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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朕与将军解战袍 温瑾听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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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听到祁恂的这声叹息,错愕的抬起头望向祁恂。祁恂哪怕当年软禁怀王府也没有这样示弱过,这一看正对上祁恂黑白分明的眼眸,眉目俊朗,眼底是化不开的倦意。
他累了。
温瑾回过神来,才反应到这句话的意思。他猜到了他是祈璟派来的。
若是当年的温瑾,一而再的被人猜中心思,早就丢盔弃甲而逃。
诚然,那时候的祁恂也不会这般锐利的将一切铺开,多半是要给他一点余地,明知道他在害他,依然会相信他吧。
祁恂说了这句话便看向温瑾,他是等着温瑾回话。许是在等他承认,许是看看他如何继续撒谎。
温瑾心中绞起,想起在北境时,心里最舒畅的时候。
那是温家被诛了满门的第一个冬天,他一路被人从镐京拖着去了边关,走了四个月,从秋天到冬天,这一路他从一个望族少爷彻底沦为人人可欺的贱奴。
看管他的衙役最喜欢糟践这些落魄的贵人,将那些曾经贵不可及的老爷公子蹉跎死,是他漫长押解程中最大的乐趣。
这衙役糟践人的办法数不胜数,那日衙役便将他的饭食倒在冰地上,他狼狈不已地在冰地里爬,因为胳膊断了、脚崴了,倒不怎么疼,身上早就冻的没有知觉了,浑身不过两层薄衣,风一吹这衣服形同没有,整个人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往前爬,爬着去吃食,吃了东西才能活命。
那时他心中没了对祁恂日夜难熬的愧疚,没了温家满门皆亡的蚀骨之恨,身上的煎熬痛过了心里的挣扎,难得的心里舒畅了些时日。
如今发现,那是远远不足够的。
“我不会害你。”温瑾张了张嘴,半晌发出了声音。他此刻不想欺骗祁恂,好像一旦说了半点谎,他胸膛里几年的支柱变会刺破胸膛将他杀死。或者轰然倒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说出半句俏皮的放浪话,他确实是祈璟派来的。
祁恂闻言,呵的笑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温瑾身旁阴郁道:“这水是越来越浑了--祈璟让你来,是来杀我的吧。我给你机会。你就待在怀王府,多谋划谋划……叫你的那些狗离得怀王府远点,你能出的了司剑衙,他们可不一定出的了!”
两人都站着,有三四步的距离,温瑾稍微仰头看着他。祁恂比他还要长个四五寸。
“嗯……好”温瑾听话答应。
“哦!还有那只鹰,别让我再见着—也就是紫云台那帮废物,能想出这主意。”
那只鹰果然被祁恂看到了。目标这么大,看不着实有点困难。温瑾从话里听出,祁恂已经确认他是紫云台的人了,为什么?
心急如焚的回了小院。他没回祁恂的问题,祁恂对云林店的消息只字未提。紫云台早年间一定是得罪了祁恂,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赶尽杀绝不说,还这般厌恶。
小院冷清,不见那只肥鹰踪迹。怀王府出不去,温瑾眼巴巴的等着那只肥鹰。
一日滴米未进,温瑾摸了摸腿上,依然有知觉。祁恂骗了他。
前因后果想明白了,窗外呼啦一声。温瑾心中一定。
那只肥鹰落在院中。动静不小。几个在厢房里的下人都听见了,一个个探出脑袋来。
温瑾甚是丢人,怕没有谁家的密信传的有这般惊天动地。
赶紧上前摘了鹰腿绑着的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又拆了令一只腿上绑着字条。
铺开字条,这次字条上字写得小,有一小段。
“药晚了,请少爷责罚。云林店昨夜被袭,怀王所为,损失不大。那人在怀王府有内应,少爷务必谨慎。”
自温家满门诛杀后,白前就是他如今至亲一般。收到白前得秘信,心下稍安。
抬手写了张字条。
“看好云林店紫云台,信鹰勿用,你等避开怀王府,我自会小心,无需多言”
担心白前会劝阻他的安排,温瑾末尾强调了一句。众目睽睽的把字条给肥鹰绑上,旁若无人的送走了鹰。
潇洒的回屋了。
祁恂让他叫他的人离远点,他怎么也得吩咐下去。
进屋坐下,拿起桌上的白玉瓷瓶在手上把玩儿,祁恂这些年长进不少。
今天已经第四天了,早就该药石无医了。他不吃倒不是因为吃了也没用。而是他根本就没有中毒。
祁恂的心思深沉。
如果接头的白前直接去配解药,就证明他是温瑾。如果白前去云林店,跟着他可以确认他是否真是紫云台的贼子。
顺手还可以用云林店威胁威胁他。
云林店是京城外的一处山庄,依山傍水,山泉瀑布景致宏伟。
云林店在天下名声响亮,倒不是因为景致绝佳,而是因为云林店是紫云台的老窝。
紫云台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了十来年,曾今口碑一度是极佳的,办事利索,杀人百发百中。
略微不得人心的地方,就是要价太高。
但是紫云台的宗主岁铖这人,嚣张恣意,皇亲国戚不放在眼里,行事非常招摇,一副架势恨不能杀了皇帝做天子。
用鹰做信鸽这事儿在岁铖宗主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岁铖宗主在云林店的悬崖上建塔,塔上向东造台,将天下珍宝铺设其中,金碧辉煌,名曰紫气东来紫云台。
宗主出门仪仗要长铺十里,手下杀手,每杀一人要留下字迹,某某某杀于哪年哪月那日,此命黄金多少两。
风头无两,嚣张至极!
自古民不与官斗。约么是这种毒瘤在江湖已久,触怒了朝廷,四年前,朝廷忽然下令剿匪,紫云台首当其冲,而做这件事的,正是怀王祁恂。
祁恂那时已经是上过战场的少年将军,带着精兵,将紫云台元气大伤,几乎是赶尽杀绝。江湖上再没有紫云台风声。
而后过了将近一年,紫云台又初露头角。这次乖巧了,买卖天下消息。
天下间的消息没有紫云台不知道的,也正因如此,天下间没有哪家的秘密是能守得住的,只要出价,紫云台便能给出消息。
江湖各路英雄,京城达官显贵,地方乡绅豪客,都遭了紫云台的买卖。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紫云台原来是天价买命,与江湖之外的人关系不大,如今买卖天下消息,紫云台大小通吃。
有一阵子各路英雄豪绅高官贵族为了各自尊严,合起伙来集体抵制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紫云台一不做二不休,送货上门,让买主自己买断自己的消息,不然就即刻散播出去。
一招制敌。
偏生上门来卖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些寻常苟且之事,说出去让人颜面尽失,给平民百姓添一些饭后谈资,但这就足够了。
这些买主面子值千金。
紫云台仗着掐着一众达官显贵的秘辛大赚一笔,从此名声一落千里,臭名昭著。连带着云林店山清水秀的地方,都让人谈之色变。
白前去云林店自然能配到寻仙的解药,祁恂跟紫云台向来不睦,到了紫云台的老巢自然少不了折腾一番,这一下就拖住了白前。
云林店出事,接头人白前不能及时回来送药,温瑾出于担忧自己或者担忧云林店必定焦急,祁恂正可以试探他。
温瑾攥着瓶口,祁恂心思七窍玲珑,他是绝对不能把控的。但是事儿越来越有意思起来了。
正想着,厢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云公子?”
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徐卿。
徐卿脸上带着微微的汗。看模样是匆匆过来的。
“徐大人是有什么事?”温瑾将他请进屋子问道。
“今日清闲,我顺路来看看你。”
徐卿进了厢房,还未开口目光一扫便看到屋子里的案几上,有几张宣纸,宣纸上零零散散一些字迹。
“府中无趣,不知道还住的可好?嗯?云公子若是会写诗作词倒也可消解消解。”他说着便走到案几前,看了看温瑾,见温瑾点头答应之后便拿了几张宣纸看了。
那是温瑾昨夜吃撑腹痛难忍,半夜起身随意写的些狗屁不通的词句。
温瑾知道徐卿有些疑心他就是温瑾,多半是要看他字迹,也不拦着他看。
徐卿拿起来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放下了。
温瑾心里有些得意,一副悉心求教的模样问:“徐兄看我写的如何?”
“......呃......云公子.....云弟奇才啊!”徐卿面色微红,声音顿了几顿,半晌才出声讪讪道。
任谁看了那些,还要别人追问,也会窘迫。
那纸上写道:
我与将军解战袍
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从春游夜专夜
菊残犹有傲霜枝
温瑾一笑,眉目俊雅,上前一步轻笑:“还有更妙的,徐兄要不要看?这些有些过于遮掩,不好……”
徐卿神色一怔,面上有些笑不出来,拒绝道:“不用!如此雅致云公子一人欣赏便可。”
徐卿暗道他一定是疯了,竟然觉得他同温瑾有相似,三番两次来试探。当年的事儿,他还不够清楚吗。
这些年他在怀王府为的什么?等的是什么?思索了片刻,徐卿带了一贯的笑意问:“听王爷说公子是紫云台的人,不知道云公子可听说温瑾?”
“自然知道些许。”温瑾点了点头,抬眼之间有几分潇洒恣意。
“知道些,什么?”徐卿心悬起来。
“温瑾死了。在北境给人当了小倌,吃了些苦,受不了蹉跎自尽了。”温瑾气定神闲的将那日同祁恂说的又重复一遍。
徐卿怅然苦笑。“京城少了位才子啊。”随即又平复了心绪,道:“听说云公子是紫云台的人?不知是何时入的紫云台?”
“自小便被紫云台收养。”他垂了眸,一副被问到伤心处的的神态。
徐卿一直在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