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请给我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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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在阿其波卢德家的工作，特丽丝将花和绸缎长袍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放进布包，准备乘坐渡船回泰晤士河对岸——她在伦敦东区的家。
船上聚集了灰黑色的人群，他们也和特丽丝一样，是在伦敦东区为富人们工作，自身却只能在贫民窟中挣扎求生的人。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圆白菜吗？”有人影向特丽丝围过来，是小时候和特丽丝一同洗烟囱的伙伴。他们穿着洗的发皱的麻布衣服，上面还沾染了褐黄色的可疑污渍。“怎么，跟着贵族老爷当什么.......麻豆（注1）？爽不爽？他有没有让你裸着给他画？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丽丝冷眼看着他们嘲笑自己，攥紧了手中的布包道：“你们是不是掏粪的时候掉进下水道了？一张嘴怎么这么臭。我好歹裸着能挣钱，你们呢？当垃圾吸引苍蝇吗？”
这群人被气得面色发青。在贫民窟，只要能挣钱，干什么都不重要。从前特丽丝是跟他们一起的小烟囱工，一样的卑贱肮脏，现在居然能够压他们一头，这真是......
“婊子，你再说一遍！”为首的红发少年恼羞成怒的大吼，同时抡起一巴掌就照特丽丝脸上扇去。
特丽丝眼见躲不过，心下颤抖，只好把布包抱得更紧。
啪！那巴掌的余风擦过她的脸颊，却并未落在她脸上。
特丽丝并未感到疼痛，颤抖着睁眼，却发现一位青年拦下了红发的少年，正定定的站在她身前。
“马耳他！”特丽丝惊喜道：“你回来啦！”
青年回头笑着应道：“恩，这次回程刚好赶上海上有风，三天便到了。”他一边回头同特里斯说话，一边扭着红发的手腕，把他使劲往下压。红发痛的哀叫，却死活挣不脱马耳他的禁锢。
“大家都是为了挣钱活命，你管那么多干吗？”马耳他一脚踹到红发裆下，松手看他疼的在地上滚。“下次这种事再让我看到，我就剁了你的手，把你吊在船头。”
马耳他低头，目光阴鸷。他一脚踩在红发脑袋上，一词一顿道：“懂，了，吗？”
.......
下了船，马耳他陪着特丽丝回家，他们一路谈天说地。
马耳他告诉她法国南部四季温暖如春，薰衣草和鼠尾草漫山遍野，稻谷年年丰收。
“真好......”特丽丝心生向往。在她的世界中，花朵是如此珍贵，即使是破碎的，也值得好好珍藏。
路过一片泥泞地，特丽丝亦步亦趋的躲着泥坑前进。马耳他牵着她的手防止她跌倒。特丽丝跳跃在泥泞中突起的石头上，像一只轻快的鹿，她的皮靴在裙摆下时隐时现。
马耳他望着她的皮靴，神色暗了暗道：“你现在在阿其波卢德家做事？他们对你挺好的......”说完这句，他像哑了火，再吐不出半个字眼。
特丽丝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朦朦胧胧间懂了马其他到底想说什么。她气的轻踹了马其他一脚。
“我可说好，你别想奇怪的事，也别听他们瞎说。我不是在肯尼斯·阿其波卢德老爷手下做事的，老爷脾气那么臭，只有迪尔姆德先生受得了。我是跟着莱尼露小姐，给她当模特——也就是穿的好看些，立在那里让她画。”
“而莱尼露小姐是个大好人，她脾气也好，长得也好，总之就是很好。很多时候她画完，不想要的衣服配饰都会送给我。”特丽丝一边说，便见马其他的眸色逐渐亮了起来。她讲她能在阿其波卢德家做事简直是蒙主开恩，心却好像有部分埋在雪里，不知道如何诉说，也不想诉说。
“真好，我的祈祷果然是有用的。”马其他兴奋地从胸口的布包摸出一小块彩色画片，色块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海水浸的模糊，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个人立在光芒中，向世人伸手。
特丽丝愣在原地，眼眶突然酸涩。
她不只是在为友人的心意感动，更多的，她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她从前是一只阴沟里扑腾的臭虫，如今得以窥见伦敦鲜花着锦的一面，再次回望自己的生活，却发现曾今习以为常的一切却是一片狼藉。
无法说是嫉妒，无法说是愤懑。她的心里焦灼着如此深重的无力与悲愤。
主啊，我们无法用金银堆砌您的光芒，难道也就不能被拯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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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马耳他哪来的，你怀春啦。”蒋晨指着辛琛画在大纲图上的一个Q版青年头像道。
“哪有......”辛琛拍掉她的爪子，“你就不能把目光放到特丽丝的自我觉醒上？”
蒋晨戳开一包酸奶，倒在辛琛的桌子上道：“她觉醒啦？我觉得没有吧，她只是埋怨自己投胎不好吧。西方叫投胎吗？转世？况且，人和人生来本来就是有差距的，正视差距，而不是去想着怎么从根本改变。”
“你的想法可真奇怪。”辛琛也趴下来，与蒋晨目光相接，沉着声争辩道：
“我却觉得，有些事虽不是责任所在，却也要搏一搏的”
月光倾泻在阿其波卢德家的庭院中，梧桐的枝叶影影绰绰，如同沁在水中。
今天一天特丽丝都陪着莱尼露小姐待在顿阿特夫人举办的舞会上。莱尼露教她跳舞，她们穿梭在人群中，如同鹿追逐戏水。
特丽丝正抱着一套黑色蕾丝的长裙准备去换上，莱尼露小姐留她晚上作画。当她从长廊经过肯尼斯老爷的房门时，听见有人在吵架。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种肮脏的贱民不要往家里领。你居然还带着她去沙龙？她只会玷污阿其波卢德家！”
“哥哥你有病吧。第一她不肮脏，她只是黑了点，还黑的很好看！第二你没跟我说过多少次，你成天和那个凯尔特人混在一起，能记得我这个妹妹我还真的是感恩戴德！”
......是莱尼露小姐和肯尼斯老爷拌嘴呀。鬼使神差的，特丽丝放轻了脚步，停留在了肯尼斯老爷的房门前。
“我说的就是你那些恶心的画！你的审美真的让人厌恶，你只会画这些布满雀斑，皮肤黝黑的猴子！你知不知道伦敦城里是怎么评价你的画的......”肯尼斯老爷的声音如同点着了一般，喑哑而愤怒。
肯尼斯老爷还没说完，便被莱尼露近乎尖叫的怒吼打断了。
“是是是！他们叫我变态，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阿其波卢德家真正的变态不是我！”莱尼露的语调近乎刻板：“我敬爱的哥哥，那个凯尔特人是不是曹的你很爽？爽的让你忘记了你的信仰，忘记了你还有阿其波......”
啪！
特丽丝立在门口，还未从肯尼斯老爷是同性恋，而那位一直跟着他的，来自爱尔兰的迪尔姆德先生是他的恋人这一事实中反应过来，便被这极其清脆的巴掌声扇醒了。
应该是肯尼斯老爷动手打了莱尼露小姐吧......特丽丝有些着急。肯尼斯老爷怎么可以动手呢？莱尼露小姐没事吧......这可怎么办呀......我......我.....现在进去不就证明我什么都听到了吗.，老爷不会放过我的.......可小姐应该很痛......
特丽丝踌躇，最终决定不论怎样先叫人把他们俩分开，总之不能让莱尼露再受委屈下去。
这时，肯尼斯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如擂鼓深沉。
“莱尼露，我警告你，不要妄自议论我的事。先管好你的小煤球吧。你藏在家里我忍了，别叫我再听见别人说你带着她去公开场合。”门内同时响起脚步声，是肯尼斯正准备离开这间房，“如果还有下一次，我就把你的小煤球淹死在泰晤士河里。既然你认为我是个什么人，那我也不好辜负你的期待。”
肯尼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推门出来。可特丽丝还立在门口，她环顾四周，这条长廊上却毫无遮掩。
完蛋了。特丽丝心道。如果肯尼斯老爷知道自己偷听到了他的秘密，只怕今天他一定会把自己淹死在泰晤士河里。
咚，咚，咚.......
肯尼斯的脚步已经到了门前，特丽丝再害怕也只能试图向这长廊那端跑去。
咯吱!
肯尼斯在扭动门把手了！
特丽丝只觉得自己吓得魂飞天外，她离长廊的拐角还有一段路呢!这下可真完蛋了！
正当她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如跪地祈祷时，从拐角处的阴影中伸出了一只男人的手，一下把她扯进了长廊拐角后。
特丽丝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尖叫，连忙缩起身子藏在阴影里。她还没有搞懂情况，张皇失措的四处望着，却撞进一双鎏金的眸子里。
眼前的男人容貌姣好到胜过她所见过的所有天神，泪痣点在他那光辉之貌上。即使在如此昏暗的月色下，他依旧俊美的耀眼。
是迪尔姆德先生！特丽丝在心里尖叫，他为什么救我？他不是和肯尼斯老爷.......
“你在哪？迪尔姆德？要我请你出来吗？”长廊那头传来肯尼斯老爷愠怒的声音。
特丽丝听到这声音吓得一抖。连忙扯住迪尔姆德的衣袖祈求的望着他，希望他不要说出去。
迪尔姆德对她安抚的笑了笑，低声安慰道：“放心，你足够瘦小。在这躲着，肯尼斯不会发现你。”
说完他转身回应他的主人：“master，我这就来。”
特丽丝蜷缩在阴影中，看着迪尔姆德走向肯尼斯老爷。银色的长廊犹如有星河于上流转，他们的影子越靠越近最终重叠。肯尼斯老爷好像一直在埋怨迪尔姆德先生的突然失踪，他像一只愤怒的蜜蜂嗡嗡叫着，挥舞自己的翅膀。
然而肯尼斯老爷的愤怒突然戛然而止，长廊上只有星河沉沉静默。片刻之后，特丽丝又听到了迪尔姆德先生的一声轻笑。
特丽丝猜，那当是一个吻。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了长廊尽头，特丽丝赶忙起身奔向肯尼斯老爷的房间——莱尼露小姐应当还在里面。
肯尼斯的房门大敞，黑暗中还是只有月光微微照亮家具摆设的轮廓。
“莱尼露小姐？您在吗？”特丽丝捻起裙角，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摸索着。
当她路过沙发时，有双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莱尼露一个人瘫坐在沙发背后，她似乎低着头，也不出声。特丽丝觉得她好像一只落水的孔雀。
“来，坐下来......”莱尼露拽着她的裙子让她坐下来。黑暗中特丽丝觉得自己好像直接坐在了莱尼露法兰绒的裙子上，她们靠的极近，特丽丝可以感到莱尼露的金发蹭在自己肩头。特丽丝心道：好舒服啊，毛茸茸的。
“你都听到啦......”莱尼露开口，她的声音从未如此沙哑，特丽丝有些心疼。
“是的，听到了些大概。”
“......没被哥哥发现？”莱尼露刚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自嘲一笑道：“不过也是，如果被发现了，你就坐不到这里了。”
特丽丝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硬接道：“没有的事，小姐。肯尼斯老爷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对我的。他是您的哥哥，不会直接动我惹您更伤心的。”
“他不会？哈哈哈......”莱尼露抬头望着特丽丝，她的眼眶中似乎蓄满了泪水。“他会的，他心里只有他和家族的名声。”
莱尼露把字句在唇齿间撕咬咀嚼，即使声音如此有气无力，她依然像一只狮子在怒吼。“他不喜欢我，连带也不喜欢我的画，我的人生，我的爱好。他心里只有他那可笑的，卑劣的，爱情......爱情？呵，呵呵....哈哈哈哈........”
莱尼露揪着特丽丝的领子，埋在她的肩头，哽咽的笑着。特丽丝感到肩头有一丝湿润。
“为什么......”在黑暗中，特丽丝隐约听到莱尼露的声音。“为什么他愿意为了别人堵上自己的名声，家族的荣誉。可是我......可是我却不能有一点点错处，我是他妹妹啊......我不行吗？”
特丽丝思绪纷繁，她望着玻璃窗外今夜的星河，又想起了在长廊上的一幕。她只好环住莱尼露的双肩，轻柔的抱住了她。也在这一瞬，她突然察觉到了这位贵族小姐同样是如此的瘦弱。
特丽丝感到有些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最终她只是沉默的拥抱住了莱尼露。
“答应我，至少你不能离开我，不能背叛我.......至少.......”
良久之后，莱尼露在她的肩头呢喃，渴望着一个誓言。
特丽丝抚摸着她柔软的金发，她不知道莱尼露需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她只是将莱尼露拥抱的更紧。
今夜特丽丝最终也没能开口，莱尼露也并未追问。只是在黑暗中，她们紧紧相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请给我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