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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梓由 徐卿张了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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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卿自小为人通透,善解风情,自然不会接人伤疤,但这事还非问不可,他张了张口想追问,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温瑾知道徐卿想问什么。望着徐卿出神,半刻后他毫不犹豫的将手抬起解开衣带,从领口拉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半个白皙的肩头,怕他看不周全,挨得近了微侧过身,在徐卿错愕中,将衣袍又压了压。
整个左肩暴露于空气中。皮肤白嫩干净无暇。
徐卿心中大惊,看着少年把自己衣袍脱的凌乱,他忽然犹豫不该如此试探。他什么时候是这样咄咄逼人。
温瑾站着不动,示意他看他的左肩后处,徐卿压下心中的涩然,先留意的是温瑾肩胛处的位置,那里肤色白嫩,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样。他记得清清楚楚,温瑾这里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眉眼中微露出了然的失望,随即眼皮一眨,这失落便消弭不见。随后他便被温瑾肩膀后热烈的火云纹图腾吸引。
这火云纹有三簇,镌刻于白嫩白皙无暇的后肩处,鲜红夺目,栩栩如生,如烈火灼烧。
这是紫云台十几年的规矩,象征着信任。传闻这火云纹为了达到逼真的效果,一向只有自幼师从紫云台的幼子,得了宗主的眼缘真正入门时纹上,年龄大了则愈加光泽鲜艳,看上去无风自动,气势恢宏,灼烧热烈。
而年龄长于十岁入门的,皮肤长开,只能纹勾云纹,技艺没有火云纹精巧,一看便可分别。
温瑾用实际来堵住了徐卿的一切猜想。
徐卿看的仔细,火云纹与皮肤紧密相接,并无半点伤痕。确实是幼年间纹上长成的模样。温瑾幼时正值温家鼎盛之期,不可能身上纹这个。
“云公子既然自幼长于紫云台,应该早在里边身居高位,紫云台与怀王,咳咳......尚无往来,你为何要来怀王府呢?”
紫云台与怀王,应当说是灭门之仇。
“徐大人,紫云台虽然说如今风光,毕竟不是好买卖,日日刀光剑影早就厌倦,我想从良......紫云台势力太大我无处可躲,只得借王爷的威名,跟了王爷,紫云台的人也不能抓了我回去。”温瑾生得好看,面庞白净俊雅,衣袍还没提上,眼巴巴看着他说出这话,有些动人。
徐卿暗自皱眉。抬手给他拉起衣衫,看他归置好,眉头这才松开。
饶是徐卿向来风流,也受不得这样放浪形骸。
这少年与温瑾有些说不清的神似,但若温瑾作风如此,只怕是他京城人都瞎了眼,将这放浪风流的人称为京城才子。
徐卿心里藏了事,心不在焉的胡诌了几句,便提起衣摆,抬脚出门走了。
温瑾送走了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以后徐卿若是知道他是确确实实的温瑾,怕是要撞南墙。他如今做的,不过是糟蹋温瑾当年在京城留下的那么一丁点美名。
难过吗?
不,甚妙!
一连几日,小院风平浪静。白前得了令,也不再派那只肥鹰来传送消息,徐卿自打那日让他“自证清白”,他确实不是温瑾,也可能是被他脱衣的放浪之举吓到了,好几日没了动静。
这几日镐京上下一片忙碌,皇帝要祭祖,文武百官都要准备准备。这是开国以来的传统,阳春三月,举国上下,各家各户都要祭祖。
繁文缛节必不可免,身为地位比肩皇帝的怀王,本来就日理万机,这几日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温瑾问了送食盒的家仆,怀王这几日都在书房通宵达旦。大概是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位。
温瑾想着他要主动一点。不然人老珠黄就得不了祁恂的眼了。
这夜风平浪静。门外轻有响动。
温瑾睡的浅,听见声响就醒了,坐起身侧耳听了听,是一阵轻声的敲门:“请进。”
门推开,借着月光看,进来一位淡蓝衣衫的女子,一头长发垂于身后,面庞生的姣好。
这女子进门后一福身,温柔如水。
温瑾心中惊讶,祁恂的妾室都这么大胆?
他刚站起身,刚要问问是不是走错了?突然见这女子将手一挥袖中划出一道寒光,一把匕首迅疾无比,向着温瑾迎面刺来。他赶紧后仰了身,躲过这一刀,另一只手便迅速抓向女子的手腕,女子看出他意图以手做刀,劈开温瑾的手掌,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毫无阻碍的向温瑾脖颈横刺而来。
匕首泛着寒气如吐信子的毒蛇迎面而来,温瑾也不躲闪,待女子身形向前靠的近了,匕首险险擦过温瑾喉咙一刻,温瑾嘴角忽的一笑,抬起一只手,似快似慢轻轻拍了这女子后背。
这女子便即刻失了力气,浑身一震,匕首哐啷落在地上。
“那人不是派你来杀我的,来试探?”温瑾闪身避过砸下来的匕首,走了几步,优雅自如在这女子身旁的椅子坐下,问道。
“那人怕你手无缚鸡之力忘了该做的事,叫我来提醒你。”女子刚才失力险些跌落在地,勉强调整好身形,声音轻柔回地道,听不出半点刚才的杀意。
“你是这府中人?”房间里没有掌灯,温瑾眯了眯眼,这女子一身穿着素净淡雅,看模样是那人安插在怀王府的内应,身份应当是个小妾。
“妾身梓由,是怀王的侍妾。”女子盈盈一笑,仿若刚才要置人于死地的人并是她,温声细语解释道。
“梓由?”这名字他很熟悉。
当年他看了民间话本,里边有位姑娘便叫梓由。他曾向祁恂说起过,自己将来若是求取,自然是要梓由姑娘那般的人。
祁恂当时正在看书,闻声抬起头,很是认真的问道:“梓由是何人?”
温瑾便细心的解释了梓由姑娘是如何的贤德美貌,如何的善解人意,温婉淑良。说的天花乱坠。
话本上并没有描绘的这般详尽,多有温瑾自己的补充。他更没有好意思告诉祁恂这是话本上的,这些是他的遐想。
把自己所想一通说完温瑾想这人只应天上有,着实有点不切实际,不由得问祁恂他的心中人是何模样。
祁恂一愣,看着书沉声半晌才道:“应当与你一样。”
温瑾听完难得的不顾体面哈哈笑了许久,“那今后我便找我的梓由姑娘,你便去寻你的梓由姑娘罢!”
“呵......那人倒煞费苦心啊!”这本是他与祁恂而时的玩笑话。竟然被那人拿去借此来接近祁恂。
那人,自然是如今坐于皇位的祈璟。
“那人让我将此宝兵器交于你手,祝你早日马道成功,为温家满门早日上得一炷香。”梓由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扣上鞘上前交于温瑾手中。
温瑾拿起这匕首,泛着寒光,周身冰凉。手里不由得攥紧了,手上隐约青筋浮出,轻轻道:“请那人放心,为了温家的满门冤魂,我自然会,速、战、速、决!”
梓由轻笑,福身出去了。
温瑾坐在窗前椅子上,手里握着这把匕首,攥的紧紧的,闭着眼睛良久不动。再睁开眼时,他将匕首搁置在桌子上,去了房里摆设的一把古琴前,抬手波动。
月光洒进屋子,一袭白衣的俊雅少年抬手抚琴,也算是一处美景。
要不是刺刺拉拉一阵尖锐之音的话。
他弹琴确实没有天分,倒是在难听上造诣极深。随手拨弄几下,便叫人心绪不宁,焦头烂额。更何况温瑾这夜来了兴致,打开了窗,弹了半宿......
待天大亮,温瑾弹的累了,倒头睡下。直至太阳西斜才起身。一连三日,乐此不疲。
祁恂把他忘了,他只好提醒提醒他。
这日温瑾又劳累半宿,睡到日头偏西而起。刚梳洗完,便听外边侍卫道:“王爷让您醒了就去前厅。”
温瑾激动了一会儿,赶紧出了门。
他快有半个月没见过祁恂了。甚是想念。
侍卫带着温瑾从小院里出来,没有去前厅,也不是去书房的方向,他记得这是去祁恂寝殿的路。
是他一连几晚上闹得王府不安宁,扰了祁恂休息,他这是要找他算账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他抚琴至兴起,隔壁院落不知道是祁恂的哪个小妾砸着院墙尖叫到,再弹琴就跟他同归于尽!!!
他自然不怕祁恂的小妾,但还是有些忌惮祁恂。
来到怀王府的后院,正是祁璟的住处。名叫云霄殿。
一到院门,侍卫就停了脚,站在远门口一动不动。温瑾一人踏进院门,院门接着便被侍卫关上了。他心下一沉,青天白日的关门做什么,莫不是祁恂今日需要他做点什么?
还不到对他下手的地步吧?
温瑾赶紧看看四周院墙,约有两丈高,院墙上还密密实实的放了剑戟,插翅难逃。他打起精神,不紧不慢的向祁恂卧房而去,一路两旁的景致摆件精致新奇温瑾一概不理。
到了门前,四下并无半个丫鬟仆从,温瑾吸了口气,心里紧张,轻敲了敲门。
等了半会儿,并无人应。
祁恂不在?
温瑾又敲了敲,出声道:“王爷?”
依旧没有动静。
温瑾等了半会,确信没人轻轻便推开门,踏入卧房。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道沁入肺腑,闻着熟悉。
微有动静,他猛地抬头一看,卧房屏风后转出来一人。祁恂头发未束,墨色散在身后,正穿着里衣,衣衫薄薄的,隐约可以看清里面的风光,许是还睡醒,没有往日的阴沉凌厉,面庞生带着些许迷茫,竟让人感觉有几分可爱。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祁恂从屏风后听见声响穿着里衣出来,看到正进门的温瑾,愣了半刻,反应过来怒道。
温瑾没想到有人,更没想到会撞见祁恂正在穿衣,错愕了一瞬,就看见祁恂微不可查耳尖泛红,心中一动:“王爷不是叫我来伺候的么?我准备好了!”
“出去!”祁恂里衣穿了一半,面沉如水,语气略有不善盯着他重复道。
“好好好,那个你不用害羞,我背过身去就是了”温瑾说完,很好说话的转过身,待看不到祁恂时,他便大了胆子调戏祁恂。
“咱俩都是男子,为何不让我看?是不是王爷心悦于我,被我看害羞了?还是……还是王爷身上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唉…王爷放心,无论王爷怎样,是不是身体有恙,我都是王爷的人了!”
片刻而过,祁恂手下穿戴妥当,洗漱完,温瑾听见身后没了声响,便转过身。
就见祁恂已然玉冠束起,一身玄衣,领口袖口纹了金色龙纹,尊贵疏离。周身上下收拾的归归整整,气势汹汹。
“谁让你进来的。”
“王爷,不是您叫我过来的么?嗯…王爷为何如今才起?”他弹琴那么累都起来了。
闻言祁恂瞅了温瑾一眼,脸上看不出神色,阴阳怪气道:“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温瑾听了一愣,随即面色一红,眼睛望着祁恂眨了眨,犹豫着小声道:“……王爷保重身体啊,身强体壮也要注意,伤身啊!”
“你再说一遍!”祁恂再是不露声色,也忍不住了,半刻钟就被温瑾气得怒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温瑾说完果真闭嘴了,眼巴巴的看着祁恂,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望着他,情真意切。
温瑾不出声了祁恂才想到今日正题,扫了一眼他道:“你喜欢弹琴?”
温瑾回神,风流一笑道:“有些喜欢,就是琴技略有不佳。”
“那你弹,我听。”祁恂说着便坐于书案前的席面上,眼神看了看他,示意他开始。
书案上放着一把玉琴,几幅字帖。有几分文人雅致的意境。
温瑾一笑,风流倜傥弯身坐在祁恂对面,拨了几下琴面道:“我给王爷弹一曲我最拿的出手的《风雷引》如何?”
祁恂目光淡淡的望了他一眼,点了头。
温瑾便开始了。琴技一如前几夜,半分听不出来有何不同。这曲子叫他弹得耐人寻味,幽幽怨怨。如杀人的刀,难听至极。
温瑾一曲谈完,停了手抬头一看祁恂,以为祁恂定然后悔至极,没想他眉目依旧淡然的看着他,一双黑眸里不见一点不耐烦的神色。
甚至能面不改色的夸他:“很好,既然你喜欢,也不必夜里弹了,你便每日来过来抚琴吧。”
温瑾:“……??”
“--今日无事,你同我去襄安坊吃饭吧。”祁恂站起身道。
温瑾被祁恂一连串的反应惊到了。没弄明白祁恂什么意思,是嫌他半夜影响他休息,让他白天来影响他吗。祁恂还会去襄安坊,他不是最不屑于这些市井之地了吗?
温瑾眨着桃花眼盯着祁恂,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见祁恂果真披了狐裘要出门,没脸没皮的拍马屁道:“王爷对我真好,肯定是心悦我的吧,我也心悦王爷!”
祁恂正要出门的脚步一顿,没回头,接着往外走了。温瑾赶紧跟在后边。
二人出府同坐在一架马车里。四匹马拉着怀王府的轿子平平稳稳的向着襄安坊而去。
襄安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就在皇城的西头。怀王府在镐京东边,这过去势必要路过温家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