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5、熊心豹胆 官船你也敢

　　宋衍这边转回头，看到恰好走到身边的七步，问到：“我们见过那个小个男子么？”七步随着自己主子的目光看去，“爷，我没看见熟脸。”
　　秦凤展顶着展越的脸，这时已经转过身往远处走了，宋衍便没再说话。他确信自己没看见过那张脸，可却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而且他看过去时那男子虽然装做不经意看到他，但直觉告诉宋衍，那男子应该是暗中在观察他。
　　这次在江宁要办的事很重要，必须慎之又慎。宋衍自忖是头一次踏足江宁主城区，此处他暂时想不到谁会盯着他，但谨慎起见还是吩咐七步去收拾行李。既然江宁城治已经巡了一圈，也该住回秦盛和的宅子里去了。

　　秦凤展向与崔壑和顺六约好，只待天一擦黑，她就带着崔壑摸到他家后墙附近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
　　酉时末，崔壑家门外依然有两个衙役在值守，不过明显比白天松懈了许多。果真如秦凤展所说，崔壑心想，他这个小角色抓也可不抓也可，说不定明日这些人就都撤了呢。但崔壑一直怕奶奶见不到他担心，还是希望今晚把老人家接走。
　　秦凤展悄声叮嘱了几句后，留崔壑在原地，自己几个纵越从别家屋顶跳进了崔壑的院子里，没发出一点动静。崔壑在身后看了十分眼热，阿越这身法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吧？他从小就想成为行侠仗义的大侠，可惜连学武的门都找不到。
　　秦凤展刚一落地，就见院子里有个黑影举着蜡烛腾地站起来，“壑哥儿是你吗？”
　　“崔奶奶，是我，展越。”她边说边赶紧示意崔奶奶压低声音。
　　“丫头是你呀！我家壑哥儿呢？门口好多坏人，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崔奶奶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咧嘴要哭。
　　秦凤展赶忙搂着老太太进了屋，“阿牛没事，他让我来接您去找他。咱收拾收拾就走。”
　　崔壑的奶奶上了岁数，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崔壑跟她说了几次展越是个男子，她却坚持叫她丫头。第一次被这么叫时秦凤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面具出问题了。后来见怪不怪了，总觉得好笑，没糊涂的不辨雌雄，糊涂了的却“识破”了她的真身。不过她也不纠结，反正大家习惯了崔奶奶偶尔颠三倒四，并没把她的话当真。
　　给崔奶奶简单打了个包袱，确定四周没人后，秦凤展麻利地背上老太太跃上了墙。
　　崔壑看见秦凤展背着自己奶奶飞奔过来，激动不已。一是为顺利接到老人家，二是有些心痒地想拜他这兄弟学学功夫。
　　不过此时不适合说这个，崔壑接过奶奶自己背上，跟着秦凤展向外跑。顺六在不远处路上望风，看到他们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三人直奔顺六家。这一晚秦凤展没赶回自己家，而是跟崔壑一起住到了顺六家。不光是完事后夜色太深城门已经关了的问题，她还琢磨着明天晚上要办的事，从这出发更好，不容易惹人耳目。
　　顺六家也不算富裕，一进的院子、四间瓦房。在他自己的小屋里给崔奶奶安排在炕桌的一边，叫秦凤展跟他和崔壑睡另一边。秦凤展坚决不肯，就在地上铺块单子凑合了一晚上。
　　崔壑一直知道展越的习惯，觉得他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矫情，像个大姑娘——从来不与他们一起如厕，不用别人用过的酒杯，这回又添了一条，不跟他们睡一起。不过转念一想，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难免有些个毛病，其他方面展越还是很豪爽的。

　　第二日秦凤展懒在顺六家窝了一天，一直到下午夕阳快落山时才与几人告别。找到一家成衣铺子买了身新衣裳，秦凤展大摇大摆地晃进了紫燕阁。一听名字便知这紫燕阁是男人的销金窟，秦凤展一货真价实的小姑娘来这却是轻车熟路，因为她在紫燕阁有个“老相好”的，蓝羽姑娘。
　　蓝羽是个淸倌儿，几年前因为老鸨逼她接客想要寻死，恰好被进来“见世面”的秦凤展给救了下来。秦凤展每年花五十两银子，确保蓝羽不用接客，而她则成了座上客。当时她只为救人并没多想，后来却发现紫燕阁背靠秦淮河，每天夜里喧嚣鼎沸的灯火和人声，刚好方便她从此翻窗出去办事不被发现。蓝羽只知恩人有需要，她一定帮忙，从没问过她的来去。秦凤展因此就把这当成了她的更衣间。
　　这次来也不例外，蓝羽给她打掩护，她则换上夜行衣跳窗出去了。在河边找到靳佩给她拴在这的马往城外骑去。靳佩就是她院里那唯一一个小厮，为人稳重、话也不多，办事极为可靠。
　　江宁府内不能造次，她慢悠悠地出城后才敢放开了速度往港口方向骑去。
　　前几天有消息说三月十六江宁港会到三艘官船，船上有一批要进贡的好东西。秦凤展想去看看有什么可用来制毒的好药材，顺便弄点制备火药的硝石回来。这东西朝廷管得严，平时偶尔能从一些官家炮竹作坊弄到一点，但对于大胡子和她自己的需求来说，差了不是一点。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朝廷身上。
　　大胡子知道她要偷官家东西后觉得她简直胆大包天，非常不赞成，但秦凤展却不以为意，她的理论是本来进贡的东西就会被经手的官员层层扒皮，我拿一点走无伤大雅，会被他们掩饰好的。想当初她是如何磨着大胡子同意教她学做暗器的，还不就是凭着胆儿肥给他搞到了火药。
　　几年过去了，大胡子一直都记得当初这小丫头夸下海口：“你这雷火珠的材料耗费大，不好取得吧？秦家给你提供的东西肯定满足不了你的消耗，我能给你弄到材料，你教我怎么做如何？”
　　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这么跟他说，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胡子在暗器和短兵器研制方面是不出世的好手，可是雷火珠需要的硝石是朝廷掌控的资源，其他兵器要用的精铁也是价高难求。以前请他做兵器的人都需要自己找合适的材料，倒也不麻烦。可后来他越来越不喜欢按别人要求做东西，只想一门心思钻研新暗器。这才来了秦家，秦家是武林魁首，资源丰富，愿意供着他们，太平时候又对门客没啥要求。
　　只一点，秦家对暗器的态度冷淡，并不是很器重大胡子。留大胡子在府中主要是鉴定暗器来源或钻研奇门兵器破解之道。是以前些年大胡子在金府虽也是好吃好喝供着，却无多少施展异能的机会。大胡子虽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可是到底他要的那些并非寻常东西，秦家不能完全予取予求有时也会让他望洋兴叹。
　　小丫头看他一脸想笑憋着不敢笑的样子，再接再厉：“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我先弄一批硝石来给你作为交换，如何？”
　　大胡子抹抹笑出来的泪花，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喜欢雷火珠，我可以送你几颗。你注意安全便是，出了事你爹娘可不能怪我头上。”
　　显然大胡子并没把秦凤展的话放在心上。秦凤展当时也明白口说无凭，只是笃定了过些日子定要给他弄些硝石来。后来秦凤展果真弄了不少硝石来，还不止一批，让大胡子好生惊讶。问了好多次具体怎么来的，秦凤展却始终不肯透露。大胡子也是个洒脱的人，不说算了，反正不要白不要。
　　认识数年，大胡子早就了解了，这丫头主意正得很，做事喜欢快刀斩乱麻。规劝是不顶事的。这次他也只是一再叮嘱让竹郁陪着她，两人多加小心，他一个不会轻功的就不去跟着添乱了。可他也没敢想秦凤展连竹郁都没带就自己来了。

　　入夜时分，港口的工人早已经收工。秦凤展怕马蹄声惊动旁人，将马留在船外几里处，孤身摸黑过去。
　　漆黑的天与漆黑的河面相接，漫天闪烁的星光和官船上点点火光堪堪照亮去路。秦凤展麻溜地游走到最大那艘船下藏身。她打算先观察半个时辰上面守卫的巡逻路线再摸上去。幸好三月的江南已经回暖，半个时辰并不难挨。
　　观察下来，她发现守卫居然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密，想来是觉得没人敢偷官船。谁知道竟真有她这样胆大妄为地偷到这地方来了。
　　秦凤展一提气，沿着六丈多高的船身就徒手爬了上去。此时若是有人在旁围观，必定要为她喝声彩的。
　　甲板上差不多每隔两丈便有一盏油灯，把船上几乎每个角落都照得非常清楚。幸而巡逻的人并不多，秦凤展像个鬼影一样悄无声息地飘在暗处，很快就找到了楼梯船舱走下去。
　　她看起可是挺熟门熟路的。没人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狗胆包天地偷溜到官船上了。上一次她为了收□□熙婶教她制毒，从官船上偷了三瓶毒箭木汁。当时她还只算是粗通毒理药理，根本不认得毒箭木汁，银针试了半天觉得那三瓶效果最好就拿走了。没想到歪打正着，春熙婶在闻了瓶中东西后一脸神色复杂地同意了教她制毒。彼时她十二岁。
　　躲过了四波巡逻的官兵，秦凤展下到负三层，眼前出现了数十个精美绝伦的楠木箱子，头顶上还多了三颗夜明珠照明。那好东西应该主要在这层了。奇的是这一层反而无人看守，许是怕监守自盗。没人好呀，她袖中扣着的准备刺穴的针收了起来，贪婪地看向堆满船舱的宝物。
　　下到二层时她就闻到一股沉香的醇厚气息弥漫在空中，是新州沉水香。不同于一般沉香，这种香产量极少极为珍贵，仅供御用。秦凤展顺着味道找到了装沉香的箱子，整整一箱摆放整齐的沉香木让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爱不释手。不过她不敢多拿，比黄金还贵重的沉香木丢个两三块就足够引起官府警觉的，她就只顺一块比较小卖相差点的吧。
　　沉香木旁边的箱子还有很多珍稀香料和药材，秦凤展挨箱打开，选了几样打进包袱。
　　再往下走一层，就到了囤房她主要目标的地方。一整舱石棉包裹的硝石。秦凤展艳羡不已，皇帝老儿到底大手笔。
　　最后她一共拾掇了两个西瓜大小的包袱。夜更深了，巡逻的人愈加松懈。出船舱仍然很顺利，顺利得秦凤展也有些松懈。没想到变故发生在她下船下到一半时，她正拽着绳子迅速下坠，突地听到头顶一声断喝，“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抱歉影响到了老读者。已经看过的宝贝请等31号从28章开始看起，前面的情节没有太大的变化~感谢大家的耐心~