年。
刚来的时候果子狸很是兴奋,说妈的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的雪啊,以后老子要天天盯着它看。
后来果子狸果然在每天的上午九点准时站到三楼顶上,然后什么也不干,光抬着脑袋看着天。一般站到中午左右果子狸会下来吃个饭,然后下午一点半又准时出现在楼顶。这种情况果子狸大概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果子狸开始松懈了,站岗时间也没那么准时了。不守时的后果就是导致附近居民意见很大。这部分有意见的居民基本都是在村里蜡烛厂上班的工人。按工人的说法是,果子狸这个钟最近经常不准时,有时候上午九点了还不见他站那,而见到他站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这样导致一些信任果子狸的工人们往往上班时间早过了还在外面闲逛,而另一些不上班的也忘了吃中午饭。
果子狸觉得很委屈,因为首先他没有给人报时的义务,其次也没有人给他自己报时。最主要的是果子狸对看雪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之所以继续坚持看了这么多天很大部分原因是果子狸固执的不相信这么一个地方除了下雪就不下其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