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6、狭路相逢 实在没脸承

　　一个不明物从她耳边飞速擦过，得亏她躲得快，不然头皮都得让削掉了。
　　秦凤展处变不惊，脚下动作更加迅捷。要从船外壁上直接攀下来，普通官兵是做不到的，等他们放下舷梯再下来她早走远了。却不想有一人直至从甲板上纵身跃下，顺着她的路径追过来。且那人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她，秦凤展这回终于有些惊了。追她的人壁虎游墙功夫竟然如此扎实，朝廷中还有轻功这么好的？秦凤展左脚尖一探到地面立即发力向外狂奔，然跑出没有三丈远，后面一道浑厚掌风已然追到。
　　她不想恋战，回手一把迷雾散撒出去，脚下不停。然而预想中的咳嗽声并没有传来，静了一忽后，身后的人再次欺身而上。秦凤展心中也不淡定了，这人的轻功居然不亚于她，而从掌劲儿判断，竟是个内外兼修的练家子。恐怕必须逼退此人才能囫囵脱身了。
　　想好策略，秦凤展略一侧身，从腋下甩出一支袖箭。她不想伤人，但料想凭这人身手袖箭也仅能暂时拖延片刻，紧接着就抽出腰间软剑扭身迎击。然而一回头，她吃惊地差点愣了神，后面的人竟然是宋衍！他怎么会在这？一天之中遇到第二次了，总不能是跟着她来的吧？
　　瞬间的愣神差点让宋衍趁机掐住她颈子。幸好她身上暗藏的机关颇多，右手软剑向宋衍胸口一挑，左手不知从哪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暗扣在手心，眨眼间挡到了宋衍掐过来的方向。宋衍注意到了秦凤展手中寒光闪烁，也骤然变招。
　　两人顷刻间交手了七八招，秦凤展被薄汗浸湿了后颈。这人的招数又快又狠，才片刻已逼得她手忙脚乱。虽然秦凤展的水平在秦家算是末流的，可要是放眼整个江湖，她的速度和外家功夫怎么也能算是小有所成了，居然敌不住这人七八招。最可怕的是那人看起来还一派悠闲，并未出几分力的样子。
　　正当秦凤展发愁如何脱身时，宋衍却主动停了手，好看的剑眉轻蹙，语气不带丝毫起伏地问到：“你是谁？我们近几日见过。”
　　说第二句话时宋衍改用了肯定语气。
　　秦凤展哪里会理会他的问题，既然这傻子主动停手，她当然是溜之大吉。宋衍没再追她，而是轻声吐出三个字。夜风把那几个字送到秦凤展耳中，吓得她一个趔趄，愈加不敢多做停留。那三个字是“秦家人”。
　　直到秦凤展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夜色，宋衍还站在原地。身后一个从舷梯上踱下来，拿着酒壶边走边喝的人走近拍拍他肩，“居然有你追不上的人吗？”
　　宋衍淡然转身，“不必追。”
　　秦凤展回到自己的马附近后，再三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打马而去。此时江宁主城门必然已关，她原计划回六合县秦家的庄子上睡一晚，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家。现在她却不敢往家方向走了，还是先去江宁县外林子里的破庙将就一下吧。
　　一路上她不停回想，怎么也想不通宋衍最后怎么会肯定地说她是秦家人。
　　首先，她人～pi～面具外面蒙着黑色面纱，脸都没露。宋衍应该既没看见她展越这张脸也没见过她本人。其次，她所使软剑是她那个不挂名的师傅近几年为她新创的，跟秦家的寒山九式南辕北辙，所以他也不该是从招式判断出来的。
　　再次，宋衍如果真的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秦家的，为什么在认出后要点明呢？既然做了秦家门客，至少面子上应该是与他们为盟的。如果要向官府卖好应该帮忙抓住她，如果要向秦家卖好，那就不该当场拆穿她。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港口离江宁主城区尚远，离她秦家所在的六合更远，骑马还要一个多时辰。宋衍一身正常打扮，没做伪装，与她来此目的定然不一样，看意思很有可能是来见什么人。他从官船上下来自然是去见朝廷中人咯，那他到秦家的目的就值得思量了。这事，得想办法让她爹警觉起来。

　　清晨，六合山妙高峰在薄雾的笼罩下看起来缥缈虚无。环绕其中的秦府也不似平时那般显得威严肃穆、权势鼎盛，反倒有些脱离俗世、修仙问道之意。可惜有人的行径破坏了秦府这点格调，那人就是刚从破庙赶回来的秦二小姐。
　　虽然已经摘了面具换了衣裳，但这个时辰起床不是她二小姐的作风，未免叫人看见，她又熟门熟路地从后墙翻了进去。悄悄地溜进自己的游方院，秦凤展径直奔向厨房找吃的去，在路过秋千时却冷不丁被上面的人吓了一跳。
　　竹郁正坐在那一脸肃杀地觑着她，“还知道回来呢？两夜，你干什么去了？”
　　秦凤展在看清来人后就嬉皮笑脸地蹭过去，搂住竹郁的一只胳膊愣挤到秋千剩余的那一点空上，也亏得俩人都苗条。
　　竹郁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两个包袱，而且还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儿，瞬间明白了这丫头自己跑去偷硝石了：“你自己去官船了？秦二喜，你本事大了啊！你怎么敢独自去官船上偷东西呢！”
　　竹郁怒火熊熊，在气势和道理上完全压制了秦凤展，以至于秦凤展非但没敢对二喜这个称呼做出反抗，还狗腿地给竹郁捏捏了肩，“顺道，顺道而已。我这不没事嘛。我都饿了好几个时辰了，你别生气了，快陪我吃点东西吧。”
　　竹郁气闷，这臭丫头长了个讨喜的可爱模样，只要一使出撒娇绝招，旁人多大的火都能浇熄一半。在秦二喜的生拖硬拽下，竹郁冷着脸一起坐到了饭桌前。云蘅和雪雍端上两碗蜜制金瓜小米粥和六碟精致的小菜与糕点。秦凤展一看菜色，嘴角露出不屑的笑，然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猪肘子，还冒着热气。
　　“你！折腾一晚上了不急着回家，还有空去买猪肘子。”竹郁被这个吃货气得哭笑不得。立在旁边的两个丫鬟不知道自家小姐昨夜干了多危险的事，早对她的吃货本质见怪不怪，只假装没看见被夫人列入早点违禁品的肘子。
　　“我昨晚大费周折，今天得补补。给你分一半？”
　　竹郁冷哼，“你自己吃吧，不怕再胖五斤被全天禁肉就行。”
　　秦凤展被戳中痛处，正准备捧着一整个肘子吃的动作停了下来，愤愤地撕了一半下来。其实秦凤展不算胖，只是比起以前竹竿似的身条多了几斤肉，及笄时新做的那几身衣裳都穿不进去了。秦母倒不介意她长点肉，就是觉得她顿顿吃肉不健康，才严格控制了早点的内容。不过对秦凤展这样不自觉的显然没起作用。
　　“你知道我昨天遇见谁了吗？”
　　竹郁闲闲地接茬，“最好是遇见你爹了，好好收拾收拾你。”
　　秦凤展倒抽一口凉气，“你也太狠了吧。”光是想象她爹知道后怒发冲冠的样子，她就要冒冷汗了。“说正经的，我遇见了你们院子里新来的那位。”
　　“你是说那个据说长得还凑合，但是看起来很欠揍的，叫什么来着？”
　　“宋衍。你这个据说是听叶修霖说的吧？”
　　竹郁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儿，“叶二这么说的话，那这宋衍就应该真的长得很好看了。搞不好比叶二还好看。是么是么？”
　　秦凤展一直在担心宋衍识破她身份的事，哪还有空关注他相貌好不好。“他似乎是去官船会什么人的。我被他发现了，还交了手。他身手很惊人。”
　　“他是官府的人？你要告诉你爹吗？”竹郁的二连问，正是秦凤展心里犹疑的事。“他那个随从就不简单，他本人的身手嘛，我觉得应该比我高不少。幸好你比他跑得快。”
　　秦凤展咬了咬唇，就连轻功宋衍那厮好像都不在她之下，这可叫一向以轻功江湖前二十自居的她如何自处。她放下蹭了满手满脸油的肘子，正色起来，“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我了，按理说他应该不认识我，更何况我昨天戴着展越的脸呢。可他居然在跟我过了几招后判断出了说我是秦家人。”
　　竹郁一声低呼，“不会吧，他应该没见过你呀。认出你了，然后呢？”
　　“然后，让我走了。”
　　俩人一时都有些茫然，这算是示好还是威胁？
　　“他什么路数？”竹郁又问。
　　“他有意隐藏身份，我没看出来。”宋衍与她交手时，只是随手使了几招江湖常见的功夫，先是七星访友拳，后又用到严门拳，完全没露自己的真实路数。
　　想到这，秦凤展让雪雍去把她养的粉灰鸽带一只来，她则提笔在一张压有篆书“秦”字暗纹和凤凰图样的冷金纸上写了几行小字。这种纸是秦凤展自己找人特制的，只有她传递消息时才会用。
　　她决定动用她大姐的消息网去查查宋衍的底细，虽然她爹可能已经做过基本排查才允许这人住到腾云阁。为了坐稳武林魁首的位置，秦家的情报网络早就铺得非常之广。各地经营的产业、关系紧密的镖局，以及在其他郡治府衙安插的不为人知的人手，乃至一些长期受惠于秦家的商贾，全部都是他们的情报来源。一般人背景绝对逃不出他们家的情报网，但即便如此，她有感觉，她爹爹未必查到了宋衍全部的信息。
　　秦凤展的大姐秦碧梧十二三岁时就被家里培养着学习处理江湖事务，六七年下来，颇有些自己的资源。是以她留给她的这条线甚至不比她爹爹的人水平差，且还忠诚。因为很多人是出于爱慕和敬仰喜欢听秦碧梧差遣，比如留给秦凤展的负责晋陕一带的郭义。这人不过二十出头，能力不俗，算是秦家在北边，尤其是京城附近最重要的一个情报来源。这人看在秦碧梧的面子上，一直对秦凤展也不错。
　　那个郭义她见过一次，他看她姐的眼神儿毫不避讳，明眼人都明白。因为这个，秦凤展和她爹都不喜欢这个郭义。不过她大姐是块石头，完全无动于衷，还告诉秦凤展别放在心上，当用时则用。掂量轻重，目前她手里好用的情报线也就是他了，先找他查着。
　　不过，今晚她还有一件重要事儿。每个月十六，秦凤展都会请关系最好的几个门客到她的院子里喝酒赏月。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爱的读者，我还在修文中，新读者请只看近几日发的章节哦。老读者请在31号再回来看新章节，从28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