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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魑魅魍魉 温瑾坐在马 ...

  •   怀王府的马车外观低调,内部宽阔舒适,这马车应该是祁恂往日里乘的,带着似有似无的檀香气。

      祁恂随意的坐在马车里,惬意的半眯着眼。两人对坐着,离得有些距离,一路无话。

      温瑾坐在马车里,屁股上如同长了尖,晃来晃去眼神四飞。

      君子讲究讷于言而敏于行,在他这儿不见分毫,有些过于活泼好动。

      许是温瑾扭动作太夸张了,祁恂抬眸扫了温瑾一眼,眼眸里如藏了几团黑云,看不出半分情绪。

      温瑾别扭至极,来回打量祁恂,今日他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

      怀王府的车夫出身军营,驾着马车走的飞快,因着马车上怀王府的金字招牌一路也无人敢挡着怀王府的车,路上平坦,马车上的帘子被风吹的有些扬起边角。

      路过温家旧宅时,温瑾正巧从马车帘一角看见了温家门前破败的景象。

      朱门已锈,人气全无。

      温瑾唇角荡漾出一个笑意。

      祁恂从马车帘的破败景象收回目光,便正看见他抬唇一笑,俊雅的书卷气同当年的温瑾如出一辙,尤其那一双桃花眼,透亮清澈。

      他的笑意一直在脸上,仿若有什么喜事要说,祁恂见他犹犹豫豫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你要做什么?”

      温瑾脸上笑意更浓了,稍微向前探了探上身道:“王爷今日待我极好,是不是会同那些浪荡子弟一般,将我灌醉之后,把我……为所欲为?”

      祁恂长眉一挑,还未说话,突然马车猛地颠簸。温瑾本来就没有坐稳,被马车的劲儿带的一个趔趄后仰向马车的横木,这横木虽然裹着锦缎,但却是薄薄的一层,磕上去想来不会比摔下车轻松多少。

      温瑾认命的闭了眼,忽然腰上一紧,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环住他的腰,将他顺势拉到对面的方向,温瑾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摔了一个清凉的怀抱,隔着锦袍,温瑾竟然忽然觉得这胸膛无由的稳让他感到熟悉。

      温瑾愣了一刻,直到一股檀香气清清浅浅的沁入肺腑。这才反应过来这情况,登时温瑾脸上就烧了起来。抬起头一看,祁恂刀削似的下颚线条分明,神情冷冷清清。

      温瑾头皮一紧赶紧从他身上弹起,也顾不上调戏祁恂,稳稳当当的原地坐好,半天不再说话。

      窒息的寂静里温瑾更加浑身不自在,掀开了车帘透气。

      马车已经到了襄安坊附近,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这地方吃食一绝,酒肆茶馆遍地,小摊小贩多不胜数,全京城襄安坊人来人往的尤其多,热闹非凡。

      远处襄安坊的坊门前有三位人极其显眼,三人皆是一身白衣飘飘,戴着斗笠,蒙着面看不到模样。

      温瑾一愣,这三人他认识,名叫魑魅魍魉。

      是紫云台除去宗主之外,最厉害的杀手。至今江湖上还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甚至都不知道这三人是男是女。

      他们杀人性命如探囊取物,在江湖上可以说是赫赫有名,任一人都可以杀人于无形,因此三人向来极少同行,如今三人一起出来,怕是有了不得的人物被人在紫云太买了性命。

      温瑾不由得皱了眉。紫云台不是已经不接这样的买卖了吗?

      祁恂目力向来极好,同样看见了魑魅魍魉,大约是极不喜欢紫云台的原因,当下温瑾觉得祁恂面色略有不快。

      碰见了这三人,二人彻底无话可聊,祁恂对紫云台是厌恶至极。一路沉默到了襄安坊,温瑾下来马车一抬头,来到的是襄安坊最有名的聚仙楼。

      “大人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还是您的雅间,早给您收拾妥当……”店主人站在门口盛情邀请祁恂,一路领着直接去了二楼雅间,店主人江湖资历很老道,半个字没有点破祁恂身份,恭敬至极。

      温瑾走在后面四下看了周围,他自从刚才就一直留意魑魅魍魉三人,自打襄安坊门下一瞥,三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聚仙楼今日人并不多,甚至称得上冷清,温瑾就算几年不来这地方,也知道聚仙楼向来宾客爆满座无虚席,且开在襄安坊的最闹市,来往的鱼龙混杂,各路神仙英雄豪杰都能在这里见上一见,因此这里向来是不缺人的。

      温瑾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今日聚仙楼除却祁恂,一定还来了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这三人也在聚仙楼。

      雅间不大不小,摆设一应俱全,还有待人休息的小榻。左右侍女两名立于门前,随时等待客人的不时之需。

      店主人亲自负责祁恂点了菜,招呼了两名侍女伺候好两位爷才躬身退下。

      菜上的极快,数十道菜摆满了桌,道道精致,五味俱全。

      “出去。”祁恂吩咐道。

      两名侍女闻声吓得一颤,赶紧出了门,出去后将门小心关紧。

      温瑾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摸鼻尖,如此良辰美景,美酒佳肴,祁恂莫不是真想做些什么吧?抬头望了望祁恂,见他赶走了侍女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神态自若的夹菜吃饭,温瑾才稍安稳了。

      祁恂小院里没有一个丫鬟仆从,这里也不需人上前伺候。温瑾记得当年祁恂似乎没有这些讲究,不喜欢人近身伺候。

      这是什么歪理?莫说是皇亲国戚,哪个稍微富裕些的家里不都有一二仆从,祁恂一个王爷没有一个近身伺候,这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温瑾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继续吃饭。夹起一块笋片,忽然想到,祈璟连梓由这样的无稽之谈都一清二楚,还安排进了怀王府,怀王府的下人又有多少是真正忠心于祁恂的。当年他不也是皇帝安排到他身边的人,才害他断子绝孙。

      怀王府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祁恂吃饭时优雅安静。

      温瑾这些年没了这些讲究,此时心里有些异样,便也没心思继续叽叽喳喳。

      二人都不开口,雅间里寂静无声,聚仙楼隔音做的不差,许是他们这雅间太过安静,便听见隔壁雅间有些动静。

      温瑾停下筷子看了看祁恂,正对上祁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些讥讽。

      温瑾心中一促,竖起耳朵细细聆听,那声响是人死时歇斯底里的挣扎嘶吼,下手的人极狠极快,从刚听到这这声音到现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温瑾一动要出门查看,走到门前又停了,回头看向祁恂,他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并未起身,面上压抑了真实情绪,一声冷笑。

      “紫云台的魑魅魍魉,胆子不小。怎么,你想救他?还是说给我装装样子。装作你不知道他们杀的是谁? ”

      “厄……紫云台的杀手任务是绝密,除了接任务的人和宗主外,其他人不会知道。并且紫云台已经好几年不做这种买卖了,今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温瑾此时一头雾水,看祁恂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必定是知道隔壁是谁,他不想跟祁恂再添误会,将紫云台的规矩耐心解释了一通。

      紫云台对于杀手这一行几乎已经洗手不做了,今日魑魅魍魉三人会一同出现在这里,谁安排他们的?他们杀的是谁?

      隔壁动静逐渐小了,过了半刻,雅间窗户上有些动静。随即便有三道白影应声从窗而入。三人身上的白色衣带飘然,飞身进入雅间。

      三个人皆是一身白袍从上自下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白衣蒙面,头戴斗笠。
      在雅间的窗前站定后随即一人上前,稍有躬身道:“怀王爷,让您久等了!”这声音嘶哑至极让人听不出男女,语调还偏生的阴阳怪气,倒不像活人,果真跟他们名号魑魅魍魉一样。

      三人不请自来,祁恂并不惊讶,神色清冷。手里捏着青花茶盏,根本不把这几只鬼放在眼里,倨傲的看着几人如同看跳梁小丑。

      温瑾在三人进了雅间就暗道不妙,不自觉的上前一步,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人,满身防备。

      这白衣人给祁恂装模作样的行礼之后,果然一侧身,面向温瑾低声咯咯笑道:“少宗主,您在这儿呢,属下拜见少宗主~”这笑声忽远忽近,在寂静的雅间显得更加阴恻恻。

      这人仿若毫无所知的挑破一切,温瑾顿时觉得头皮一震,祁恂本来就跟紫云台深仇大恨,他如今一个紫云台贼子来到他身边,已经是出了奇,现在挑明他就是紫云台这些人的贼头子,不知道祁恂是不是会直接将他挫骨扬灰?

      他站在祁恂身前,一刹那竟然有些如芒在背,不敢回头。

      然而他对这三只鬼却没有办法对付,他们毫不忌惮他少宗主的身份。

      魑魅魍魉不仅是在江湖上神秘莫测,让人闻风丧胆,在紫云台依旧是。门里一众子弟都无人知晓三人来路,也无人见过三人面目,好像是忽然横空出世的杀手,进了紫云台自此三人从未有过一次败绩,且三人极少跟其他人走动交流,说话又阴阳怪气,同门见了都害怕。

      温瑾来到紫云台三年,唯独对魑魅魍魉所知不多,他知道的是,魑魅魍魉并非全力效命紫云台,他们留在紫云台是互利互惠的事儿。

      上前说话的白衣人似乎早知道温瑾不会应他,接着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笑声带着嘶哑怪里怪气。笑完才道:

      “怀王爷应该听到了,高廉戚将军死了,高家再无翻身可能,从此怀王爷便是只手遮天了,恭喜王爷,咯咯咯……”

      “那本王还要谢谢你们的好心了?”说到此处,祁恂神色一凛,手下茶盏便捏碎成几瓣,反手一动这些碎片便冲白衣人疾射而去。

      为首的白衣人即刻闪身躲避,身形已是极快仍被两块茶杯碎片割伤了手臂和面巾。

      他们三人更善于诡谲的手段。

      白衣人受了伤,面巾有些破损,将斗笠往下一拉,低着头一退步,三人并做一排。

      他们身形相似,唯一能识得的是刚才那人手臂被割伤了,白衣上浸了血,藏在斗笠下的面巾也隐隐有血迹渗出,那人道:

      “我等粗人自然不是怀王爷对手,怀王爷能得少宗主亲自出马,可是要万般小心啊…咯咯咯咯~哦,顺便提醒王爷,前几日王爷伤了岁铖宗主的人,想来这几日岁铖宗主会来找王爷咯咯咯~”

      三人好心的“提醒”完祁恂,飞身从来时的窗前一跃而下。身子轻巧的飞檐走壁趁夜色遁走,似乎三人过来一趟主要目的就是同怀王道喜。
      和给他添堵。

      祁恂并没有去追的打算,坐的端正,饶有兴味的看着温瑾。

      温瑾被三人气的不轻,他刚说了只有宗主能知道任务,马上就有人来上前告诉祁恂,他就是宗主,他有些脸疼。

      窗户大开着,冷风和楼下小商贩吵嚷声不断,温瑾悻悻地上前将窗户关紧,他有一瞬间想跑,莫名的他觉得祁恂虽然没有去追魑魅魍魉,一定会先捉住他,打断腿!

      “少宗主?”祁恂声音在身后响起,“身份不小啊,我竟然有些分不清,是祁璟要杀我还是你紫云台要杀我了,或者说你们联手?”

      温瑾背着祁恂的身形僵了僵,半晌才道:“魑魅魍魉这次的事我不知道…你那日在云林店伤了岁铖的人?他,他怎么样了?”即便此时不是问这话的时候,温瑾还是毫无迟疑的问了,语气里隐隐焦急,让岁铖找上门来的,除了伤的人是白前,别无可能。

      祁恂四年前把紫云台赶紧杀绝时,也没有人敢出来说什么,前两天他不过给云林店放了把火,单单拖住了来跟温瑾接头的,也不过就是被箭擦伤而已!

      祁恂面上压抑了情绪,语气里还是带了薄薄的怒意:“你们紫云台真是上下一心啊,他还能接着快马加鞭来给你送药,他能怎么样?”说完便起身,抬步出了雅间。

      温瑾一愣,他倒是忘了,按照岁铖的脾气,白前掉了根头发,也能心疼半刻,要是真重伤了白前,估计早就提刀杀上门了,不会多等这些天。

      二人从雅间出来,隔壁的雅间已经被衙门的兵将围的水泄不通。有兵将认出祁恂,赶紧上前跪拜请安,祁恂一挥手,免去了这人行大礼,似乎不想多做纠缠,直接出了聚仙楼。

      温瑾跟在祁恂身后。路过那雅间时,向里边看了眼。高廉戚一国大将,手握十万兵马,上阵杀敌无数,竟然被三名紫云太的贼子合力绞杀。

      即便此人是祁璟的得力手下,当年祁璟逼宫压迫怀王府高廉戚出了不少力,且有些居功自傲两个儿子在京城从来是横着走,跟他老子在朝中一样的是地头蛇做派,但这轮不到紫云台来审判。

      高廉戚曾上战杀敌,击退南蛮数百里。光这一点,就不该被紫云台杀死。一位将军,就算死也要死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这或许是祁恂刚才愤怒出手的原因。

      襄安坊晚上闹市十分热闹,就算是天气尚冷,依然人多的摩肩擦踵。

      祁恂并没有回去的打算。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少的小路上。

      聚仙楼后边有一条街的酒肆茶馆,酒香隔着远,依旧扑鼻。

      两人走到巷口,温瑾使劲闻了闻,道:“好酒!”

      少年时的温瑾是不太喜欢喝酒的,且那时酒量浅喝酒上脸,好几次闹个大红脸,从此更鲜少喝酒了。

      后来去了北境,天寒地冻,唯有靠着一点酒暖和身子,再后来是靠着一点酒来麻痹疼痛,一来二去,喝的多了,如今说的上千杯不醉了。

      温瑾知道祁恂自小酒量就好,想了个由头,黯然一笑,“虽然你我道不同,有幸今日为伍,不如一醉方休?”

      祁恂站在他身侧,温瑾等了半刻才听见他道:“……好。”

      在夜里温瑾看不清他神色,想来也是同往常一般无波无澜。温瑾便大了胆子,拉着祁恂胳膊,闻着味道,去了最香气浓郁的一家。

      这家酒肆地方不大,进门口里边摆着四五张桌子,酒香四溢,温瑾进门就朗声道:“店家拿出你们最烈的酒来!今日我二人要不醉不归!”

      他是真的有些想喝酒了,刚才在聚仙楼他滴酒未沾,叫三只鬼气了一顿,竟然有些贪酒,也或许今日是霸王蛊噬心的日子,他血气上涌,需要酒来压一下。

      祁恂任由他拉扯,两人坐在最角落里的空桌上,小二上前应声提了两坛烈酒,见二人模样极好,举止不凡,恭恭敬敬的出声提醒:“二位爷,这是小店最烈的酒,辣的很,粗人喝的。爷若尝了喝不习惯,招呼小的给您换!”

      温瑾闻言摆摆手,“不必不必!就是要辣的,越辣越好!”说完他开了面前的酒,抬起酒坛子也没用碗,仰起头灌了几口尝了尝。

      “好!够辣!”说完紧接着一口气灌了小半坛子,顿觉得胸口火辣辣的,有些畅快,吩咐站在一旁的小二,“多给我拿些,两坛怎么能够。”

      抱起剩下半坛酒一饮而尽,温瑾喝完辣的不行,眼里有些泪光。眼神直直看着祁恂,示意祁恂自便。祁恂看了看他,也学温瑾的模样推开面前的酒碗,翻手抬起酒坛,身形潇洒恣意仰起头喝了。

      温瑾喝的猛,脑子有些不清醒,忽然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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