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先生，谢谢你》微观粒子

8、有辱斯文

　　带着疑问，林乐园憋了足足四天没有靠近温泉，直到第五天她终于忍不住站到了温泉边上。

　　因为，她始终觉得像眼镜先生那样的知识分子，肯定是不会做偷看别人洗澡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不知道为何，她对那位先生有种近乎于本能的信赖。

　　接下来的日子，林乐园按部就班的生活——

　　慢慢的，树叶开始变黄，纷纷飘落；慢慢的，空气开始变的干硬，冷冽；慢慢的，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

　　清晨，一推开门，寒冷的空气猛然的灌进屋内，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空气里似乎凝了一层透明的寒冰结界，仿佛伸手一敲，便能碎裂一地冰晶。

　　林乐园轻呼了一口气，尚带着体温的气息遇冷瞬时化成一朵白气。似是觉得很有趣，她又鼓起脸颊缓缓地呼出一串长长的白气，然后看着它们在清晨的曙光中飘飘散散，消失不见。

　　直到玩的尽兴了，她才理了理头上的毛帽子，走了出房门。

　　前些日子，动物的数量又扩充了几只，山羊也有了伴。看着它们闹哄哄的挤在成一团，她打心眼里觉得开心。给动物们各自添完食物和水后，带上装备往森林深处走去。

　　前几天，她在林子里挖了一个陷阱，今天要去看看有没有收获。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黄黑色身影，是那只花豹。一人一豹已经是老相识，花豹没事儿就在小院附近转悠，有时候会趴在树上眯一会儿，有时候还会顺走一点食物，当然都在主人允许的范围内。

　　在雪林中行走，最怕遇见的就是雪坑，一旦踩进去，便会越陷越深，直至整个人白雪吞没。从营地到陷阱之间的路，她虽然很熟悉，但是一片白雪皑皑覆盖之下，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所幸，花豹一路上都在前方带路，让她不至于失了方向。

　　离陷阱越近，雪就积的越厚，一脚下去便能没到膝盖，还没走几步，人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每当她停下来休息时，花豹也会停下来站在原地，直等到她调整好呼吸，继续往前行进。

　　跟在花豹后面，踩着它留在雪地上的梅花脚印，一步一步的靠近陷阱坑。

　　还没到陷阱边上，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走近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野猪，看体型约莫有个百十斤的样子。

　　没有丝毫犹豫，林乐园直接拿出弓/弩，对准野猪的脑袋扣动扳机。

　　一声惨叫声过后，原本还在四处拱动的野猪，抽搐着四肢的倒在了地上。

　　等到野猪彻底没了生息，她拿出绳子，拴在旁边的大树上，慢慢的将自己吊入阱坑中，直接拿出工具开始肢解野猪，野猪皮糙肉厚，毛发如钢针一般坚硬。

　　她全然不顾这些，只手脚麻利将野猪分解成方便搬运的肉块，肉加上内脏还有骨头约莫有七八十斤的样子，一次拿不完，只能先留了一部分在坑中。

　　顺着绳子爬上来后，先挑出一大块后腿肉扔在树下，然后背着野猪肉原路返回。再次回来时，果然远远就瞧见，花豹趴在陷阱旁边的树干上，懒洋洋的舔着爪子，而她扔在树下的那块后腿肉也不见了踪迹。

　　瞧见她来，花豹抬头往她的方向伸了伸，接着跳到丛林中隐没了身形。

　　将所有的野猪肉都放入院子里的大雪窝中后，林乐园拿着衣服和肥皂去了温泉，她的身上沾满了浓重血腥气，估计要好一通才能洗的干净。

　　一片冰天雪地之间，温泉四季如常，只是上方飘着的白雾愈发的浓重，白雾缭缭绕绕，飘忽不散，好似仙境一般……

　　脱掉笨重厚实的冬装，裸着身体坐进了温泉之中，茵茵的热气透过毛孔渗进皮肤，暖到身体里的每一寸经络，已经冻到麻木的脸颊和手脚，纷纷开始有了知觉。

　　慢慢的，皮肤被热气蒸的粉红，额角、脖颈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意……

　　她热的发晕，却又贪恋温暖不肯起身，干脆趴在水中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微醺醺的睁开眼睛时，只模模糊糊瞧见对面好像立着一个人影。

　　——！

　　林乐园猛然睁大眼睛，只看见对面直挺挺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登山服，高高立起的领子遮到下巴，带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正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

　　她认得那双眼睛，是眼镜先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

　　林乐园抱紧了身子，尽量往下沉，在这一方天地里，她赤身裸体的泡在水中，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没有惊慌，只有无尽的羞赫与尴尬。多希望水面上飘着的白雾能够再厚一些，遮住这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境地。

　　一时，寂静无声……

　　缭绕的白雾好似仙女的纱裙，虚虚实实，掩掩映映。

　　最终，林乐园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应许没有答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垂下的手指不经意间探入了泉水之中，指尖触到水面，荡起一圈轻轻的涟漪，涟漪层层扩散，穿过水中人瓷白细腻的身体，隐没在倒立着残影的岸边……

　　林乐园蓦然羞红了脸，越发的把自己往水里沉，就在泉水即将漫过她口鼻时，对面的男人终于站起了身：“我在房间里等你。”

　　离开的路上，应许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学过的一篇古文：《长恨歌》。

　　《长恨歌》有云：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林乐园推门进来时，应许正坐在火炉边，看着铜壶口往外冒着的热气，厚厚的外套被放在一旁。

　　他坐在一只与身材极为不相称的竹凳上，挺直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眉毛浓黑修长，下颌线条清晰而明利，与横过耳际的镜架形成一副极为规整的构图。镜架是金属银色，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上面刻着细细的暗纹。

　　这是林乐园第二次见到应许，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他。

　　应许打破了她对于知识分子一些惯性的认知，原来并不是所有科学家都像动画片里的那样头发稀疏、身材矮胖，那样两鬓斑白、耄耋之年。

　　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林乐园踌躇下开了口：“你……”

　　“我姓应，单名一个许字。你可以喊我应许，或者应先生。”他一派淡然的自我介绍道，仿佛刚才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乐园挺直脊背：“应先生好，我是林乐园。”她双手并放在膝盖上面，乖巧的像个课堂上的小学生。

　　见她一副拘谨的模样，应许只摆了摆手：“你放松些就好。有杯子吗，给我倒杯水。”

　　林乐园忙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竹筒，一只里面放着些果干：“这是野山楂干，放在水里，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应许依言，从竹筒中取出一小撮山楂干，放入热水中。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清晰，指甲平整圆润。林乐园觉得很好看，比公认手指最好看的那个男明星的还要好看上几分……

　　就在林乐园神游太虚之时，应许突然向她伸出了手，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温暖而又干燥，就好像冬日里的阳光。

　　他皱着眉头，一边捏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都结冰了。”

　　天气寒冷，半干的湿发很容易结冰，林乐园早已习惯这种头发全靠自然晾干的生活。因此，只是身体往后退了退，把头发拨至耳后：“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好。”

　　“请问，应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应许耸了耸肩：“没事，例行检查而已。”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近，他开口问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林乐园眨了眨眼睛：“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看起来不像会挑食的人，她便做主炖了一道冬笋排骨，一锅鲜辣鱼汤，还烙了一小筐玉米饼，她不知道他的饭量，只能估摸着尽量往多里做。

　　应许的胃口似乎很好，大半的食物都进了他的肚子里。吃完饭后，他主动将碗筷拿出屋外，包揽洗刷的任务。

　　过了许久，人还没回来。

　　林乐园推门去寻，只瞧见碗筷干净整齐的放在门口，而应许早已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